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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陸府歸寧(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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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 陸府歸寧(三)

為了方便練功, 陸蔓從前住的院子在府中最偏僻的角落。

要穿過一條泥濘的竹林小道,才能窺見一棟破敗木屋的輪廓,一團黑漆漆的, 冷得人心顫。

院中沒有秀燈,燭臺結上蛛網, 該是很久沒有亮過燈了。

陸蔓摸索許久,點燃燭臺, 快步走上一圈,只見得一間臥房, 一間凈室,再無其他。

房中沒有任何裝飾,只有一張粗木臥床,一張粗木圓凳, 一只粗木書架;

院中也沒有任何造景, 唯有墻角一片叢生的野草增添幾許綠意。

陸蔓收拾了一卷寫滿小字的竹簡, 一條皮鞭, 幾包不知道還有沒有用的毒粉, 踹進袖兜裏帶走。

時辰尚早,她一邊想象著原主的生活, 一邊走去那墻下,想瞧瞧有沒有蹊蹺。

正蹲在地上找暗洞,陸荀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王爺呢?怎麽沒跟你一道回來?”

陸蔓仰頭看他一眼,“郎君要事纏身,沒有回來。”

“哦。”

陸荀不死心, 又問,

“那他一會兒來接你嗎?”

小少年圓睛一眨一眨的, 明顯充滿期待。

陸蔓不愛提起李挽,睨他一眼,”怎麽可能。“

陸荀楞了片刻,虎頭虎腦問了一句,

“你們吵架了?”

“沒有。”

陸蔓惡狠狠的拔起一顆野草,

“我跟他沒什麽好說的。”

小少年手臂向身後一背,點點頭,

“看來吵得不輕。”

陸蔓一骨碌站起來,揚手欲拍那圓圓的腦袋,陸荀憑借本能往後一閃,“你自己每次受氣就坐在地上拔草,還不讓人說了……”

陸蔓手臂頓在空中,

“我原來……經常不開心嗎?”

陸荀劫後餘生般抱住腦袋,小嘴嘟囔著,

“咱們家什麽模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陸桐都習慣了,偏生就你每次受了冷落還要傷心。”

“我以前經常受冷落?”

陸蔓喃喃。

陸荀滴溜溜瞥了她一眼,

“畢竟你是阿父外室生下的孩子,阿母看著你,可能怨氣難消吧。”

看來府上其他人都以為她是私生女,還不知道她的殺手身份。

陸蔓笑了笑,打趣陸荀,“我瞧著你挺想見王爺的。難道阿父沒有囑咐你離豫章王遠些?”

陸荀揚起肉嘟嘟的下巴,渾不在意的模樣,

“自然囑咐過。可我心如明鏡。王爺風流倜儻,威武不凡,還有那把千斤重的長劍,建康多少兒郎羨慕,我為什麽不能羨慕?”

話及此處,陸荀頗幽怨的瞪了陸蔓一眼,

“可惜,本想著以後就是一家人了,能近水樓臺先得月,結果……哼,沒想到阿姐是個不中用的,吵了架就知道自個兒往家裏跑。”

陸蔓心裏又好笑又好氣。

也是沒想到,李挽這兇神惡煞的主居然還有擁躉。

她好心的提醒了陸荀幾句,讓他遠離李挽。

姐弟兩吵吵嚷嚷,說了會兒話,陸蔓告辭回府。

====

幼桃在府裏安頓好冬月,聽說了王爺帶王妃去校場的事,一直在門前等到日暮,都沒等回陸蔓。

天色將晚時,李挽牽馬回來,身後跟著刀鵲。

見娘子沒有跟著回來,幼桃的目光瞬間變得幽怨,筆直瞪向遠遠走來的兩人一馬,嚇得刀鵲步子一抖,

“王爺,您說您沒事招惹夫人幹啥!”

“你心疼她做甚?這小女娘厲害成那樣,分明是她先招惹的我!”

