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何似無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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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何似無情（二）
李挽不再與他周旋, 冷肅的目光一一環顧賓客，“本王也沒想過這個問題，你們都說說, 那些空置的沃土，該不該交給農戶覆耕, 征收租調。”
他這話問得明顯，座下賓客再是愚鈍, 也都反應過來，李挽這是在試探他們對占山屯田、荒置沃土的態度。
世家在這上頭得了不少好處, 在座沒有幾個臉色是好看的。
其中當數戴家那位旁支臉色最差，他家在揚州占的良田最多，生活甚至比建康本家還滋潤。
他朝李挽作了個揖，“小子愚見, 我朝按戶征調, 沒有按照土地征收的先例。那些沃土既然被別人家買下的, 如何處置, 朝廷恐是不便過問。這天下也沒有因為別人家土地養的好, 就征收租調的道理。”
紀家一位侄孫卑微附和，“是啊, 如此一來，誰還願意花心思養土地呢？”
餘下一些世家門客也都出聲幫腔，李挽抱胸聽著，一應都是點頭，倒是不急於在宴席上同這些人爭辯。
眾人都七嘴八舌的發表完看法，聲音漸漸弱下。
李挽將酒樽擱在案頭, 順勢斜眼瞟向身側的陸蔓，陸蔓心生頓時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 眼睛一眨，便見李挽突然擡頭一指，“陸郎，你覺得呢。”
被李挽點中的，是陸家堂叔的兒子，跟隨父親赴任嶺南。
他看著年歲不大，估計還沒弱冠，應該最你有防備心的時候。
陸蔓擔心他口出狂言，不自覺捏緊了拳頭。李挽為了試探她們t陸家，居然挑這麽小的孩子，也真是好手段！
那小子看看父親，又看看陸蔓，濃眉一擰，“瑉宏認為，王爺所言在理，既是沃土，就要加以利用。
土地要造福於民，如果荒置了，養的再好有什麽用？
如果從前沒有先例，那就從以後開始。有變化才有進步，既然已經發現問題，就不能固步自封。”
他看向戴家紀家幾位持反對聲音的長輩，臉龐雖然青澀，目光卻是一點不犯怵。
陸蔓沒想到陸家還有這樣秉正直言的小郎君，她原還擔心這樣會不會太過鋒利，但看著孩子那堅毅的面龐，她覺得少年郎就應該這樣，心底裏忍不住為他叫好。
李挽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陸蔓，“陸府世代高潔，養出的孩子果然優秀。有陸郎給本王撐腰，本王便放心了。”
他拿出一卷聖旨，
“忘了告訴大家，陛下昨日已經下旨，著我督察揚州政務。袁刺史，多多指教。”
他狂放的揚起下頜，哪裏是忘記通知，分明是藏著心機，看大家表演呢。
李昀這道聖旨隱秘，就連天天守在李挽身邊的陸蔓都不得而知，更別說袁平安。
可憐年過半百的刺史，從李挽手中顫巍巍的接過聖旨時，兩股戰戰，差點沒從榻上摔下去。
座下的臉色更是紛繁覆雜，有驚訝的，有擔憂的，有看戲的。
可李挽從來不在乎這些，豪飲滿盞，滿意得直咋舌。
回去的馬車上，李挽微醺，正微闔了眼假寐。
陸蔓枯坐良久，悶聲道了一句，“王爺實在沒必要帶我來這種場合。”
李挽挑了眼簾覷她一眼，似覺有趣，“為何？夫人從前不是對這些很感興趣？”
陸蔓嘀咕，“說的這麽好聽，你不過就是利用我，作一個赴宴的幌子。否則你貿然召集大家，他們怎麽可能給出最真實的反應。”
“還挺聰明。”
李挽心中笑了笑，徹底清醒。
他目光幽幽瞅見陸蔓的雪頸，車窗開了一半以便吹風醒酒，又怕把小女娘凍著，於是上手替她提了提衣襟。
“難道本王就不能是因為想陪夫人吃喝玩樂而赴宴的嗎？”
陸蔓無語，只道這人不到最後關頭，真是一直都有說辭。
“還陪我吃喝玩樂呢，你看我吃得開心嗎？”
陸蔓剜他一眼，
“分明知道了聖旨，卻不告訴我，試探陸家的意思。李挽，我何時要你的寵愛溺愛和陪伴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前把事情告訴我，”
“這樣，我才覺得……才覺得……”
李挽挑挑眉，“才覺得什麽？”
才覺得我們是一家人。
陸蔓悶垂小臉，沒再說話。
