第113章 草場爭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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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草場爭鋒（二）
陸蔓的落寞, 就連陸荀都看出異樣。
比賽場上，對手不甘示弱，放狠話說著, “北國至寶象牙，今日我們是要定了。”
李挽一如既往, 不可一世，“那實在是抱歉了, 將軍，本王已經說好, 這象牙要送給公主，做一支獨一無二的簪子。”
陸荀實在是聽不下去，怒得一咬牙，“等等！”
他原本是想求李挽幫忙的, 此刻也沒心思想了, 管他是誰, 也不能欺負陸蔓。
陸荀翻身躍過柵欄, “王爺要給公主做簪子, 我阿姊還沒同意。”
李挽回頭看來，撞見陸蔓的剎那, 眼中閃過慌亂，“你們怎麽來了？”
他有些尷尬的放開挽韁的手，和虞靈拉開了一些距離，
“校場裏的馬去訓練了，馬匹不夠，所以我才……”
虞靈面色遷疚, 十分不好意思的抱了抱拳，“對不住, 王妃，是我想要象牙。你要是不喜歡，我馬上下來。”
陸蔓自然沒這個底氣，“沒事，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們好好玩，我和陸荀去那邊等你們。”
“陸荀，快走吧。”
陸荀不答應，“阿姊！多好的象牙，你難道不想要？你聽弟弟的，我幫你贏。”
陸蔓正要搖頭，陸荀趕緊壓低了聲音，
“求你了阿姊，對面就是禁軍都統，你讓我在未來的長官面前表現表現。”
看著陸荀擠眉弄眼的模樣，陸蔓一時也沒了主意，“你會打馬球？”
陸荀揚起腦袋，“那必須。要從軍的人，馴馬打球，不在話下。”
陸蔓猶豫著點頭，“那你小心點，我也不是很想要象牙，你別太拼。”
陸荀拉住她，“阿姊你別走呀，你留在這兒，正好擾亂李挽的軍心。”
陸蔓，“啊？”
陸荀臭屁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不僅要用兵，還要布局。才能成將帥之才。”
可是校場已經沒有多餘的馬了，最後是對手兩人共騎，勻了一匹馬給陸蔓陸荀姐弟兩。
上馬時，陸荀特地將馬牽到李挽跟前，當著他的面，大聲告訴陸蔓，“阿姊，你坐到前面來，好好坐好就成，什麽都不用管。不就是象牙嗎，某人不給你贏，弟弟也能給你。”
李挽抽了抽眉尾，肉眼可見的臉色鐵青。
比賽開始。
李挽老練陰沈，都統驍勇善戰，這些都是可以預料的。
反倒是陸荀，讓陸蔓有些刮目相看，他的身手之矯健，雖然未及弱冠，但絲毫不遜於李挽和禁軍都統。
許是心裏憋著一股氣，陸荀相較另外兩組人還要快、還要狠，駕馬在草場上狂奔，像一支脫鞘而出的銳箭，連李挽和禁軍都統都不小的吃了一驚。
陸蔓挑聲問陸荀，“你的馬球居然打的這樣好。”
陸荀揮桿撞擊鐵球，小球徑直落進框中，隨之傳來難掩興奮的聲音，“這就是，天賦。”
小少年滯澀的聲音，昂揚在風裏。陸蔓自己都不知道，她臉上笑意有多麽迷人。
紅纓穗飄揚在她的腦後，一點白玉簪明艷又靈動。她哪怕什麽也不做，只是坐在高頭大馬上，周身那颯爽的氣質，便渾然天成，讓人挪不開眼。
李挽迎面駛來，看見這一幕，瞬間失神，揮桿的手直接僵在空中。
陸荀趕緊沖過去，想要趁機奪球。
虞靈敏銳的察覺到，來不及持桿搶球，索性勾緊韁繩，冒險縱馬踏上鐵球。
果然，鐵球被馬蹄撥弄到遠離陸荀的另一側，只是，駿馬有些受驚，揚起前蹄嘶鳴，晃得馬背上兩t個人幾乎要被摔下去。
“坐穩。”
眼看著馬匹即將失控後仰，虞靈低聲囑咐了李挽一句。
然後，行雲流水，一把丟了韁繩，抱緊馬背，手上嫻熟的輕撫鬃毛，嘴裏似是低聲念誦著什麽。
很快，駿馬落下前蹄，煩躁的踏了幾步，漸漸恢覆了冷靜。
緩了片刻，虞靈傾吐一口氣，
“沒事了。”
她清揚馬尾辮，從馬背上起身，不妨發梢橫掃過一物。
定睛看去，才見是陸荀。他不知何時停在她們近旁，一眨不眨的目睹了她馭馬的全部過程。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烏絲掃過，小少年胖乎乎的臉上，有些異樣的紅暈。
虞靈揚揚眉毛，
“小胖子，本公主馭馬術厲害吧？那象牙一定是我們的。”
