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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見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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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見桃

劍光繚繞, 攜寒霜破黑瘴,觸地展開巨陣,向桃林四周快速鋪展開來。

一時之間, 原本因為濃霧作祟而腐臭難聞的桃林憑添許多清香。

光塵紛擾不歇,青衣落地, 極致靜雅。

“困。”

玉蘭眉頭微蹙,隨他一聲令, 劍陣驟然收緊,劍光交織成一片光幕,將濃霧包裹其中。

濃霧在陣中翻滾咆哮, 一幅幅面孔愈發猙獰,它不斷嘗試突破,但每次觸及劍光都會被灼傷, 再次因為痛苦而嘶鳴。

局面瞬時逆轉。

玉蘭回身,似帶三千裏清風而至,唯有額前一抹紅痕在訴說此刻的心緒。

謝逢野方才施術本是準本用燃命之法,大開大合的法,被中途打斷很是要命。

瞬時感到力竭,松了一口氣, 悠悠閑閑地靠到背後的桃樹上。

心中不禁嘆道:“偏偏這個時候來了。”

枉費提前準備好漂亮衣服, 本來打算華華麗麗地見玉蘭的。

此時一身傷痕累累, 甚至……

又被當場逮住準備玩命。

如此狼狽不堪, 完全和預想中那樣華麗的重逢不符合啊。

謝逢野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苦笑,這就很要命了。

“來之前。”玉蘭緩步向前, 每一步都踏在謝逢野的心尖上, “你怎麽跟我說的?”

謝逢野不做回答,但心裏門清。

他們兵分兩路, 謝逢野來不名城探查,玉蘭去尋司氏族人未果,只得到人間去找司危止,搞不好還見到了那個便宜大哥。

本來,謝逢野身上青歲設下的禁制未消,玉蘭不同意他身入不名城。

但謝大冥王再三保證,此番定然安安靜靜地探查。

絕對不搞出任何大風波。

嗯。

謝逢野掃目望去,相比於歧崖一戰,這會只能算個小場面。

不算,大風波。

但玉蘭並不如此認為。

他面上平靜得如往常一般,確是手指一揮,見月應召出現,劍尖光芒冰冷。

謝逢野:“……”

又玩脫了。

不遠處,梁辰平靜地看著,倒是身邊的土生焦急起來。

“這是,這是咋了?

“小玉蘭去了趟人間怎麽還變暴躁了?”

梁辰閉上眼,嘆氣道:“我也不知。”

他咬著牙,凝氣去左腿膝蓋探查,青了一大塊。

早在濃霧發作之前他就帶著土生趕回來了。

對於幽都副使來說,圈地畫陣並非難事。

同樣的,攔住那團濃霧也不是什麽難事。

是以,在成意上仙還未出面時,梁辰已做好準備沖身向前。

尊上卻隨手撿了塊石頭砸過來把他攔住。

絲毫沒留手勁。

他理解尊上想要把救場留給冥君的迫切。

但,也沒必要來這一手吧。

梁辰暗自感受著膝蓋處的疼痛,開始回想究竟是哪件事又得罪了這個活閻王。

土生大叫不好:“先前看這倆祖宗在幽都就奇奇怪怪的,不會是鬧別扭了吧。”

梁辰僵著臉,平靜地回:“沒有。”

土生受夠了幽都這群鬼,他難以置信地指著前面:“看樣子,那小玉蘭都準備拔劍給你老大捅個對穿了。”

“那是他們……”梁辰仔細斟酌用詞,“微不足道的小愛好罷了。”

玉蘭召出見月,倒也不是為了真的傷害謝逢野。

他本就為了謝逢野而來,一路心急如焚,況且張玉莊在此處設置許多層陣法,光是破陣就花掉了許多精力。

正關鍵時,也是因為心頭的龍脊感受到謝逢野有性命之危。

未料趕到時,正見他準備自掏心口。

——所謂的性命之危,原是自己給的。

腳下起了陣異動,那些受困於此處的妖邪似乎感受到天敵被壓制,想要卷土重來。

玉蘭忽略謝逢野落在自己身上那些不清不楚的目光,凝神欲砍。

眼前忽地閃過一道人影。

是塵三。

本來,天仙降世,容若錦水。

塵三看傻了眼。

神仙?

又是一個神仙?

好看就算了,更是輕輕揮手就擋住了那團奇怪的濃霧。

塵三為此更加堅信果然是神仙來相救,心中愈發有了底氣。

未料對方看著來勢不善,更是一言不合先拔了劍。

那潑皮神仙雖有些無賴,但他來了這無名城,無恙殿被毀多半也出自於他的手筆。

更是一語道破善桃的事。

距離知道善桃的下落僅咫尺之遙,如何能在此時功虧一簣!