李挽輕嗤一聲，“這種小事，提前告訴你做什麽。”
陸蔓張張嘴，突然有些落寞，“也對，你擔心我提前通知陸家。”
李挽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給我做香囊……”
陸蔓打斷了他，“沒事的，李挽，我理解。你我本來就是相互利用。”
====
隔天一大早，陸蔓被喧鬧吵醒。
起床時，院墻邊站上士兵，枯草木柵欄圍著金銀鎧甲的士兵，顯得格外違和。
袁平安負手在院子裏踱步，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神情裏難掩鄙夷。
門邊還還侯著位塗脂抹粉的女娘，衣衫輕薄，在一眾臃腫兒郎中，更顯得格外妖嬈，正是之前刺史府裏見過的小妾如月。
她不時向李挽和陸蔓的臥房打量，秋波一樣的眼神，想做什麽一目了然。
陸蔓目光暗了暗，走去他們跟前，問道，“袁刺史怎麽來了？”
如月沒等來李挽，反倒先等來陸蔓，目光一僵，沒來得及收回來。
陸蔓順著如月的目光回頭看了看，一眼就能望見她和李挽屋中的景象。
“院子窄小，小娘子這麽直勾勾的瞧著，那不成是想看我和王爺恩愛？不會是來取經的吧？”
這話一落下，角落裏響起“噗”的一聲。才見魏清正坐在樹下。
他揶揄的看了陸蔓一眼，悄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嘴型無聲的說了一個，“真能幹好妹妹。”
陸蔓目光一閃，佯裝鎮定的轉回頭。
袁平安尷尬笑著賠禮，
“是如月不守規矩，王妃說得好，她以後再有冒犯，王妃教訓她便是。”
這是什麽意思？
陸蔓嚴肅了神情，“你們要做什麽？”
袁平安解釋說，“昨日家宴，袁某得不周道，特來請罪。如月是府裏最得力的婢子，還望王爺王妃再給如月一個機會。”
他這是想讓如月留在小院裏伺候？
陸蔓微微蹙眉，“你的好意我代王爺領了。不過話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王爺對我的寵愛你們想必也都看在眼裏，我們夫妻之間容不下外人插手。”
她不動聲色回頭看了一眼，自從昨天在馬車上說了“相互利用”的話，李挽已經一整天沒說一句話，此刻的臥房安靜得讓人害怕。
陸蔓想了想，索性直接回絕了如月，
“王爺這會兒正替我上刀山下火海，沒空當面感謝，小娘子還是隨刺史一道回去吧。
如月並不接受陸蔓的安排，一步不動，垂頭嘀嘀咕咕，很是不滿。
離得不遠，陸蔓勉強聽見她在說，“還上刀山下火海，這才將將天明，王爺肯定要起床的呀。”
陸蔓不喜歡她不安分的眼神，忍不住邁步擋在她面前，“天亮怎麽了？他服侍我一夜，剛才睡下，不行嗎？”
陸蔓這話太猛。如月被袁平安買下時，袁平安已過半百，她哪裏享受過這種事，更別說享受一晚上，當即眼睛都直了，看著陸蔓的目光漸漸變了味道。
就連一直嚴肅的袁平安，都忍不住支支吾吾起來。
陸蔓話一出口，也意識到不對。她確實是在氣頭上，才口不擇言，怎麽氣人怎麽說。
晨曦透過枝丫照下來，她只覺得耳廓滾燙，心裏又慌又亂，索性一咬牙，直接上手趕人。
不想這時，吱呀一聲，身後臥房的門突然開了。
李挽悄無聲息走了出來，一席平整的墨色長袍，衣冠楚楚。
他面色清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陸蔓，然後徑直略過了她。
顯然，他仍然不願意與她說話。
冷漠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袁平安心中了然，趕緊迎到李挽跟前，
“卑職安排了府兵，護衛王爺安全，王爺要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他們。
這是府裏的婢子如月，王爺上次見過的，她伺候得好，讓她留在王爺，聽候差遣。”
如月揚起笑意，緩步走至李挽，盈盈作福道，“如月見過王爺。魏先生的書院建在山裏，不比城中，如月聽說王爺下榻在此，心裏記掛，向刺史請命，想來照顧王爺。”
她悄悄打量李挽一眼，壯了壯膽子，上前貼近，
“瞧瞧，王爺領扣都系反了，書院還是離不得貼心人。
陸蔓見她上手要動李挽，一步沖上去，擋在她和李挽之間，“王爺不需要人照顧，平時都是他照顧我。小娘子留下來，也是照顧我，沒得接近王爺的機會。”
