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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禁軍之爭(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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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禁軍之爭(二)

與此同時, 紀府,燈火通明。

府兵將見過陸蔓的仆從拖到後院,堵住口舌, 事成之前不準驚動任何人;又悄無聲息的守住院墻。

寂靜的深夜裏,軍甲上肅殺的鐵銹味, 平添出一分詭異。

偌大的院子,安靜得落針可聞, 讓正廳裏長燭燈芯炸響的聲音格外刺耳。

紀子輝將眉心捏得通紅,目光有些難以置信,

“王妃的意思是,王爺居然膽大包天到,私藏囚犯?”

鹿苑起義一事尚未宣判,梁敬之無論如何, 還是頭等要犯。

而李挽居然未經過同意, 不聲不響的, 直接把人接回府上。

陸蔓乍見時, 震驚之情比紀子輝有過之無不及, 只覺得李挽八成瘋了。

當時陸桐推測,李挽不日就會力保出梁敬之, 她還在琢磨李挽要使什麽通天的手段呢。

沒想到,真就是字面意義的“力保”,用武力直接搶回來。

陸蔓都快被李挽蠢笑了。

但一切都是她親眼所見,不可能有任何差池。

很快,紀家眼線進來回報,說牢裏確實少了人, 剛剛大理寺已經上街抓人了。。

所見所聞被證實,陸蔓清清嗓子t, 神情越發篤定,

“李挽自行不義,正是我們的天賜良機。紀大將軍在建康有駐軍,還望將軍速速派兵圍剿!”

紀勇男輕捋山羊胡,

“王妃想讓老夫,以私藏囚犯的名義,名正言順的治罪豫章王和梁將軍?”

“正是!”

陸蔓摩拳擦掌,

“得快!我來時反鎖了密室,又請小果兒看住府門。但李挽狡猾,必困不住他。他察覺我的動靜之後,很快就會將梁將軍轉移。”

如果能當場緝拿這兩人,梁敬之的禁軍都統之位肯定不保,李挽肯定也要受到牽連,一段時間內必然囂張不起來。

紀子輝被陸蔓說動,目光已經燃起火焰,心緒盎然的看向父親。

紀勇男卻甚是平靜,摩挲著虎口,慢悠悠問了句,

“王妃為何要幫我們?”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紀勇男敏銳的察覺到問題。

陸蔓皮笑肉不笑的解釋道,“阿父覺得大將軍所言有理,令我著手幫大將軍拿下禁軍兵權。我幫助大將軍,也是在幫陸府不是嗎。”

“你們想要回紅蓮。”

紀勇男心如明鏡。

陸蔓沒有時間與他兜圈子,點頭認下,

“除了紅蓮,大將軍還要幫我一個忙,”

她一眨不眨盯著紀勇男,

“幫我殺掉李挽。”

借紀家的手殺掉李挽,把紀家綁上賊船,便能讓陸府永遠擺脫紀家的威脅,也是她全身而退的最好辦法。

至於梁敬之,陸蔓沒有告訴紀家的是,密道有風,溫太傅有進無處,那一頭必然有出口。趁亂放走梁敬之,不要太容易。

只要梁敬之活著,她相信陸懷章有辦法保下他。

這就是她電光火石之間想出的一箭三雕的辦法。

如果可以,還能趁機彈劾紀家,查明紀府的秘密。一箭四雕。

紀子輝反應了很久,驚呼道,

“你也是,你也是,你也是陸公的……?!”

素有勇猛美名的少將,一雙眼兒張慌得不住晃動,顯然已經露了怯。

陸蔓冷哼一聲,隱瞞下自己的身份,

“可惜我沒有身手,否則早就將這賊人碎屍萬段!

不過兩位將軍不一樣,起兵動武難免有傷亡,李挽沒有領兵,兩位將軍布個陣將他名正言順的殺死,何其簡單?”