陸荀眼珠一頓，冷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陸荀到底年輕，沒有經過訓練，先前憑著莽勁兒橫沖直闖，到下半場，漸漸體力不支，還有些心不在焉。
陸蔓見他頻頻顧及著虞靈的動作，忍不住揶揄他，“你這樣可不行啊，三弟，這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用美人計將你拿下。”
陸荀氣惱的道了聲，“不可能。”
覆又堅持了一段時間。
最後實在力不從心，連丟五球之後，有些僵硬的試探陸蔓，要不要放棄。
陸蔓一挑眉，上都上場了，至少打完這局再說。
“你駕馬，我來！”
她一把拿過球桿，在陸荀的質疑聲中，一桿砸在鐵球上，砰的一聲，穩穩近框。
“陸家天賦，祖傳的。”
其實是因為原主，常年習武，哪怕陸蔓不記得招式，但練就的矯健體魄還是讓她至今受用。
賽過半場，大家正是倦怠的時候，陸蔓的體力遙遙領先，左右開工，很快追平戰績。
她一手持桿，一手扶著陸荀，人、馬、球桿，就好像融為一體，越來越準、越來越狠。
漸漸的，她的眉宇間藏不住笑意。紅纓穗翻飛在她的額頭，好像一簇躍動的劉海，襯得一張玉面越發招搖奪目。
場上郎君女娘們沒想到陸蔓會親自上手，特別是禁軍都統，並不知道王妃其實有些身手，受到了不小的震感。
待到他們回神時，陸蔓已經領先兩球，再想要追回來，已是不易。
陸蔓奔馳在眾人之前，群馬追緝在身後。隆隆風向刮過耳畔，秋日涼風往胸腔裏灌，漸漸吹開她心中的陰霾。
原本，她並沒覺得在生李挽的氣，也沒理由生他的氣。
可是，此刻，看著李挽被她打到毫無招架之力，她莫名有種暢快的感覺；甚至忍不住吩咐陸荀，專門圍追堵截李挽。
心裏莫名其妙、悄悄冒出一個想法，他不給她贏象牙，那她就自己搶過來，把他的球全部搶過來！
李挽虞靈追陸蔓他們追得很近，似乎一擡手，就能勾走陸蔓的鐵球。
虞靈掃了眼戰況，問李挽，“要讓王妃贏嗎？”
“不需要。她不見得會輸。”
言罷，李挽毫不遲疑揮桿。奈何角度沒掌握精準，只是把鐵球推得更遠。
他和虞靈全神貫註追逐了一會兒鐵球，一直追不上，見陸蔓只差一步就能進框，索性慢了下來，挽著韁繩，原地踱步。
揶揄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李挽回頭睨了虞靈一眼，
“你笑什麽？”
虞靈舉目望了眼白色帳篷裏懸掛的獎品，感慨道，
“幸好，這次帶來的象牙夠大。你夫妻二人拿回去，可以做成小寶寶用的象牙簟。我掐指一算，來年入夏呀，正好用。”
李挽實在無語，“閉嘴！”
“消暑納涼的聖品，你居然還嫌棄上了。那你說，要什麽才能配得上你和王妃的寶貝兒女？”
虞靈也不惱，笑嘻嘻的回眸，繼續挑釁李挽。
不巧，陸蔓側身揮桿，看見的正好是這樣一幕：
郎君一手持桿垂在身側，一手勾住馬韁，懷中女娘輕輕倚在他的手臂上，笑逐顏開，仰頭看著他。他兩人目光交匯，好似迸射出點點星光。
一瞬間，陸蔓心跳漏了一拍。
不待她弄明白心裏到底是何種滋味，突然從她背後飛馳來一人一馬，像一顆失速的鐵錘，不管不顧撞了過來。
“小心！”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驚動李挽和陸蔓，擡頭看去時，已經來不及，失速的馬蹄眨眼來到陸蔓身邊。
縱馬那人早已被嚇得呆滯，揮舞的球桿來不及收回，陸蔓眼睜睜看著拳頭大的一塊鐵餅，砸向自己的腦袋，只差一寸便要撞上。
電光火之間，她拼命折腰後仰，堪堪避開球桿；可惜，重心不穩，仰面摔下馬背。
她聽見馬蹄不安的揚起，撞擊聲和嘶鳴聲從不遠處傳來。湛藍的天空出現在視野裏，她甚至感受到勁草拂過脊背的酥癢。
“嘶……”
然而，意料之外，迎接她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聲熟悉的吃痛低喃。
陸蔓慌忙翻了個身，李挽痛苦的面龐映入眼簾。
千鈞一發之際，他果斷跳馬，沖來她身下，她這一摔，結結實實，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
陸蔓看見，他一手摟她，一手掩面，痛得眉頭緊皺，眼眶忍不住飆出淚花。
“王爺……”
“阿姊……”