陸蔓一貫直來直往，不知女娘家金貴，如月叫她輕輕一撞，手臂當即紅了一塊，淚珠子說來就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王妃怎生的如此霸道。如月哪敢肖想接近王爺，只想一心一意當好婢子罷了。”
如月秀眉微蹙，梨花帶雨，哼哼唧唧，竟直接往李挽懷裏撲。
“你這小娘子……”陸蔓遠越看越不對勁，揚手要趕人，
不想，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挽將她的手反扣在身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如月揚揚下巴，“你可會女紅？”
那一瞬間，世界都變得有些恍惚。陸蔓心裏陡然一涼，“李挽，你什麽意思？”
李挽不做聲，甚至到這時候了，他都還不願同她說話。陸蔓只感覺他的註視好像寒冰，兜頭而下，背後起了一片涼意。
如月趕緊回答，
“會的！如月的手藝很好，在揚州女娘間也是拿得出手的。”
李挽扯下一匹紅綢布，“香囊會嗎？給本王做個香囊。做得好，本王就讓你留在身邊。”
陸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李挽看也懶得看她一眼，“我說，做香囊，能留在本王身邊。王妃，你不願的事情，攔不住別人願意。”
聽著他不怒自威的聲音，陸蔓嘴唇瑟縮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月樂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她恨不能跪拜在地上，“多謝王爺。王爺喜歡什麽款式的，無論多覆雜如月都能做。”
李挽冷笑著挑t挑眉尾，目光明明白白的寫著：看看別人是如何對待本王的恩賜。
他無比諷刺的對如月吩咐說，
“最簡單的就行。本王倒要看看，一個香囊究竟能有多難！”
陸蔓的手臂漸漸從李挽手裏落下，她徹底失去了抵抗意願。
李挽送袁平安出門，她聽見袁平安滿意的陪笑，“王爺寬宏大量，有如月服侍王爺，卑職也放心了。”
兩人互相恭維，自始至終，李挽都沒在看她一眼，自始至終，她都不願相信李挽會做這種決定。
她以為，他們之間，氣歸氣，鬧歸鬧，但都是理智的，是一致對外的。
可是，李挽好像不是這麽想的，他好像並不覺得他和她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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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話問得明顯，座下賓客再是愚鈍, 也都反應過來，李挽這是在試探他們對占山屯田、荒置沃土的態度。
世家在這上頭得了不少好處, 在座沒有幾個臉色是好看的。
其中當數戴家那位旁支臉色最差，他家在揚州占的良田最多，生活甚至比建康本家還滋潤。
他朝李挽作了個揖，“小子愚見, 我朝按戶征調, 沒有按照土地征收的先例。那些沃土既然被別人家買下的, 如何處置, 朝廷恐是不便過問。這天下也沒有因為別人家土地養的好, 就征收租調的道理。”
紀家一位侄孫卑微附和，“是啊, 如此一來，誰還願意花心思養土地呢？”
餘下一些世家門客也都出聲幫腔，李挽抱胸聽著，一應都是點頭，倒是不急於在宴席上同這些人爭辯。
眾人都七嘴八舌的發表完看法，聲音漸漸弱下。
李挽將酒樽擱在案頭, 順勢斜眼瞟向身側的陸蔓，陸蔓心生頓時一股不詳的預感。
果然, 眼睛一眨，便見李挽突然擡頭一指，“陸郎，你覺得呢。”
被李挽點中的，是陸家堂叔的兒子，跟隨父親赴任嶺南。
他看著年歲不大，估計還沒弱冠，應該最你有防備心的時候。
陸蔓擔心他口出狂言，不自覺捏緊了拳頭。李挽為了試探她們t陸家，居然挑這麽小的孩子，也真是好手段！
那小子看看父親，又看看陸蔓，濃眉一擰，“瑉宏認為，王爺所言在理，既是沃土，就要加以利用。
土地要造福於民，如果荒置了，養的再好有什麽用？
如果從前沒有先例，那就從以後開始。有變化才有進步，既然已經發現問題，就不能固步自封。”
他看向戴家紀家幾位持反對聲音的長輩，臉龐雖然青澀，目光卻是一點不犯怵。
