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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陸府歸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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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 陸府歸寧(一)

薛望清一眼瞧見小娘子通紅的淚眼, 趕緊垂下目光,不想叫人窘迫,

“閑來無事, 上街散步。於叔說王爺帶王妃奔校場來了,薛某便一路走來此處。”

難得薛望清主動找自己, 陸蔓收起淚意,楞楞的仰頭問他,

“找我?可是發生了什麽事?”

“不是什麽大事。”

站在燈火下的少年郎抿了抿嘴角,目光很是緊張。

吞吞吐吐半晌, 才見他從身後拿出一只花環,

“就是……就是禦池邊鮮花繁盛,我就……想著再不送給王妃,明日蔫了該不好看了。”

那花環圍滿粉杏、綴以白梨, 細碎花瓣上, 還撲簌簌滾著雨珠, 嫩得像是被人剛一摘下, 就馬不停蹄的送來。

陸蔓詫異,

“你專程來為我送花環的?”

薛望清沒有否認,撓著後腦的馬尾, 唇邊抿出一抹羞怯笑意。

花環嬌貴,小心翼翼捧在他的掌心,便如白袍上作了繽紛圖畫;

滿街暖燈照亮少年面容,他明眸含光,盡是春天的色彩。

驚懼不安的心好像在那一瞬間有了歸宿,她突然覺得好委屈好委屈, 疼痛和疲憊一氣兒湧來,眼眶裏憋了一天的淚珠兒, 終於在滾滾而下。

少年郎叫眼前這一幕嚇得措手不及,慌裏慌張靠近小娘子,

“王妃可是不喜歡這花環?莫哭,莫哭,我這就把它扔掉……”

“不……不是,”

陸蔓趕緊勾住嬌花,倉促著埋下一張哭花的小臉,

“是我,是我今日淋了雨,形容狼狽,不能浪費了薛郎的心意。”

她越說越傷心,校場上冷雨狂風、還有那人不要命的弓箭,在腦海裏徘徊不散;

一個人時尚且能面對,有薛望清在,不知怎的,她反而膽小了許多,就是很想哭很想哭。

眼淚愈加洶湧,就如斷了線的琉璃珠子,順著雪腮,一顆一顆滾在花瓣上。

看著小娘子低垂的秀容、顫抖的瘦弱肩膀,受盡委屈的模樣,薛望清心疼到了極點,又氣又怒,在滴著血。

他幾乎本能的擡起手臂,想要把小女娘攬進懷中,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烏發,又突然回神,楞怔的將手收了回去。

“不浪費。”

他順勢將花環舉在陸蔓頭頂,

“能與王妃同淋雨,是它的榮幸。”

花環落下的剎那,陸蔓聞到一股清香自眼前人的袖袍襲來。

花瓣上的積雨落進發絲,她仿佛踏進春雨中的花園,似乎連狼狽不堪的吹風淋雨都是那麽的令人愉悅。

陸蔓呆呆的擡起頭,薛望清說不來安慰哄溺的話,可那一刻,他那比燈火還溫暖的笑容,勝過千言萬語,讓所有的一切都得慰藉。

身畔人來人往,兩人對視許久。

陸蔓帶著淚痕,輕輕笑了起來,

“謝謝。好看嗎?”

小娘子滿頭烏發、不飾珠翠,只戴一頂冒著雨珠兒的花環,淚光襯得秀眸越發奪目,眉目間亮堂堂的,比那嬌花還要生機勃勃。

她將碎發別在耳後,試圖擋住滾燙的耳尖,殊不知闌珊燈火下、少女嬌羞的紅暈,才是世間絕色。

薛望清早叫那一雙羞答答的杏眼瞧得丟盔棄甲,滿腹經綸在此刻派不上一點用場,撓著頭,翻來覆去只說得出一句,“好看”。

小娘子粉腮羞得更紅,烏眸閃爍著望向少年郎,輕聲道了句,“來年今日,希望還能戴上郎君贈的花環,同郎君去北國看花。”

少年郎目光一滯,旋即拽著馬尾憨笑開來,高興得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小娘子亦跟著笑,一時間,燈火可親,人間可愛。

整理好花環,薛望清送陸蔓回府。

方行出幾步,便見陸府管事王叔,擡了軟轎來請陸蔓回娘家,道是家主有急事相尋。

下午聽見李挽的密謀,陸蔓本就生了心思,想尋求陸家聯手,被李挽一通阻撓,陸懷章倒是先找她來了。

天意如此,這陸府自然得去一趟。

於是陸蔓和薛望清告別,上轎往陸府走。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一次回家。

====

紀府偏門,令人意外的,紀子瑩並未過多刁難幼桃。許是於叔在場,她罵了兩句,乖乖把冬月交了出來。

反倒是陸桐,被她強留了下來,說是要與這位同窗敘話。

陸桐感受到掐在胳膊上的指甲,心中一抖,料想事情應該沒有那麽簡單。

果不其然,一進院子,她的耳邊便響起不懷好意的嬌笑,

“白郎離京了,桐妹妹可知曉?”

