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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為惡惡來(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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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為惡惡來(二)

陸蔓激戰正酣,並未留意到角落裏,不知何時躥出一位幼子。

說時遲那時快,蒙面人一把將幼子拽來,勒住頸項,要做人質。

街邊店主嚇得不輕,哭天搶地喚著幼子乳名,陸蔓不由輕蹙起眉頭,

“放開孩子!”

她果斷做下決斷,試探著放下匕首,以示求和。

正是這躬身的剎那,蒙面人扔開幼子,箭步上前,持刀往陸蔓刺去。

陸蔓阻擋不及,迎面一掌拍在胸前,便聽骨頭哢嚓一聲脆響,立時一道天崩地裂的疼痛湧來。陸蔓頓在原地,再難動一步。

一旁觀戰的刀鵲急得直跺腳,怒喝一聲,邁步往前沖;卻被李挽伸出長劍攔下。

“王爺……!”

可惜,他家王爺從來又固執又冷漠,一言不發微揚起下頜,目光不容違抗。

蒙面人全然就是個亡命之徒,根本未打算放過陸蔓,見陸蔓沒有還手之力,寒光刀尖竟然徑直刺向頸項。

陸蔓本能闔下雙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只聽一道少年輕揚的聲音,炸破沈寂街道,“住手!”

話音落下的同時,一陣青草香氣鉆入鼻尖。

陸蔓睜眼,一條皮紋護腕的手臂橫在自己面前,穩穩抓住蒙面人揮刀的手腕。

身側,一張青澀的郎君面龐,沖她眨眼示意,明眸皓齒,馬尾飛翹,像極了小說裏那些快意恩仇的少年郎。

陸蔓心頭沒來由的震了一下。

少年捏緊五指,蒙面人痛得松開匕首,目光閃過張惶,“薛二郎,休管閑事!”

少年不應,濃眉輕擰,已經蓄力扣住蒙面人肩膀,想要與之一戰。

蒙面人無奈應戰,許是有些懼著這位薛二郎,出招束手束腳。

陸蔓便見著薛家小郎君端立街中央,只手鬥得賊子方寸大亂;手間動作帶起春風,將圓領袍衫吹得鼓鼓,像是兜了滿腔意氣。

她一時看得癡了,直到薛二郎將蒙面人反剪在身前,才恍惚回過神來。

“行了行了,你又不是不認得我,鬧著玩的,別當真。”

蒙面人掀開銀甲面具,露出一張文質彬彬的面龐,居然像是位世族教養的郎君!

他顯然與薛二郎是舊識,知道對方礙於情面一定會放過自己,便腆著一張臉,掙紮起身,想要一走了之。

陸蔓一步上前,“慢著,這位郎君,你行竊賊之事,傷無辜幼子,難道還想一走了之?”

蒙面人正埋首整理衣袍,聽到陸蔓的質問,明顯楞了片刻。

他緩緩回過頭,難以置信的註視陸蔓許久,“怎的,小娘子是想攔我?”

陸蔓展臂立於他身前,巋然不動。

蒙面人眉眼一豎,指著自己的鼻尖,兇神惡煞湊到陸蔓面前,“你好好睜大眼睛看看!看看我是誰!竟敢攔我?真他媽不想要你狗命了。”

他似覺得荒唐至極,說著說著,朗笑起來,“薛郎,你來告訴這小丫頭片子,告訴她我是誰!”

薛二郎不為他的話所動,扭頭看著陸蔓,一雙眼兒笑得亮晶晶的,“汙言穢語,娘子莫聽。”

陸蔓瞧著這位薛二郎是個仗義的主,心中暗笑,雙手環抱在胸前,說話的底氣都要十足許多,

“犯錯當罰,無論貴賤。這位郎君有膽子行竊,難道沒膽子認錯嗎?”

“你……!”

蒙面人話到一半,突然看向陸蔓身後,變了臉色,

“王爺!”

“你們在說什麽?”

李挽不知何時走到了陸蔓身邊,若有所思的看著陸蔓,心中暗忖著,這小娘子方才一席話倒是頗讓人意外。

薛家小郎神情微頓,很快看明白兩人的關系,

“原來是王爺和王妃。”

他旋即露出一個極其克制的笑容,垂眸移開視線,

“王妃路見不平,薛某拔刀相助。”

蒙面人訕訕笑著,“薛郎盡胡說,子輝和王妃,這是不打不相識。”

他該是篤定李挽也一定會放t過自己,當即便想請辭,“王爺今日是要進宮吧?子輝就不耽誤二位了,改日再去府上拜會,我們後會有期。”

李挽應該也熟識蒙面人,面色平靜無波,只是平穩聲線下,莫名蘊藏著威嚴,

“確實要再會。今日之事尚未水落石出,這位郎君既然現在想離去,那本王只好托都官屬僚稍後去府上叨擾了。”

“王爺這話何意?”