耳邊傳來周圍人火急火燎下馬狂奔的聲音。
陸蔓一顆心咚咚直跳，又慌又亂，一開口竟帶著哭腔，
“我又摔不死，你做什麽你……”
眼下不是罵人的時候，她撐著草地起身，想趕快去找軍醫。不想，李挽吃痛低呼，將她摟得更緊。
“我就是想告訴你，”
眾人趕來前，他拼命湊到陸蔓耳邊，低聲嘶啞的說道，
“想讓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像抱你這樣，抱別人的。”
陸蔓楞了楞，垂眸一瞥，才見她和李挽幾乎是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李挽似不知足，還將另一只手環上陸蔓的腰背，緊緊環抱著她，用鼻尖輕蹭了蹭她的耳廓。
羞得陸蔓面紅耳赤，差點沒忍住一巴掌扇在李挽臉上。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多重？簡直找死……”
她怒氣沖沖，一把掀開李挽。
他被她重重砸下，本就受傷，此刻被她一掀，直接癱軟在草地上，像灘爛泥，絲毫都動彈不得。
可他沒有絲毫怒意，反而一點點勾起唇角，臉上浮現出慶幸而又欣慰的笑意。
突然間，陸蔓感覺心裏又酸又脹，一個字都罵不出口，
“你你你，你就等著受苦吧，這次我可不會照顧你！”
眾人陸續圍了上來，軍醫很快也趕到，將李挽放上擔架，接進帳篷治療包紮。
禁軍都統一直在為馬匹失速自責，不停道歉，虞靈和陸荀也受到不小的驚嚇，緊張得不行。
陸蔓心中已經慌得不行了，但還是勉強穩住心神，寬慰一番，送走了眾人。
回來時，李挽還在帳篷裏。透過簾子，陸蔓見李挽背對著她坐在榻上，幸好由軍醫止血及時，他整個人看起來還算精神，傷口都不算深，她這才安定了不少。
又走去帳篷背後的大水缸邊，舀了水，替自己擦洗手掌面頰。
一邊擦拭，一邊忍不住想到馬球場上的一幕幕，虞靈和李挽對視的模樣，李挽抱著她的模樣，思緒紛亂，水瓢裏的水灑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一直等到日暮，李挽在帳篷歇息得差不多了，才啟程回府。
李挽背上有傷，不宜久坐，側臥在車廂裏，陸蔓勉強縮在角落裏。
李挽拿出一整只象牙，輕笑著遞給她，“就這麽喜歡象牙？本王瞧你打起球來命都不要了。”
陸蔓隨手擱在一旁，“不是。三弟想從軍，這幾天禁軍在征兵，我想快些帶他來見你。對不起，打擾了你的好事，我也沒想到你會和公主打馬球。”
李挽楞了楞，
“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怪你。”
他知道小女娘心思深，這次終於學機靈了，趕緊補充道，
“我是想說，其實，其實你打球很好看。”
陸蔓有些詫異的眨了眨眼，“謝謝。”
李挽咳了一聲，側過頭，不動聲色的藏起勾起的唇角。
“陸荀這小子還算上道。之前亂葬崗時，求過我一次。我找人教了他一些招式，他估計自己刻苦練習過，今日我瞧見，進步神速。”
他這話說得慢條斯理，陸蔓聽不出他是什麽意思，有些擔心李挽因為他們姐弟攪黃他和虞靈的好事，而遷怒陸荀。
“三弟並非有意與王爺作對，今日上場對戰，也是因為擔心我，請王爺不要責怪他。”
李挽有些好笑的看她一眼，
“他馬球打得那樣好，我責怪他做什麽？我瞧著他應該是想明白了，都追到校場來，定是鐵了心要從軍。倒也確實是塊行武的料子。”
他想了想，仰頭向陸蔓看來，
“當然，t是夫人的弟弟，也看夫人怎麽打算的？”
陸蔓抿著唇，“我自然是希望三弟能有施展抱負，如果王爺也覺得他可堪一用，還請王爺幫忙照顧一二。”
李挽輕嗤一聲，
“你何時同本王這麽客氣了？你弟弟也是我的家人。放心，我會給禁軍打聲招呼，不過，禁軍規矩嚴苛，進去之前，還有諸多考核。他能不能通過，得靠他自己。如果連這些考核都過不了，他也不用從軍了。”
陸蔓雙手抱拳，向他道謝，“那是自然，多謝王爺費心。”
李挽瞇縫著眼看她，對她疏離的舉止仍然不滿。正要說什麽，哪曉得，馬車突然顛簸，陸蔓差點滑到地上。
“嘖，你過來點。”
李挽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見陸蔓不為所動，索性顛倒頭尾，直接枕在她的腿上。
”你……“