更何況,雖凡人之力不能與神仙相提並論,但身為習武之人,方才濃霧失控撞過來時,這神仙揮臂把自己護在了身後,他也清晰不已地感知到了。

這個絡腮胡男人,想也不想,雙臂張開,用自己為盾,擋在了兩個神仙之間。

聲音堅定,卻有些顫抖:“請……請不要傷害他。”

一語畢,塵三眼睜睜地瞧著面前的清冷神仙張了張嘴。

好看的面龐上慢慢地爬上許多疑惑之意。

謝逢野身前那個以命相護之人,心中情緒覆雜不已。

隨後,他輕輕擡起手臂,一掌把塵三推開了三五步。

“你擋著我了。”

*

“看來道君果然重視這棵桃樹。”土生蹲在一旁,捧腮打量,“確實能感受到點靈力,但按照這點分量,放著讓它修煉恐怕到猴年馬月都不能有結果吧。”

他轉頭問:“護著這麽個東西作甚?”

“要不你幹脆去問他?”謝逢野道,“總之,事情就是我剛才跟你們說的那樣。”

會面後,謝逢野同他們分析了此處濃霧和這桃樹的存在。

此刻塵三正局促地在一旁搓手。

——完全加入不了對話。

玉蘭默不作聲,仔細檢查確認過謝逢野身上所有傷口都治好,撤回指尖,腳尖一轉往塵三方向過去。

青色靈光傾洩一瞬,塵三陡然驚訝。

半晌才反應過來:雖說先前混亂最後有那個黑蓮神仙護著自己,但多番躲避之下,難免有些擦傷。

連他本人都沒發覺。

塵三打量著這個清冷的仙君,心裏默默地感激。

“你看什麽呢。”

塵三火速收回目光,並往聲音發出的方向看了一眼。

謝逢野正和梁辰商量接下來的對策,目光卻始終鎖在玉蘭身上。

土生翻了白眼:“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謝逢野不理會這句,繼續說:“看那濃霧不知為何而生,倒是目標明確得很。”

看它剛才察覺到有張玉莊所練的藥丸就如此瘋狂,這便說明,它之所以去撞桃樹,完全只是想要攻擊附在桃樹上的元神而已。

至於為何會突然轉頭,想來也是因為“黃天夜”上面張玉莊的氣息比較新鮮吧。

“如此,這片桃林裏最有威脅的是那濃霧。”梁辰思忖著說,“若是尋常之輩闖了進來,那些在不名城中被煉成邪物的人會先不管不顧地沖出來亂殺一氣。”

謝逢野點頭道:“就連你毀了無恙殿都沒招來什麽,如此看來,這不名城裏,謝逢野只想護住這一棵樹。”

土生逮住了話題,咋舌道:“怎麽,又是護一棵樹的故事,這個故事我好像聽過啊……”

他說完,目光急速地流連於謝逢野和小玉蘭身上。

“太像了。”

先有小金龍於浮念臺上用心頭血點醒玉蘭,後又有張玉莊不名城撕元神來護一棵桃樹。

土生側首看過去,若有所思地問:“會不會,這樹也是個人啊?”

看了半晌,他越發覺得有道理起來,猛地回頭分析道:“你看啊,如今你和小玉蘭也算快要修得正果了,你倆最開始認識不就是神仙和樹妖嗎?”

“當時那張玉莊就眼瞅著你倆快成了,他這還在起步階段呢,而且前途未蔔,所以他嫉妒你,恨你,每每看見你倆黏在一起,就恨不得把你們拆散!”

土生仿佛又回到那個沈迷於編撰話本的司命仙君,一番推理楞是把自己給說激動了!

“所以他為了早日達成所願,不惜用他人性命做祭品,也要早些把這小桃樹給他弄得化形。”

土生兩眼放光,希望得到一個讚同。

梁辰首先發問:“既說此樹尚未化形,如何能讓張玉莊拼命至此。”

他還是說得保守了些。

什麽人會在什麽情況下,對一棵樹,一棵不能言不能語的樹,情根深種萬千年呢?

土生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咂嘴道:“也不是沒可能啊,那張玉莊本來就不可用尋常道理去推斷。”

梁辰被說得有些疑惑,沈吟不語,認真打量起那棵樹。

葉子是葉子,花是花。

看多了,好像真有點眉清目秀那意思。

謝逢野聽完他們這對話,卻反常地沒有多嘴,只是看著土生,目光逐漸冷了幾分。

“不會。”玉蘭處理好塵三的傷口嗎,重新回來。

“張玉莊行事,早已摒棄善念,心有惡根之輩,不可見山,不得聽風,萬事萬物於他皆是棋子罷了。”

他走到樹前,垂眸看著石碑,輕聲說:“為達目的窮極手段,他不是會有惜花之心的人。”

“也是。”土生點頭厭惡地說,“那東西壓根就沒有心。”

“與其說,這是在護一棵樹,不如講是在護一個念想呢?”玉蘭指著石碑上的字,“既說這不名城許多地方都帶著這個字,想來這才是關鍵。”

“話是如此。”梁辰也將自己的目光移石碑上,“但就這麽一個字可以知道的東西太少了。”

多年從屬的經驗告訴他,尊上雖然平時極其不靠譜,但總會在關鍵處一語點破天機。

所以梁辰又收回目光,看向一旁的謝逢野。

謝逢野正百無聊賴地坐著,甚至還伸手去隔空逗弄被關在劍陣裏的濃霧。

“尊上。”梁辰出聲提醒。

“我哪知道。”謝逢野杵腮看向土生,“你覺得呢?”