回應她的是長長的沈默。

紀子輝眼睛直直瞪著。他根本沒有上戰場殺過人,莫說殺李挽,就是殺只兔子他都不敢。

紀勇男自然也不情願。

陸蔓不想手染鮮血,他又如何願意?便冷笑著與陸蔓客套,

“雖然近來我們紀家與豫章王在朝堂上是有些分歧,但大家為國為民,遠不至於要置對方於死地的地步……”

“難道禁軍都統一職紀家不想要?”

陸蔓打斷紀勇男,

“今次李挽為了禁軍都統與紀家針鋒相對,明日又不知會為了什麽找紀家麻煩。與其提心吊膽,不如從根源解決問題。”

紀勇男不為所動,鷹隼般的目光看得陸蔓煩躁不堪。

時間不等人,多耽誤一刻,李挽逃走的機會就多一分。她可不能讓到手的李挽飛了!

“紀大將軍無非是擔心背負刺殺皇親的罵名。但二位想必也清楚,起兵動亂,刀劍無眼,多的是借口脫罪;可千載難逢的機會,錯過今日,日後再想要懲治李挽,恐是難了!

大將軍包圍王府,待到剿滅賊子,陸蔓一定把梁敬之雙手奉上。”

“老夫不知王妃與王爺竟有如此深仇大恨?怎的定要置王爺於死地?”

紀勇安笑瞇瞇的,從書架上拿下來一包東西,

“迷藥,下在李挽的茶水裏。老夫這一把老骨頭可不見得打得過李挽。”

陸蔓拖他下水,他也要讓陸蔓涉足其中。

陸蔓惡狠狠咬緊牙關,罷了,殺李挽要緊。

她一把抓過毒藥,耳邊隨即傳來紀勇男對紀子輝的吩咐

“調五百鎮遠軍,包圍王府,捉拿逃犯。”

====

豫章王府書房,如預料般漆黑寂靜。

風不知什麽時候停了,連枝葉婆娑的聲響都不再可聞,周遭安靜得詭異。

悄無聲息中,無人知紀勇男和紀子輝已經指揮鎮遠軍,包圍了府邸。

陸蔓關上房門,繞過屏風,輕車熟路的走向最左側的墻壁。

她將下了迷藥的熱茶擱在矮幾上,打算去密室裏迷暈李挽,然後放走梁將軍。

正欲垂頭開門,她似乎聽見一聲粗重的喘氣聲。

疑心聽錯,她立直腰背,借著檐下秀燈照來的光亮,環顧四周;案臺桌椅、書簡筆墨,與她離開時別無二致。

陸蔓嘀咕著,往密室門鎖摸去。

為了方便攜帶,鑰匙被她從擺件上拔下,不方便拿握。

陸蔓立在黑暗裏,執柄嘗試許久。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粉面上漸漸急出薄汗,手心濕滑得幾乎捏不住鑰匙。

終於,黑暗中傳來“磕噠”一聲,

一瞬間,

幽幽燭光如預料一般將視線照亮。

墻上依然可見矮塌幾案,對酌的人影伏在案邊,似是已經醉倒。

但嗅著微涼的酒香,陸蔓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在門外駐足許久,深吸一口氣,磨磨蹭蹭,舉步欲行。

恰在此時,“劈啪”一聲炸響,眨眼間,身後突然大亮,

李挽幸災樂禍的聲音停在她的耳後,

“這麽晚了,夫人想去哪兒?”

那聲音幾乎擦在她的耳闊,熱氣直望粉面上撲,陸蔓僵硬轉身,李挽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的貼在她的身後。

修長手臂環顧她身側,握住玉手,輕輕一推,密室木門又被合上了。

“磕噠”一聲,院外同時響起大片喊殺聲,是王府護院在與鎮遠軍周旋。

兵戈相撞中,紀勇男的高聲呼和格外清晰,“豫章王私藏逃犯,我等協助擒拿,協助擒拿!敢有反抗者,格殺勿論!格殺勿論!”