李挽挑釁的揚揚眉尾，
“我是為誰受傷的啊？還不快坐過來點，讓我枕得舒服些。”
陸蔓小心的挪了挪，李挽仍然不滿意，抱著她的腰身往拽了拽，這才勉強松手，
“回建康開始你就不對勁。你之前不是叫囂著要殺我，就是吵架訓斥我，再不就是鬧著離開。
這幾日是怎麽了？說話和氣得讓我害怕，悄無聲息的，似是許久都沒聽見過你的動靜了。”
李挽挑眉看上去，“難不成，你又開始害怕我了？”
陸蔓抿抿唇，撇開臉，“不是。”
李挽側生支起腦袋，追著她看，“那是為何？”
陸蔓本不欲答他，低垂眉眼，左躲右閃，卻拗不過這人灼熱的目光，輕聲哀嘆道，
“我只是在想，或許，王爺應該娶的是虞靈公主。”
李挽以為陸蔓又要提和離之詞，蹭了起來，也不知是疼痛還是惱怒，微微蹙起眉頭，
“陸蔓！”
他喝了一聲，正要怒罵，一個福至心靈，突然又想到什麽，
“等等，”
他湊到陸蔓眼下，展顏笑開，
“夫人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陸蔓倉促錯開目光，更像是坐實了他的說法。
天知道那一瞬間李挽有多開心，小女娘被逮住時，那慌張嬌羞、欲拒還迎的眼神，簡直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李挽看得舍不得挪眼，目光幾番逡巡，把陸蔓逼得無處可躲了，才流連的放過她，朗聲笑了起來。
“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他牽起陸蔓垂在身側的玉手，一陣一陣、撩撥似的揉捏起掌心軟肉，
“其實，之前我就想道歉。夫人已經同我交代過，不希望我把別的女娘帶到你的面前。當時在揚州，我迫於無奈，只能留下如月，讓夫人傷心了。這次，虞靈來訪，到得突然，我又沒留心。
夫人，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我甘願被罰，真的。我回去就跟虞靈說清楚，一定離她遠遠的，絕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
陸蔓沈默的看著他。二十好幾的郎君，枕在她的腿上，央著她撒嬌，笑得憨憨傻傻，好似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陸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
“這次不一樣。”
她抽出手，
“我從來不是吃醋，我是希望你不要利用女娘的感情。但對虞靈來說，算不得利用。你喜歡他，她也喜歡你，這是你情我願，你本應該娶她的。”
李挽有些迷茫，“誰跟你說的我喜歡她？”
陸蔓不回答。
李挽咬牙切齒，“魏清？”
陸蔓有些躲閃。
還真是魏清。李挽都快氣笑了，
“陸蔓，你伴在我身邊的日子不比他少，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脾氣？我的心裏只有報仇、只有愧疚、只有大梁。我能喜歡上別人？”
陸蔓眨了眨眼，這倒也確實。李挽的脾氣，除了權利和算計，心裏應該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
李挽不想聽，
“這段時日不是挺好嗎？王妃該有的待遇，本王也沒有少你一份。你想要的那些東西，本王捫心自問也都滿足了的。”
他越想越委屈，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深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要不，要不……你就湊合當當本王的王妃唄。反正我心裏也沒有別人，你不用感到愧疚。咱們以後都不提那事了，好不好？
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陸蔓又如何看不出來他滿不在乎的外表下，偽裝起來的哀求呢？
她撥弄著他發冠上一顆烏黑明珠，心裏又酸又澀，
“我原也沒想說那件事，還是王爺逼問我。”
“不過，現在不說，不代表將來。
王爺運籌帷幄，我們不如提前做個假設。假設，王爺不喜歡任何人，心中只有你說的那些，那王爺更應該迎娶虞靈公主。