李挽咬牙切齒,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只是亂七八糟裹在身上的濕發濕衣,還是暴露了他的窘迫。

刀鵲瞥了他一眼,

“無論如何,夫人小小女娘,您實在不應該帶人家舞刀弄槍、嚇唬人家,還把她一個人留在校場。”

李挽不耐煩的聳起眉心。他最不愛聽刀鵲的念叨,主要是這丫的每回說的都是對的。

他看了眼身後,雨後濕煙彌漫,街巷更顯陰冷。

也不知陸蔓走到哪兒了。

其實他走得很慢,按理說,如果她跟著他出營,應該也快回府了才是。

李挽垂下唇角,心裏已經後悔了,語氣卻還僵硬著,

“本王只是帶她去校場見識見識,又未傷她分毫,她有手有腳,多大的人了,還找不回王府麽。”

“呵……”

刀鵲都快被氣笑了。真行啊,王爺您可真行。

他聳聳肩,無所謂道,

“是王爺您自己的夫人,您這般傷夫人的心,最後吃苦的還不是您自己。”

“什麽傷心不傷心,我哪裏讓她傷心了!‘

李挽心裏煩躁得不行,

“也就你當她是我的夫人,你看她自己有拿我當夫君麽?”

他深吸一口氣,瞟了眼不遠處的幼桃,身後的拳頭緊緊一握,轉身向另一側的墻角走去。

鹿山一事後,這麽多天了,小果兒為了見一面陸蔓,一直等在墻角,希望遇上陸蔓出入。

李挽走了過去,躬身對小孩道,“你漂亮姐姐還在從校場回來的路上,雨夜路滑,小果兒要不要去接一接?”

他笑得討好,可小果兒因為幫他辦事被漂亮姐姐討厭,自然不會再應他;

呲牙咧嘴將李挽呵退,冷著面色道了句,“不必,望清哥哥已經去接了。”

“薛望清?”

李挽挑起一側眉尾,臉上笑意也漸漸變了意味。

他回過頭瞪了眼刀鵲,

“看看,你在擔心什麽?我們這位夫人能幹得很呢。”

刀鵲半晌沒反應過來,有人接不是正好嗎,王爺兇自己做啥?合著橫豎都是他受氣唄?

李挽牽了馬悶頭往府裏走,走了半晌又倒回來,尋到幼桃囑咐道,

“多備些好酒好菜,送到書房。”

一語落下,他似不放心,又靠近一步,緊緊盯著幼桃,

“記住,放在門口就走,不可亂看亂聽。”

幼桃本還惱著王爺,叫他這樣一瞧,莫名驚懼起來,本能的喏喏應下。

目送李挽進了書房,又等了兩個時辰,才等回陸蔓。

此時夜色已深,陸家仆從舉著明亮的大燈,擡著軟轎,穩穩當當停在王府門前,陸蔓從轎裏探出頭,見是穿戴齊整、面容妥帖的模樣,幼桃這才放下心。

“娘子歸寧了?”

幼桃迎上去,見陸蔓點頭,又道,

“冬月已經接回府了,待幼桃禁足完畢,再帶妹妹來叩謝娘子大恩。”

陸蔓應了聲,小果兒也從墻角跑了過來,不遠不近跟著陸蔓;

小腦袋縮著領裏,一句話也不說,只一雙烏溜溜的眼睛看著她;府門前通明的秀燈找下,眼底寫滿了歉疚。

陸蔓也不好受,只能狠了心不去看他,領著幼桃往府裏走。

“李挽呢?”

幼桃道,“王爺一回府便去了書房,讓奴送了好酒好菜過去,之後再沒出來。”

下午折磨她一場,自個兒跑回府躲在書房裏不出來,挺好,有本事他就一輩子死守在書房,別讓她再看見他!

陸蔓牙根咬得咯咯響,轉身往臥房去,幼桃有些欲言又止起來,

“娘子不去書房瞧瞧面麽?奴瞧著那酒菜豐盛,不t像是王爺一個人用的。王爺會不會還在書房等著娘子一起用膳?”