陸蔓沒想到陸家還有這樣秉正直言的小郎君，她原還擔心這樣會不會太過鋒利，但看著孩子那堅毅的面龐，她覺得少年郎就應該這樣，心底裏忍不住為他叫好。
李挽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陸蔓，“陸府世代高潔，養出的孩子果然優秀。有陸郎給本王撐腰，本王便放心了。”
他拿出一卷聖旨，
“忘了告訴大家，陛下昨日已經下旨，著我督察揚州政務。袁刺史，多多指教。”
他狂放的揚起下頜，哪裏是忘記通知，分明是藏著心機，看大家表演呢。
李昀這道聖旨隱秘，就連天天守在李挽身邊的陸蔓都不得而知，更別說袁平安。
可憐年過半百的刺史，從李挽手中顫巍巍的接過聖旨時，兩股戰戰，差點沒從榻上摔下去。
座下的臉色更是紛繁覆雜，有驚訝的，有擔憂的，有看戲的。
可李挽從來不在乎這些，豪飲滿盞，滿意得直咋舌。
回去的馬車上，李挽微醺，正微闔了眼假寐。
陸蔓枯坐良久，悶聲道了一句，“王爺實在沒必要帶我來這種場合。”
李挽挑了眼簾覷她一眼，似覺有趣，“為何？夫人從前不是對這些很感興趣？”
陸蔓嘀咕，“說的這麽好聽，你不過就是利用我，作一個赴宴的幌子。否則你貿然召集大家，他們怎麽可能給出最真實的反應。”
“還挺聰明。”
李挽心中笑了笑，徹底清醒。
他目光幽幽瞅見陸蔓的雪頸，車窗開了一半以便吹風醒酒，又怕把小女娘凍著，於是上手替她提了提衣襟。
“難道本王就不能是因為想陪夫人吃喝玩樂而赴宴的嗎？”
陸蔓無語，只道這人不到最後關頭，真是一直都有說辭。
“還陪我吃喝玩樂呢，你看我吃得開心嗎？”
陸蔓剜他一眼，
“分明知道了聖旨，卻不告訴我，試探陸家的意思。李挽，我何時要你的寵愛溺愛和陪伴了？我只是希望你能提前把事情告訴我，”
“這樣，我才覺得……才覺得……”
李挽挑挑眉，“才覺得什麽？”
才覺得我們是一家人。
陸蔓悶垂小臉，沒再說話。
李挽輕嗤一聲，“這種小事，提前告訴你做什麽。”
陸蔓張張嘴，突然有些落寞，“也對，你擔心我提前通知陸家。”
李挽皺了皺眉，“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不給我做香囊……”
陸蔓打斷了他，“沒事的，李挽，我理解。你我本來就是相互利用。”
====
隔天一大早，陸蔓被喧鬧吵醒。
起床時，院墻邊站上士兵，枯草木柵欄圍著金銀鎧甲的士兵，顯得格外違和。
袁平安負手在院子裏踱步，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神情裏難掩鄙夷。
門邊還還侯著位塗脂抹粉的女娘，衣衫輕薄，在一眾臃腫兒郎中，更顯得格外妖嬈，正是之前刺史府裏見過的小妾如月。
她不時向李挽和陸蔓的臥房打量，秋波一樣的眼神，想做什麽一目了然。
陸蔓目光暗了暗，走去他們跟前，問道，“袁刺史怎麽來了？”
如月沒等來李挽，反倒先等來陸蔓，目光一僵，沒來得及收回來。
陸蔓順著如月的目光回頭看了看，一眼就能望見她和李挽屋中的景象。
“院子窄小，小娘子這麽直勾勾的瞧著，那不成是想看我和王爺恩愛？不會是來取經的吧？”
這話一落下，角落裏響起“噗”的一聲。才見魏清正坐在樹下。
他揶揄的看了陸蔓一眼，悄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用嘴型無聲的說了一個，“真能幹好妹妹。”
陸蔓目光一閃，佯裝鎮定的轉回頭。
袁平安尷尬笑著賠禮，
“是如月不守規矩，王妃說得好，她以後再有冒犯，王妃教訓她便是。”
這是什麽意思？
陸蔓嚴肅了神情，“你們要做什麽？”
袁平安解釋說，“昨日家宴，袁某得不周道，特來請罪。如月是府裏最得力的婢子，還望王爺王妃再給如月一個機會。”
他這是想讓如月留在小院裏伺候？
陸蔓微微蹙眉，“你的好意我代王爺領了。不過話我上次已經說的很清楚了，王爺對我的寵愛你們想必也都看在眼裏，我們夫妻之間容不下外人插手。”
她不動聲色回頭看了一眼，自從昨天在馬車上說了“相互利用”的話，李挽已經一整天沒說一句話，此刻的臥房安靜得讓人害怕。
陸蔓想了想，索性直接回絕了如月，
“王爺這會兒正替我上刀山下火海，沒空當面感謝，小娘子還是隨刺史一道回去吧。
如月並不接受陸蔓的安排，一步不動，垂頭嘀嘀咕咕，很是不滿。