畢竟，她是一國公主，我只是陸家庶女，你也看見了，我在建康有多不受待見。我幫不了你，給不了你想要的，你得趁早打算……”
“陸蔓！”
李挽徹底沒了好臉色，他已經卑微至斯了，她看不明白嗎？哪裏來這麽多大道理？還在這兒假設……假設……
“你再敢給我假設一個試試？”
陸蔓不說話了。
馬車一停下，李挽頭也不回，徑直走了下去。
陸蔓跟在後面，默默回到倚秀齋。
當晚，她的窗臺上出現了一只木雕。
是那只小少年拔劍騎虎的木雕，被人改刀，雕成了兩個小人：
風姿筆挺的郎君背著明媚靈動的小女娘，在過溶洞，小女娘手裏還提著一籠喜鵲。
做的正是陸蔓送給李挽那只布偶娃娃的場景。
看到這個禮物的陸蔓，好險沒有落下淚來。
她知道，這是李挽做的。
他知道她介意他和虞靈的過往，於是用這種方式表明，他願意抹掉那段曾經，塑造成和她的記憶。
他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怎會不懂呢？
只是，她不敢、也沒有能力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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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蔓的落寞, 就連陸荀都看出異樣。
比賽場上，對手不甘示弱，放狠話說著, “北國至寶象牙，今日我們是要定了。”
李挽一如既往, 不可一世，“那實在是抱歉了, 將軍，本王已經說好, 這象牙要送給公主，做一支獨一無二的簪子。”
陸荀實在是聽不下去，怒得一咬牙，“等等！”
他原本是想求李挽幫忙的, 此刻也沒心思想了, 管他是誰, 也不能欺負陸蔓。
陸荀翻身躍過柵欄, “王爺要給公主做簪子, 我阿姊還沒同意。”
李挽回頭看來，撞見陸蔓的剎那, 眼中閃過慌亂，“你們怎麽來了？”
他有些尷尬的放開挽韁的手，和虞靈拉開了一些距離，
“校場裏的馬去訓練了，馬匹不夠，所以我才……”
虞靈面色遷疚, 十分不好意思的抱了抱拳，“對不住, 王妃，是我想要象牙。你要是不喜歡，我馬上下來。”
陸蔓自然沒這個底氣，“沒事，我來的不是時候，你們好好玩，我和陸荀去那邊等你們。”
“陸荀，快走吧。”
陸荀不答應，“阿姊！多好的象牙，你難道不想要？你聽弟弟的，我幫你贏。”
陸蔓正要搖頭，陸荀趕緊壓低了聲音，
“求你了阿姊，對面就是禁軍都統，你讓我在未來的長官面前表現表現。”
看著陸荀擠眉弄眼的模樣，陸蔓一時也沒了主意，“你會打馬球？”
陸荀揚起腦袋，“那必須。要從軍的人，馴馬打球，不在話下。”
陸蔓猶豫著點頭，“那你小心點，我也不是很想要象牙，你別太拼。”
陸荀拉住她，“阿姊你別走呀，你留在這兒，正好擾亂李挽的軍心。”
陸蔓，“啊？”
陸荀臭屁一笑，“這你就不懂了吧，不僅要用兵，還要布局。才能成將帥之才。”
可是校場已經沒有多餘的馬了，最後是對手兩人共騎，勻了一匹馬給陸蔓陸荀姐弟兩。
上馬時，陸荀特地將馬牽到李挽跟前，當著他的面，大聲告訴陸蔓，“阿姊，你坐到前面來，好好坐好就成，什麽都不用管。不就是象牙嗎，某人不給你贏，弟弟也能給你。”
李挽抽了抽眉尾，肉眼可見的臉色鐵青。
比賽開始。
李挽老練陰沈，都統驍勇善戰，這些都是可以預料的。
反倒是陸荀，讓陸蔓有些刮目相看，他的身手之矯健，雖然未及弱冠，但絲毫不遜於李挽和禁軍都統。
許是心裏憋著一股氣，陸荀相較另外兩組人還要快、還要狠，駕馬在草場上狂奔，像一支脫鞘而出的銳箭，連李挽和禁軍都統都不小的吃了一驚。
陸蔓挑聲問陸荀，“你的馬球居然打的這樣好。”
陸荀揮桿撞擊鐵球，小球徑直落進框中，隨之傳來難掩興奮的聲音，“這就是，天賦。”
小少年滯澀的聲音，昂揚在風裏。陸蔓自己都不知道，她臉上笑意有多麽迷人。
紅纓穗飄揚在她的腦後，一點白玉簪明艷又靈動。她哪怕什麽也不做，只是坐在高頭大馬上，周身那颯爽的氣質，便渾然天成，讓人挪不開眼。
李挽迎面駛來，看見這一幕，瞬間失神，揮桿的手直接僵在空中。
陸荀趕緊沖過去，想要趁機奪球。
虞靈敏銳的察覺到，來不及持桿搶球，索性勾緊韁繩，冒險縱馬踏上鐵球。
