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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萌生離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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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萌生離心(三)

“……”

呵, 虧她還知道回來。

李挽默了好一會兒,揮手屏退於叔,又等上許久, 才等到小女娘猶猶豫豫的進來。

她進屋了,也不做聲, 自個兒坐到紅木桌案邊,默默陪著他看案牘。

李挽拿了卷竹簡, 佯裝在處理公務。可是陸蔓在場,李挽哪兒還有心思看那些顛三倒四的官腔, 竹簡上的文字像一團亂麻浮在空中,根本看不進去。

他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輕咳一聲, “有人說看見你和薛望清一起離開的……”

陸蔓神情淡淡, “薛望清幫我們燃油燈祈福, 我跟他去小佛堂拜謝菩薩。”

不知為何, 李挽聽見薛望清的名字, 心中便是一股無名火,“不就是下個揚州?本王暗衛了得, 犯得著他這個北國的毛孩子來幫我們祈福?”

陸蔓不搭理他,李挽自個兒咬牙切齒想了一會兒,大袖一擺,

算了,雖然這小女娘和那毛小子去看燈,可恨, 不過,勝在誠實。

他伸手一指那小山似的案牘, 示意陸蔓看看,

“可笑,費勁心裏,結果戴家抵死不認貪墨義牛之事,處死陳生擋罪。聽說他死相淒慘,被人鞭屍折磨,也算是能告慰小果兒和她姐姐的在天之靈。”

陸蔓對小果兒最是上心,李挽自認為她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便迫不及待看完奏章,想講給她聽。

可惜陸蔓完全沒有理解他的意圖。她正想著虞靈公主的事情出神,這人招呼也不打一聲,嘴裏自說自話,說了許久,將她嚇了一跳。

她左看右看,空空蕩蕩的書房,只有他們兩個人,於是有些猶豫的指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說話?”

李挽看了她一眼,好無語的挑起一側眉毛。

陸蔓緊了緊藏在手裏的玉雕,“哦。”

李挽又道,“昭玄寺的智元方丈不見了,查問慧通小師傅當日之事,寺中僧人也都閉口不談。今日太後的態度你也看見了,想查出當日亂葬崗下毒的真相,怕是要費些功夫。”

陸蔓撇撇嘴,“嗯。”

李挽瞥她一眼,“不過你放心,查肯定要查明白,俠女肯定會讓你當,本王斷不會平白無故被人毒害。只是本王一直覺得,太後熱衷佛教,總不是一件好事,倒不如趁此機會……”

“李挽,”

陸蔓打斷了他,小心翼翼的笑了笑,指指他手中的案牘,

“你還處理公務嗎?”

李挽垂眸一瞟,果斷合上竹簡,“怎麽,有事跟我說?”

陸蔓點點頭,端詳了李挽片刻,深吸一口氣,手臂僵直著、將玉雕顫巍巍擺上桌案,

“這是什麽?”

李挽坐起身,蹙眉往桌案看了一眼,

“哦,小時候虞靈雕的。你從箱子裏拿來的?”

見陸蔓點頭,他雲淡風輕的舒展開眉頭,

“她居然好意思當成一份禮送給本王。”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李挽或許根本沒放在心上,只是這言辭叫陸蔓聽起來,實在親昵得刺耳。

她又走進書房,從壁櫥裏翻找到那只藏鑰匙的木雕。自從鑰匙被陸蔓拔走,這木雕沒了用處,擺在櫥櫃上落了不少灰。

她輕輕拂幹凈木雕上的灰塵,將兩只一模一樣的雕塑放在一起,問李挽,“這是你嗎?”

李挽被她勾起了往日的回憶,目光筆直註視著兩尊可愛的雕塑,笑著站了起來,圍著雕塑看上一圈,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本王小時候就是個小胖墩。”

他用手指撥弄了一下木雕小人的頭,溫和的掃過她的眉眼,語氣調侃,

“小胖墩嘛,跑不動跳不高,好不容易騎上了一頭老虎,那不得好好炫耀一番,讓畫師做了畫,三個又湊一起雕成擺件。”

“這塊玉本來是我的,被虞靈硬生生搶去,我沒辦法,只能用木頭。本來魏清哪兒還有一尊,是銅的。他後來修煉丹爐缺了一腳,被他拿去墊爐子了。”

他拔出小男孩的佩劍,捏牙簽一樣捏在手裏揮舞,眼尾眉梢都是笑意,二十好幾的人了,卻還像當初那個臭屁的小少年。

陸蔓知道李挽魏清虞靈是故交,是同窗,感情深厚,卻沒想到,是這種程度的要好。

三尊一模一樣的擺件,就像專屬於三人的結盟信物一樣,天然的將他們的情誼與旁人區分開來。

陸蔓抿抿嘴唇,她知道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沒有騎虎的雕塑,還會有獵狼的雕塑、馴鷹的雕塑。

雖然她經常罵李挽狗賊,但不可否認,他其實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

陸蔓嘆了口氣,再看了一眼李挽快樂的模樣,

“李挽,你能不能告訴我,紅蓮在哪裏?”