離得不遠，陸蔓勉強聽見她在說，“還上刀山下火海，這才將將天明，王爺肯定要起床的呀。”
陸蔓不喜歡她不安分的眼神，忍不住邁步擋在她面前，“天亮怎麽了？他服侍我一夜，剛才睡下，不行嗎？”
陸蔓這話太猛。如月被袁平安買下時，袁平安已過半百，她哪裏享受過這種事，更別說享受一晚上，當即眼睛都直了，看著陸蔓的目光漸漸變了味道。
就連一直嚴肅的袁平安，都忍不住支支吾吾起來。
陸蔓話一出口，也意識到不對。她確實是在氣頭上，才口不擇言，怎麽氣人怎麽說。
晨曦透過枝丫照下來，她只覺得耳廓滾燙，心裏又慌又亂，索性一咬牙，直接上手趕人。
不想這時，吱呀一聲，身後臥房的門突然開了。
李挽悄無聲息走了出來，一席平整的墨色長袍，衣冠楚楚。
他面色清冷，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陸蔓，然後徑直略過了她。
顯然，他仍然不願意與她說話。
冷漠的態度已經說明了一切，袁平安心中了然，趕緊迎到李挽跟前，
“卑職安排了府兵，護衛王爺安全，王爺要是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他們。
這是府裏的婢子如月，王爺上次見過的，她伺候得好，讓她留在王爺，聽候差遣。”
如月揚起笑意，緩步走至李挽，盈盈作福道，“如月見過王爺。魏先生的書院建在山裏，不比城中，如月聽說王爺下榻在此，心裏記掛，向刺史請命，想來照顧王爺。”
她悄悄打量李挽一眼，壯了壯膽子，上前貼近，
“瞧瞧，王爺領扣都系反了，書院還是離不得貼心人。
陸蔓見她上手要動李挽，一步沖上去，擋在她和李挽之間，“王爺不需要人照顧，平時都是他照顧我。小娘子留下來，也是照顧我，沒得接近王爺的機會。”
陸蔓一貫直來直往，不知女娘家金貴，如月叫她輕輕一撞，手臂當即紅了一塊，淚珠子說來就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王妃怎生的如此霸道。如月哪敢肖想接近王爺，只想一心一意當好婢子罷了。”
如月秀眉微蹙，梨花帶雨，哼哼唧唧，竟直接往李挽懷裏撲。
“你這小娘子……”陸蔓遠越看越不對勁，揚手要趕人，
不想，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李挽將她的手反扣在身後，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朝如月揚揚下巴，“你可會女紅？”
那一瞬間，世界都變得有些恍惚。陸蔓心裏陡然一涼，“李挽，你什麽意思？”
李挽不做聲，甚至到這時候了，他都還不願同她說話。陸蔓只感覺他的註視好像寒冰，兜頭而下，背後起了一片涼意。
如月趕緊回答，
“會的！如月的手藝很好，在揚州女娘間也是拿得出手的。”
李挽扯下一匹紅綢布，“香囊會嗎？給本王做個香囊。做得好，本王就讓你留在身邊。”
陸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麽？”
李挽看也懶得看她一眼，“我說，做香囊，能留在本王身邊。王妃，你不願的事情，攔不住別人願意。”
聽著他不怒自威的聲音，陸蔓嘴唇瑟縮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如月樂得合不攏嘴，沒想到天底下還有這樣的好事，她恨不能跪拜在地上，“多謝王爺。王爺喜歡什麽款式的，無論多覆雜如月都能做。”
李挽冷笑著挑t挑眉尾，目光明明白白的寫著：看看別人是如何對待本王的恩賜。
他無比諷刺的對如月吩咐說，
“最簡單的就行。本王倒要看看，一個香囊究竟能有多難！”
陸蔓的手臂漸漸從李挽手裏落下，她徹底失去了抵抗意願。
李挽送袁平安出門，她聽見袁平安滿意的陪笑，“王爺寬宏大量，有如月服侍王爺，卑職也放心了。”
兩人互相恭維，自始至終，李挽都沒在看她一眼，自始至終，她都不願相信李挽會做這種決定。
她以為，他們之間，氣歸氣，鬧歸鬧，但都是理智的，是一致對外的。
可是，李挽好像不是這麽想的，他好像並不覺得他和她是一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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