果然，鐵球被馬蹄撥弄到遠離陸荀的另一側，只是，駿馬有些受驚，揚起前蹄嘶鳴，晃得馬背上兩t個人幾乎要被摔下去。
“坐穩。”
眼看著馬匹即將失控後仰，虞靈低聲囑咐了李挽一句。
然後，行雲流水，一把丟了韁繩，抱緊馬背，手上嫻熟的輕撫鬃毛，嘴裏似是低聲念誦著什麽。
很快，駿馬落下前蹄，煩躁的踏了幾步，漸漸恢覆了冷靜。
緩了片刻，虞靈傾吐一口氣，
“沒事了。”
她清揚馬尾辮，從馬背上起身，不妨發梢橫掃過一物。
定睛看去，才見是陸荀。他不知何時停在她們近旁，一眨不眨的目睹了她馭馬的全部過程。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被烏絲掃過，小少年胖乎乎的臉上，有些異樣的紅暈。
虞靈揚揚眉毛，
“小胖子，本公主馭馬術厲害吧？那象牙一定是我們的。”
陸荀眼珠一頓，冷哼了一聲，揚長而去。
陸荀到底年輕，沒有經過訓練，先前憑著莽勁兒橫沖直闖，到下半場，漸漸體力不支，還有些心不在焉。
陸蔓見他頻頻顧及著虞靈的動作，忍不住揶揄他，“你這樣可不行啊，三弟，這以後豈不是誰都可以用美人計將你拿下。”
陸荀氣惱的道了聲，“不可能。”
覆又堅持了一段時間。
最後實在力不從心，連丟五球之後，有些僵硬的試探陸蔓，要不要放棄。
陸蔓一挑眉，上都上場了，至少打完這局再說。
“你駕馬，我來！”
她一把拿過球桿，在陸荀的質疑聲中，一桿砸在鐵球上，砰的一聲，穩穩近框。
“陸家天賦，祖傳的。”
其實是因為原主，常年習武，哪怕陸蔓不記得招式，但練就的矯健體魄還是讓她至今受用。
賽過半場，大家正是倦怠的時候，陸蔓的體力遙遙領先，左右開工，很快追平戰績。
她一手持桿，一手扶著陸荀，人、馬、球桿，就好像融為一體，越來越準、越來越狠。
漸漸的，她的眉宇間藏不住笑意。紅纓穗翻飛在她的額頭，好像一簇躍動的劉海，襯得一張玉面越發招搖奪目。
場上郎君女娘們沒想到陸蔓會親自上手，特別是禁軍都統，並不知道王妃其實有些身手，受到了不小的震感。
待到他們回神時，陸蔓已經領先兩球，再想要追回來，已是不易。
陸蔓奔馳在眾人之前，群馬追緝在身後。隆隆風向刮過耳畔，秋日涼風往胸腔裏灌，漸漸吹開她心中的陰霾。
原本，她並沒覺得在生李挽的氣，也沒理由生他的氣。
可是，此刻，看著李挽被她打到毫無招架之力，她莫名有種暢快的感覺；甚至忍不住吩咐陸荀，專門圍追堵截李挽。
心裏莫名其妙、悄悄冒出一個想法，他不給她贏象牙，那她就自己搶過來，把他的球全部搶過來！
李挽虞靈追陸蔓他們追得很近，似乎一擡手，就能勾走陸蔓的鐵球。
虞靈掃了眼戰況，問李挽，“要讓王妃贏嗎？”
“不需要。她不見得會輸。”
言罷，李挽毫不遲疑揮桿。奈何角度沒掌握精準，只是把鐵球推得更遠。
他和虞靈全神貫註追逐了一會兒鐵球，一直追不上，見陸蔓只差一步就能進框，索性慢了下來，挽著韁繩，原地踱步。
揶揄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李挽回頭睨了虞靈一眼，
“你笑什麽？”
虞靈舉目望了眼白色帳篷裏懸掛的獎品，感慨道，
“幸好，這次帶來的象牙夠大。你夫妻二人拿回去，可以做成小寶寶用的象牙簟。我掐指一算，來年入夏呀，正好用。”
李挽實在無語，“閉嘴！”
“消暑納涼的聖品，你居然還嫌棄上了。那你說，要什麽才能配得上你和王妃的寶貝兒女？”
虞靈也不惱，笑嘻嘻的回眸，繼續挑釁李挽。
不巧，陸蔓側身揮桿，看見的正好是這樣一幕：
郎君一手持桿垂在身側，一手勾住馬韁，懷中女娘輕輕倚在他的手臂上，笑逐顏開，仰頭看著他。他兩人目光交匯，好似迸射出點點星光。
一瞬間，陸蔓心跳漏了一拍。
不待她弄明白心裏到底是何種滋味，突然從她背後飛馳來一人一馬，像一顆失速的鐵錘，不管不顧撞了過來。
“小心！”
不知是誰大喊一聲，驚動李挽和陸蔓，擡頭看去時，已經來不及，失速的馬蹄眨眼來到陸蔓身邊。
縱馬那人早已被嚇得呆滯，揮舞的球桿來不及收回，陸蔓眼睜睜看著拳頭大的一塊鐵餅，砸向自己的腦袋，只差一寸便要撞上。
電光火之間，她拼命折腰後仰，堪堪避開球桿；可惜，重心不穩，仰面摔下馬背。
她聽見馬蹄不安的揚起，撞擊聲和嘶鳴聲從不遠處傳來。湛藍的天空出現在視野裏，她甚至感受到勁草拂過脊背的酥癢。
“嘶……”