李挽停下手裏的動作,唇邊笑意還沒退,“怎麽了?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許是不常笑,他笑起來其實很青澀,目光直勾勾的、亮晶晶的,甚至有些憨傻。

陸蔓忍住不看他的面目,垂眸道,

“李挽,你是個好人,你是大梁的肱骨,我在新婚當夜許下的心願沒有變,我希望你能活下去,能站在太極殿上,帶領大梁越來越好。所以,我想……”

她囁嚅著,深吸一口氣,

“所以我想,給阿父交代清楚之後,就……”

“就與你和離。”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短短幾個字,卻不啻驚雷。

對李挽來說,無異於從高臺直接墜落深淵。

前一刻他還在興高采烈的同她分享年少時光,他從來沒有在別人面前講過這些,幼稚又臭屁,他知道很可笑很傻,他只給她瞧,他想給他瞧。

可是為什麽,歡笑聲分明還在耳畔呢,她一開口,說的話居然是要同他和離?

“為什麽?發生了什麽,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李挽此時的神情還算不得兇戾,甚至因為離得近,陸蔓還是能看見他的指尖扣在桌案上,在輕輕顫抖著。

她感覺心尖沒來由的刺痛,

“我並非臨時起意。李挽,你我終究殊途同歸,但如果是別人,能給你快樂,給你助力,讓你平安。

李挽,你值得這些。

我不值得。”

她說著說著,淺眉傾垂到極致,眼眶生生紅了一圈。李挽看著她,分明已經難過到極致,卻還要說這些話,心裏煩躁得很,感覺有些挫敗。

“本王快樂與否,平安與否,不是你一個小女娘能決定的。”

他此刻已經從方才陡然的慌張中回過神來,扔了一張絹帕給陸蔓擦淚漬,烏眸深沈,不辨悲喜。

陸蔓也管不了他在想什麽,湊近李挽,啞著嗓子又勸他,

“在揚州時,是王爺自己說的,說不願與任何人為伍,還問我如果涉及到陸府,我會如何選擇……”

她抿了抿唇,

“我考慮了很久,手心手背,我選不出來。所以我打算,不選。直接離開,對你我都好。”

李挽看著目光決絕的小人兒,他著實是沒想到,自己調侃的話語,竟成了陸蔓的心結。

他好心想勸陸蔓不要再冒險涉足朝政,一時口不擇言,變成了這小女娘離開自己的理由。

李挽哀嘆一聲,心中只覺得有口難辨,無比懊悔。

認錯是不可能的認錯的,他用自己能想到的最溫柔的方式,擦拭過眼前人的眼尾,

“朝堂,後堂,這是兩碼事。只是問你選擇,沒有說過要因此和離。

你又不是第一天成為陸家人,當初我既然娶了你,就斷不會因此與你分開。”

他輕撫著陸蔓的後頸,有意安撫,卻被陸蔓僵硬避過,

“可是……”

“沒有可是!”

她總不信任他。明明他才是有生命風險的那個,他都沒想過放棄,她卻直接想要逃跑。

這樣顯得他真是癡情得可笑!

李挽終於也惱了,掌心死死扣住她的後頸,像鷹爪勾住雀鳥,露出了真面目,

“橫豎本王就不是什麽好人,你也見識本王對付那些人的手段。若你執意如此,本王不介意,與自己的夫人也鬥鬥手段。”

陸蔓縮在他掌下,聞聲一震,有些難以置信的看著他,掛著淚珠的長睫撲閃撲閃,漸漸泛起冷意。

其實,話音落下的一瞬間,李挽就後悔了。

他這輩子從沒求過人,也不會道歉,不知道該怎麽讓陸蔓留下來,唯一會的,就是放狠話嚇唬人。哪曉得這小女娘這麽不經嚇,居然當了真。

李挽一把放開陸蔓,煩躁的搓了把臉頰,挑了案牘堆裏最上面一張請帖扔給陸蔓,

“過幾天重陽節,商家要設宴。商老恪守禮教大半輩子t,你總不能這個節骨眼上跟本王鬧和離吧。”

他握緊負在身後的拳頭,

“你不是跟他家女娘關系不錯嗎,你舍得鬧得人家沒面子?”

陸蔓嘀嘀咕咕,並不情願的看向帖子。她確實和商嫣走得近,也喜歡商婉,可是,這算哪門子理由?不就是想拖延下去嗎。

李挽當然也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他不應該這樣一而再再而三的威脅她,可他們之間,除了威脅,好似就沒其他辦法好好交流。

李挽咬咬牙,橫豎這個壞人都已經做了,倒不如做到底。

“行了,跟本王一起赴宴,旁的之後再說。”

陸蔓只能答應李挽的要求。

超度時,商嫣幫她刺殺李挽。當時走得匆忙,她還有諸多疑問未解,也欠商嫣一個感謝,確實不方便此刻離開。

只是,陸蔓實在是鬧不明白,分明是為李挽著想,他怎的就是不答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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