那聲音回蕩不休,伴著喊殺聲越來越近,顯得書房裏越發安靜凝滯。

也不知是誰的心跳咚隆咚隆響在耳畔,

“私藏囚犯?格殺勿論?”

李挽很平靜,一雙烏眸微微瞇縫,笑意中藏著怒意;

卻越是這麽平靜,越叫陸蔓心慌,只覺那雙狷狂眼兒像是直直剜進心裏一般,一顆心幾乎快要跳出嗓子眼。

按照計劃,她這個時候應該已經把李挽迷暈,總之她需得控制住李挽,方便紀子輝進來拘押。

可眼下情形正好想法,她沒能控制住李挽;反倒是李挽,關上密室之後,直接將她圈在了墻壁和手臂之間,讓她動彈不得。

沒有時間猶豫,陸蔓強忍下心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郎君莫慌。”

她拼死從李挽胳肢窩下鉆了出去,踉蹌跑向矮幾,

“喝茶,我替郎君斟茶。”

然而,還沒邁出一步,身後遒勁的手臂一卷,將她重新圈回臂彎,另一只大掌自然而然捏住兩只皓腕。

手腕上熟悉的痛感讓陸蔓本能一哆嗦,她幾乎瞬間想到了校場的那個下午,李挽提捏著她的手腕,對她的恐嚇和折磨。

面上的客氣再也偽裝不下去,她當即蒼白了臉色,“你要做什麽!”

李挽沒有回答,陸蔓也不會再等他回答,瞅準李挽挪開目光的瞬間,揮動手肘向他腰腹狠砸去。

“嘶……”

李挽額頭炸開青筋,目光霎時迷離;

陸蔓趁機又是一肘,李挽吃不住,抱著她向後跌了兩步,將屏風撞得歪歪扭扭,弄出好大動靜。

可繞是如此,他仍是一刻都不願意松開捏住陸蔓的手,甚至一面咬牙咽著怒意,一面不忘囑咐她,

“聽話,別亂動。”

他的音色剛硬粗沈,甚至帶著明顯的怒意;但許是為了不引起外面鎮遠軍的懷疑,他將音量壓得輕輕的,在震耳欲聾的喊殺聲中,給人一種近乎溫柔的錯覺。

陸蔓楞了片刻,“聽話?聽你娘的話……”

話音未落,李挽陡然瞪大眼睛,目露狹促的朝屏風後努了努嘴。

陸蔓狐疑看去,那屏風背後,居然坐著小皇侄李昀!

自個兒乖乖的捂著耳朵,只是大眼睛裏的驚異,還是暴露他聽到了一切。

陸蔓倒吸一口冷氣,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她幾乎立刻意識到,連李昀都請來了,

這一切,怕又是李挽安排好的一出戲!

陸蔓圈在李挽懷裏,李昀坐在兩人身後,六目相對,在這個本該劍拔弩張、激烈廝殺的時刻,居然詭異的尷尬起來。

陸蔓訕訕笑著。

正思索該如何提醒紀家父子,情況有變,便聽清晰的開門聲傳來。

紀子輝率先持劍沖了進來。

“不要……!”陸蔓一聲高呼。

當著李昀的面殺人,紀子輝也別想活了。

奈何她將將說出兩個字,李挽幾t乎以捏碎骨頭的力道捏在她的手腕,撕裂的痛感讓她不得不咽下阻止的話語。

紀子輝看向站在屏風邊的兩人,“王爺,重犯出逃,麻煩跟我們走一趟。”

李挽紋絲未動,他自然也曉得請不動李挽,道了聲“得罪了”,舉劍向兩人刺來。

青寒劍鋒眨眼直抵面前。

李挽冷眼看著,大掌帶了三分力,已然將陸蔓提到身前。

他居然……居然又想拿她當人肉盾牌!借故殺了她!

陸蔓心裏泛起苦笑,一時間,竟分不清希望哪方獲勝。

冰涼的鐵鑄劍氣撲面而來,她絕望的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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