然而，意料之外，迎接她的不是疼痛，而是一聲熟悉的吃痛低喃。
陸蔓慌忙翻了個身，李挽痛苦的面龐映入眼簾。
千鈞一發之際，他果斷跳馬，沖來她身下，她這一摔，結結實實，全部砸在了他的身上。
陸蔓看見，他一手摟她，一手掩面，痛得眉頭緊皺，眼眶忍不住飆出淚花。
“王爺……”
“阿姊……”
耳邊傳來周圍人火急火燎下馬狂奔的聲音。
陸蔓一顆心咚咚直跳，又慌又亂，一開口竟帶著哭腔，
“我又摔不死，你做什麽你……”
眼下不是罵人的時候，她撐著草地起身，想趕快去找軍醫。不想，李挽吃痛低呼，將她摟得更緊。
“我就是想告訴你，”
眾人趕來前，他拼命湊到陸蔓耳邊，低聲嘶啞的說道，
“想讓你相信我，我一定不會像抱你這樣，抱別人的。”
陸蔓楞了楞，垂眸一瞥，才見她和李挽幾乎是嚴絲合縫的貼在一起。李挽似不知足，還將另一只手環上陸蔓的腰背，緊緊環抱著她，用鼻尖輕蹭了蹭她的耳廓。
羞得陸蔓面紅耳赤，差點沒忍住一巴掌扇在李挽臉上。
“你你……你知不知道我多重？簡直找死……”
她怒氣沖沖，一把掀開李挽。
他被她重重砸下，本就受傷，此刻被她一掀，直接癱軟在草地上，像灘爛泥，絲毫都動彈不得。
可他沒有絲毫怒意，反而一點點勾起唇角，臉上浮現出慶幸而又欣慰的笑意。
突然間，陸蔓感覺心裏又酸又脹，一個字都罵不出口，
“你你你，你就等著受苦吧，這次我可不會照顧你！”
眾人陸續圍了上來，軍醫很快也趕到，將李挽放上擔架，接進帳篷治療包紮。
禁軍都統一直在為馬匹失速自責，不停道歉，虞靈和陸荀也受到不小的驚嚇，緊張得不行。
陸蔓心中已經慌得不行了，但還是勉強穩住心神，寬慰一番，送走了眾人。
回來時，李挽還在帳篷裏。透過簾子，陸蔓見李挽背對著她坐在榻上，幸好由軍醫止血及時，他整個人看起來還算精神，傷口都不算深，她這才安定了不少。
又走去帳篷背後的大水缸邊，舀了水，替自己擦洗手掌面頰。
一邊擦拭，一邊忍不住想到馬球場上的一幕幕，虞靈和李挽對視的模樣，李挽抱著她的模樣，思緒紛亂，水瓢裏的水灑在地上了都不知道。
一直等到日暮，李挽在帳篷歇息得差不多了，才啟程回府。
李挽背上有傷，不宜久坐，側臥在車廂裏，陸蔓勉強縮在角落裏。
李挽拿出一整只象牙，輕笑著遞給她，“就這麽喜歡象牙？本王瞧你打起球來命都不要了。”
陸蔓隨手擱在一旁，“不是。三弟想從軍，這幾天禁軍在征兵，我想快些帶他來見你。對不起，打擾了你的好事，我也沒想到你會和公主打馬球。”
李挽楞了楞，
“我不是那個意思。沒有怪你。”
他知道小女娘心思深，這次終於學機靈了，趕緊補充道，
“我是想說，其實，其實你打球很好看。”
陸蔓有些詫異的眨了眨眼，“謝謝。”
李挽咳了一聲，側過頭，不動聲色的藏起勾起的唇角。
“陸荀這小子還算上道。之前亂葬崗時，求過我一次。我找人教了他一些招式，他估計自己刻苦練習過，今日我瞧見，進步神速。”
他這話說得慢條斯理，陸蔓聽不出他是什麽意思，有些擔心李挽因為他們姐弟攪黃他和虞靈的好事，而遷怒陸荀。
“三弟並非有意與王爺作對，今日上場對戰，也是因為擔心我，請王爺不要責怪他。”
李挽有些好笑的看她一眼，
“他馬球打得那樣好，我責怪他做什麽？我瞧著他應該是想明白了，都追到校場來，定是鐵了心要從軍。倒也確實是塊行武的料子。”
他想了想，仰頭向陸蔓看來，
“當然，t是夫人的弟弟，也看夫人怎麽打算的？”
陸蔓抿著唇，“我自然是希望三弟能有施展抱負，如果王爺也覺得他可堪一用，還請王爺幫忙照顧一二。”
李挽輕嗤一聲，
“你何時同本王這麽客氣了？你弟弟也是我的家人。放心，我會給禁軍打聲招呼，不過，禁軍規矩嚴苛，進去之前，還有諸多考核。他能不能通過，得靠他自己。如果連這些考核都過不了，他也不用從軍了。”
陸蔓雙手抱拳，向他道謝，“那是自然，多謝王爺費心。”
李挽瞇縫著眼看她，對她疏離的舉止仍然不滿。正要說什麽，哪曉得，馬車突然顛簸，陸蔓差點滑到地上。
“嘖，你過來點。”
李挽不耐煩的皺了皺眉，見陸蔓不為所動，索性顛倒頭尾，直接枕在她的腿上。
”你……“
李挽挑釁的揚揚眉尾，
“我是為誰受傷的啊？還不快坐過來點，讓我枕得舒服些。”
陸蔓小心的挪了挪，李挽仍然不滿意，抱著她的腰身往拽了拽，這才勉強松手，
“回建康開始你就不對勁。你之前不是叫囂著要殺我，就是吵架訓斥我，再不就是鬧著離開。
這幾日是怎麽了？說話和氣得讓我害怕，悄無聲息的，似是許久都沒聽見過你的動靜了。”