土生更是莫名:“你都不知道還指望我?況且猜來猜去的幹什麽?你不是能看業障過往嗎?幹脆看一下這桃樹身上發生過什麽不就行了?”

謝逢野皮笑肉不笑地說:“這事得感謝咱們得上一位天帝,也不曉得抽什麽瘋,非得給我下這禁制,害得我幾次狼狽不堪,他倒好,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自個快活。”

“至今也不告訴我要做什麽,要不是因為他的禁制,我現在坐在這裏就可以開業障看。”

土生一噎,隨即說:“那我不是給你弄了符,能暫時破了天帝的禁制嗎?”

謝逢野好笑道:“你那符就能讓我恢覆三成,還十分之不穩定。”

“三成,你就想讓我在張玉莊的地界上開業障來看,你是看不起他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土生啞口無言。

但謝逢野並沒有就此閉嘴的打算:“不想猜可以啊,那你去把張玉莊給我綁過來,我碰著他本尊就能開業障來看,咱們幹脆把酒水吃食一並準備好。”

“然後再熱情不已地喊他一同觀看,幹脆就這麽把他感化,讓他放棄那些毀天滅地的想法,從此回頭是岸吧。”

他說得帶了情緒,隱隱有燥意浮動於桃林之中。

土生皺眉嘟囔:“我也沒說要這樣啊,再不成,你去摸摸這個墓碑?”

“你不就這麽想的嗎?”謝逢野頷首笑了,笑得十分放肆,“你只會開口讓別人去做是吧?”

這通火來得莫名其妙,連梁辰都察覺出了異常。

尊上平日裏時常和司命拌嘴,但也沒有過這麽夾槍帶棒。

“謝逢野。”玉蘭低聲阻止,他看向土生,又隱隱感覺到了些不正常。

再想細細打量,思緒忽而被另一個人打斷。

塵三不曉得這幾個神仙是什麽關系,只是氣氛忽地沈悶起來,他仔細著語氣說:“這個石碑我雖然不知道作用,但應該不是用來做墓碑的。”

玉蘭問:“為何?”

塵三立時回答:“因為這石頭不規整啊。”

面前幾位神仙似乎沒能理解他的意思,他又解釋道:“若是用不規整的石頭來做碑,會殃及子孫,不吉利。”

末了他又小聲補充:“人都知道。”

面前幾位:……

沒一個是正兒八經做過人的。

“那就是放塊石頭在這作為紀念了。”玉蘭說,“不論如何,先探一探這棵樹有何玄妙吧。”

他看向謝逢野,明示他站起來。

謝逢野一改方才那咄咄逼人之態,立時笑顏如花,美滋滋地答應。

用“黃天夜”可以引得桃樹身上那層光罩有波動,再找個薄弱之處探查,便能借此打開本處業障。

他之間觸及樹幹一瞬,立刻就有東西竟然由波紋出浮。

先是銀簪,不加雕飾,樸素不已。

塵三一眼就認出來了,他激動道:“這是善桃的!”

此人經歷謝逢野已和玉蘭他們說過,自然曉得善桃是哪位,只是疑惑為何善桃會與這桃樹有關聯。

多思無用,謝逢野當機立斷握住了那根簪子。

這回業障開啟,並不像往日那般轟烈。

只有風來,卷起滿地殘花,紛紛揚揚散去,憑空多了扇門。

梁辰打頭陣進去,玉蘭隨後,回頭看了謝逢野,後者用目光示意他先走。

塵三也緊跟而入。

外面只剩下了謝逢野和土生。

“走啊。”謝逢野揚揚腦袋,示意道,“你還等什麽。”

土生滿臉抗拒:“我才不要,我害怕。”

他連連擺手,衣袖上的線頭都在表示抗拒。

“你真是不太了解土生。”謝逢野饒有興趣諷笑道,“他的確貪生怕死,但絕不會在有機會揪住張玉莊尾巴的時候發作。”

“你把他怎麽了?”

謝逢野一字一停,眼看這個“土生”一點點褪去面上那些驚慌和疑惑,神色慢慢地平靜,最後吞沒了一幹情緒。

恍若古井寒潭,不見漣漪。

他緩緩擡眸,定定地看過來。

謝逢野了然地笑道:“你怎麽比我還狼狽。”

“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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