那不可能。

陸蔓當即否定了這個猜測,心中突然想起另一樁事,

“難道溫太傅還在?你今日可有看見溫太傅進出王府?”

幼桃狐疑,“奴從紀府回來就一直守著府門,沒見到旁人。”

兩人又倒回去問守在王府前的小果兒,小果兒也稱一整天都沒有外人出入王府。

事情奇怪起來。

下午她分明聽見了書房裏蒼老的聲音,李挽也承認了那是他的恩師溫太傅;當時一心質問李挽,沒留心書房裏的人,怎的時至深夜了還不見人出來?

這書房難道……藏著秘密?

陸蔓心中“咯噔”一聲,讓幼桃尋了壺酒,當即就往書房送。

下午太過震驚,忽略了李挽出門時,書房裏面會傳來的摩擦聲響,還有他在書房門口瞧見自己時不自然的表情,如今細想,都古怪得狠。

陸蔓心跳得厲害,疾步行至守安堂前,已然氣喘籲籲。

灼熱的鼻息撲在粉面上,聚了層水汽。她按耐住心緒,躡手躡腳繞過紫藤照壁,迎接她的,是陡然涼下的夜色。

照壁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陰風瑟瑟,於無聲處,一枝藤蔓卷上臉龐,驚得陸蔓一激靈。

玉手拂開枝條,見那檐下被繁靡綠植掩蓋著,門扉緊閉。

黑暗中,一雙素手猶豫許久,最終一把撫上厚重門框,小心翼翼掀開一條小縫;靈巧身姿一閃,眨眼鉆進屋內。

成親之後,兩人分居,李挽一直住在守安堂。

他將書房看的緊,雖然並未限制陸蔓往來,但刀鵲時時刻刻守在院裏。

只有最要緊的事,李挽才會交給刀鵲。

陸蔓不怵李挽,卻有點怵刀鵲,平素來時,總要尋好借口。

而現在,充滿神秘的書房近在眼前,所有角落,一覽無餘。

陸蔓放下酒壺,激動的搓搓手。

今夜無月,一柄短燭放在窗臺,照見小娘子低頭翻照的認真眉眼。劍眉微蹙,杏眼炯炯有神,閃爍著靈動的光芒。

她一面找密道,一面翻看案頭竹簡,也不知瞧見了什麽,時而驚異的瞪圓眼睛,時而嫌棄的撇下唇角。

雲履柔柔踩在地上,嬌俏身姿無聲穿梭在黑暗裏。

依循記憶,片刻後,陸蔓找到了下午那道摩擦聲的來源。

是一扇門,赫然開在書房左側的墻壁上。

就像在光明正大的告訴所有人:怎的?這裏就是有密道,你能奈我何?

如此不加遮掩的狂放行徑,確實是李挽做得出來的事。

陸蔓唇裏冷笑。

門上有鎖。

陸蔓視線環顧一圈,最後落在手邊一架到頂櫥櫃上,被一個毫不起眼的擺件吸引了註意。

那是一只木雕,雕的是一個小男孩騎在一頭老虎背上、揮劍指天的模樣;刀法青澀,做工粗糙。

只是那老虎胖乎乎的、圓臉肥腿,肚皮拖在地上,看著實在詼諧;還有那小男孩,眉心輕擰,下頜輕揚,背後還披了一小截披風,耀武揚威的樣子,活像個孩子王。

喜人的模樣,看得陸蔓忍俊不禁,捧在手上細瞧。

不瞧不要緊,一瞧才覺小男孩手裏的劍是活動的。

取下劍鞘,裏面正是一把鑰匙!

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陸蔓忍住內心狂笑,迫不及待的將鑰匙插進鎖孔。

輕而易舉的,便聽,

“哢嗒”一聲,門開了。

酒香撲鼻而來,階梯盡頭幽幽燭光將視線照亮。

人影投在墻上,屏風臥榻、美酒佳肴,但見兩人燈下對酌,一道久違的聲音叫陸蔓呆在原地,

“王爺將我藏在此處,也不知夫人知道了會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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