陸桐假裝不明白紀子瑩的意思,訥訥看著她。

紀子瑩笑著嗔她,

“妹妹同我見外做什麽。你想給白郎下藥的事情,你那小丫鬟早就告訴我了。”

話音一落,陸桐兩頰瞬間燒得通紅,“我聽不懂五娘子在說什麽。”

“瞧瞧,這樣靦腆,怎能成事。”

紀子瑩伸出指腹,輕撚在陸桐的桃腮上,小女娘立時滾落一串晶瑩淚珠。

看著她又羞又囧又氣,卻一句話都不敢說,只敢垂淚,紀子瑩笑得更加開懷,“哎呀呀,桐妹妹快別哭了,一會兒王妃該心疼了。”

不提陸蔓還好,一提陸桐更加傷心了,嘴唇抿成一條線,嗚嗚的不讓自己哭出聲。

紀子瑩該是成了心戳她傷疤,頗感慨的拍在她的肩上,“其實我很懂妹妹,作為世族旁枝,徒有其名,而無其實,高不成低不就。能碰到白瑞生這樣的新貴,確實難得,怕是桐妹妹不可多得的翻身的機會了。”

“可惜啊,你那阿姊輕而易舉加入高門,哪裏會顧念你的難處?你那姐夫一心朝政,怕還要跟你搶郎君呢,又哪裏會顧及你的死活。桐妹妹為自己考慮,有何不對?天經地義。”

陸桐哭著哭著,停下聲響,一雙眼兒滴溜溜的瞅著紀子瑩,不聲不響,沒有反駁一個字。

待她停下話語良久,才啞著嗓子問了句,“你想說什麽?”

“桐妹妹這麽聰明,怎麽可能看不懂我的意思?”

紀子瑩笑得親昵,

“反正王妃也不顧妹妹了,妹妹好生考慮考慮,來尋我商量也好過一個人白白蹉跎,不是麽?”

陸桐緊抿櫻唇,沒有應聲,但也沒有拒絕;瞧了紀子瑩片刻,轉身走了。

待陸桐回到陸府,天色已晚。

陸府清簡,唯門前一方玉石立柱稍顯闊氣,雀紋繞柱,上書燙金大字“上柱國邸”,將夜色照亮。

軟轎停在立柱下,金光在陸桐眼底漾開,她看見不遠處停的另一駕車馬,有些意外;

心裏正想家裏來了哪位貴客,走進庭院,便瞧見了陸蔓的身影。

阿姊正和大伯母商逢景站在廳房檐下,等候入席;兩人冷冷淡淡搭著話,全然沒有母女情分,生份得過份,但在陸府這座冰冷的宅子裏,倒數常態。

陸桐收拾幹凈面容,小心翼翼走了過去,向主母和阿姊問好,又道了句,

“阿姊不是說要去紀府別院嗎?”

也不知陸蔓和商逢景之前在聊什麽,陸桐此言一出,兩人面色皆有些微妙。

商逢景柳眉輕挑,眼波從狹長的睫毛裏看下來,渾身都散發著冷意,

“臣本以為殿下已然習得陸府的謙遜恭儉,何曾想,竟然當街動武,拋頭露面,惹是生非,簡直辱我陸家清名。”

商逢景似乎極厭惡陸蔓這個女兒,見面之後,沒說上幾句和善的話,一開口就是冷嘲熱諷,尤其對她針對紀家的事情,深惡痛絕。

她倒不是有心偏袒紀家,而是心心念念清名禮教,覺得陸蔓壞了規矩。

陸蔓心裏五味雜陳。

面對母親的無端指責,說不委屈的是假的。但一想到歷史上的陸家,門風清流,人才輩出,是當之無愧的大梁第一望族,她似乎又覺得沒什麽好委屈的。

這些門閥世家,大概多少都有點變態吧。

她嘆了口氣,收起委屈巴巴的目光,“兒不知阿母聽到了什麽流言蜚語。紀家種種行為確實過份,兒總不能為了死守規矩、連是非都不分了吧。”

“殿下是覺得妾身冤枉了你?”

雖然這麽反問著,但商逢景的聲音不見憤怒,漠然到了極致,

“殿下如今貴為王妃t,言行也不是妾身能插手的。妾身顧念昔日母女情分,只勸一句,紀家與陸家世代姻親,牽連頗深,紀大將軍甚至是殿下的姨父,殿下為了論輸贏,難道連長輩也不尊、連親族情誼也不顧了?”

商逢景身邊一位不認識的長輩也跟著勸,

“是啊王妃,你不為自己考慮,也未府裏的弟妹想想,以後說不定和紀二郎紀五娘都是姻親,鬧僵了大家都難處。”

餘下幾人也跟著你一嘴我一嘴,討論得熱鬧,聽得陸蔓眼睛都瞪直了。

什麽叫論輸贏?什麽叫難處?

堅持公道,難道不應該嗎?

況且她又沒想把紀家怎樣,她查真相,是為了保命啊。

原主因為窺見紀府別院的秘密,都被害致死了,這些人怎麽還在勸她守規矩!

陸蔓握緊了拳頭,還未出言,身後傳來一位小少年的聲音,

“阿母何故要為莫須有的姻親忍氣吞聲,陸蔓見義勇為,又沒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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