他要讓都官曹郎查辦此案?

震驚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李挽,李挽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角,“當然,若是郎君體諒屬僚不易,願意同我們走一趟,那是再好不過。”

他這是要……秉公執法?

蒙面人自然也沒想到,眼底瞬間躥上惱怒,又不便當著李挽發作,勉強笑著向李挽確認道,“王爺認得子輝吧?”

話語裏,瘋狂向李挽暗示自己的家世。

李挽輕眨纖睫,很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相當篤定的搖頭,

“抱歉,今日春風迷眼,本王目不視物。也不知郎君是哪位貴人?”

陸蔓差點笑出聲來。

“李挽!你……欺人太甚!”

蒙面人吃癟。李挽不再搭理他,招呼刀鵲將人抓起來候審,便頭也不回的往馬車走去。

長身玉立的背影越過窄街,孤身立於樹下,仰頭張望著前路,一派氣宇軒昂的模樣。

陸蔓追著他看了會兒,再回頭時,方才搭救她的薛家小郎已經不見了蹤影。

回到馬車之後,車夫明顯加快了速度。

李挽唇角緊繃,望著窗外,兀自走神。

不知為何,陸蔓突然慌張起來。她擠出一抹溫順的笑意,像是急於證明自己沒有闖禍的頑童,

“郎君,我沒有耽誤入宮的時間吧?”

李挽聞聲回眼,好笑的看了她許久,似有一聲應承從鼻腔裏發出,輕的就像是錯覺。

陸蔓小心翼翼的湊近一些,

“這賊子不僅貪財,還害命,甚至毫無悔意,若是輕饒了,指不定以後鑄成滔天大錯。多虧了原主……主母贈我匕首陪嫁。”

李挽目光越發審視,陸蔓逐漸沒有底氣,笑容狗腿得緊,

“郎君有沒有看見我那套刀法沒?沒想到情急之下我的潛力這樣好,是不是塊可塑之才?”

陸蔓有意討好,但這話倒也沒撒謊。

她哪裏會什麽武功,上學跑個八百米都要氣喘籲籲的,方才能依憑本能自保,八成是因為原主習武,她剛穿越不久,身體還殘留有記憶。

李挽不知道穿越這檔子子虛烏有的事,只瞧著陸蔓身手不凡,眼下卻情真意切害怕得緊,一聽就知道又在演戲。

他許久沒有吱聲,高挺身量投下一大片陰影,將陸蔓連通整個車廂裹在黑暗中。哪怕什麽也不做,便已讓人不寒而栗。

陸蔓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跳梁的小醜,心裏瘋狂祈禱著,李挽可別一劍將自己洞穿。

哪想,擡眼一瞥,正見利刃寒光在李挽掌心一閃而過。

救命!

他不會真的嫌她礙事,要殺了她吧!

陸蔓本能往後躲閃著,“你說了入宮前不碰我的……”

話還沒說完,只聽“咚”的一聲,她結結實實磕在身後的車身上。

“……”

好痛!

陸蔓捂住腦袋,眼眶包著淚花,悶垂小臉,怯怯瞥向對面的郎君。

李挽對她這一系列跳脫的言行大為震驚,面色仍然沈著,眼神卻抑制不住想笑。

掀開廣袖,才見是他幫陸蔓撿回了掉在街上的匕首;刀刃收在袖裏,修長食指正摩挲在刀鞘金玉上。

陸蔓頓時也明白過來,想著方才自己杯弓蛇影的模樣,羞得無地自容。

李挽瞧著實在有趣,難得有了幾分閑情逸致,挑了聲音戲謔道,

“沒見過像夫人這樣慫,還這樣愛多管閑事的。”

陸蔓淚眼汪汪的瞪他,李挽置之不理,自顧自向小娘子身側躬身垂首,手裏窸窸窣窣,許久,才慢條斯理的直起身,道了句,

“收好,想當俠女怎能沒有寶刀。”

陸蔓順著他的目光,一柄純金浮雕刀鞘已被系在腰間,鑲珠帶玉的匕首收進鞘裏,襯在一身玄色蠶服上,莊重又不失瀟灑。

“送我的?”

她忍不住訝然出聲,捧起刀鞘,藏不住躍躍欲試想要拔刀的神情。

“嗯。”

李挽輕聲應著,擡起手臂,將她頭上被勾亂的烏絲簪進花鈿;厚重廣袖遮住了寬大的手掌,遠看著,就好像揉在了小娘子方才被車身磕疼的後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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