李挽挑眉看上去，“難不成，你又開始害怕我了？”
陸蔓抿抿唇，撇開臉，“不是。”
李挽側生支起腦袋，追著她看，“那是為何？”
陸蔓本不欲答他，低垂眉眼，左躲右閃，卻拗不過這人灼熱的目光，輕聲哀嘆道，
“我只是在想，或許，王爺應該娶的是虞靈公主。”
李挽以為陸蔓又要提和離之詞，蹭了起來，也不知是疼痛還是惱怒，微微蹙起眉頭，
“陸蔓！”
他喝了一聲，正要怒罵，一個福至心靈，突然又想到什麽，
“等等，”
他湊到陸蔓眼下，展顏笑開，
“夫人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陸蔓倉促錯開目光，更像是坐實了他的說法。
天知道那一瞬間李挽有多開心，小女娘被逮住時，那慌張嬌羞、欲拒還迎的眼神，簡直是這世界上最美妙的東西。
李挽看得舍不得挪眼，目光幾番逡巡，把陸蔓逼得無處可躲了，才流連的放過她，朗聲笑了起來。
“是我不好，是我疏忽了。”
他牽起陸蔓垂在身側的玉手，一陣一陣、撩撥似的揉捏起掌心軟肉，
“其實，之前我就想道歉。夫人已經同我交代過，不希望我把別的女娘帶到你的面前。當時在揚州，我迫於無奈，只能留下如月，讓夫人傷心了。這次，虞靈來訪，到得突然，我又沒留心。
夫人，是我的錯，你打我罵我吧，我甘願被罰，真的。我回去就跟虞靈說清楚，一定離她遠遠的，絕不會再發生今天的事。”
陸蔓沈默的看著他。二十好幾的郎君，枕在她的腿上，央著她撒嬌，笑得憨憨傻傻，好似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陸蔓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
“這次不一樣。”
她抽出手，
“我從來不是吃醋，我是希望你不要利用女娘的感情。但對虞靈來說，算不得利用。你喜歡他，她也喜歡你，這是你情我願，你本應該娶她的。”
李挽有些迷茫，“誰跟你說的我喜歡她？”
陸蔓不回答。
李挽咬牙切齒，“魏清？”
陸蔓有些躲閃。
還真是魏清。李挽都快氣笑了，
“陸蔓，你伴在我身邊的日子不比他少，你難道不知道我的脾氣？我的心裏只有報仇、只有愧疚、只有大梁。我能喜歡上別人？”
陸蔓眨了眨眼，這倒也確實。李挽的脾氣，除了權利和算計，心裏應該容不下任何人。
“可是……”
李挽不想聽，
“這段時日不是挺好嗎？王妃該有的待遇，本王也沒有少你一份。你想要的那些東西，本王捫心自問也都滿足了的。”
他越想越委屈，深吸一口氣，終於把深埋在心裏的話說了出來，
“要不，要不……你就湊合當當本王的王妃唄。反正我心裏也沒有別人，你不用感到愧疚。咱們以後都不提那事了，好不好？
這幅欲言又止的模樣，陸蔓又如何看不出來他滿不在乎的外表下，偽裝起來的哀求呢？
她撥弄著他發冠上一顆烏黑明珠，心裏又酸又澀，
“我原也沒想說那件事，還是王爺逼問我。”
“不過，現在不說，不代表將來。
王爺運籌帷幄，我們不如提前做個假設。假設，王爺不喜歡任何人，心中只有你說的那些，那王爺更應該迎娶虞靈公主。
畢竟，她是一國公主，我只是陸家庶女，你也看見了，我在建康有多不受待見。我幫不了你，給不了你想要的，你得趁早打算……”
“陸蔓！”
李挽徹底沒了好臉色，他已經卑微至斯了，她看不明白嗎？哪裏來這麽多大道理？還在這兒假設……假設……
“你再敢給我假設一個試試？”
陸蔓不說話了。
馬車一停下，李挽頭也不回，徑直走了下去。
陸蔓跟在後面，默默回到倚秀齋。
當晚，她的窗臺上出現了一只木雕。
是那只小少年拔劍騎虎的木雕，被人改刀，雕成了兩個小人：
風姿筆挺的郎君背著明媚靈動的小女娘，在過溶洞，小女娘手裏還提著一籠喜鵲。
做的正是陸蔓送給李挽那只布偶娃娃的場景。
看到這個禮物的陸蔓，好險沒有落下淚來。
她知道，這是李挽做的。
他知道她介意他和虞靈的過往，於是用這種方式表明，他願意抹掉那段曾經，塑造成和她的記憶。
他為她做到這個地步，她怎會不懂呢？
只是，她不敢、也沒有能力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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