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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停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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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停恨

按人間歷算, 距魔頭江度現世引戰已過去了三天。

先有昆侖君以身做祭鎮壓了魔頭,再有道君現身力挽狂瀾反掣天道,當時在場的眾神仙無一不瞧得分明, 各自感嘆道君修為如海濤天。

這場亂局看似以神仙這方戰勝為終點,可是道君卻在最後說明:當日昆侖君殞身之後, 緊接著的第二聲鐘響,哭的是青歲天帝。

又有魔族邪祟隱藏於幽都戮了藥仙, 道君更是不得已之下設下法障牢牢圈住幽都,並迅速整理亂局。

由此可見,他能被眾神仙認可並且擁上天帝之位。

實至名歸。

今日正是他登位之日, 不世天自有獨一份的熱鬧。

幽都界門前卻也訪客眾多。

沐風攜手阿凈從光門中踏上飲恨路,這才發現在他們之前早有先來的卻又不能進去。

“抱歉,幽都此刻實在亂成一片, 副使也抽不出身,只好小仙前來代為接待。”

說話的正是青雲臺上的司命仙君,過了這麽幾天,他早已整理修覆好自己的玉冠雲袍,風流依在,就是眉眼之間多了許多難言的陰郁。

他笑眼打趣, 指著面前將幽都和外界隔開的法障說:“要不是這物件擋著, 小仙還能給各位奉上些幽都特產的孟婆湯。”

若是放在平日, 他這番言語定要惹得旁人彎眉笑眼氣氛融洽。

可誰也笑不出來。

沐風曾經也是不世天的掌罰仙君, 同司命之間算得上仙僚,彼此相識的。

可還未等他先寒暄出聲, 忽而聽得“噗通”一響。

在場者紛紛側頸而看, 見一女子容顏絕麗,秀發纏繞彩帶, 正用手臂將身側那俊秀青年按跪於法障之前。

光是動手還不夠,她更是擡起繡鞋補了一腳才解氣,豎了柳眉厲聲道:“來時怎麽說的?你如今卻又啞巴了?”

他們正是白家姐弟。

說那白迎瑕因心悅於柴江意,是以自入險路,寧願冒著背叛全族的風險也要同所謂魔族簽契。

若非冥王阻止,如今還不知道會是如何下場。

再有白迎笑察覺萬州之中父親白玉春靈氣散盡,匆忙趕回才終於從“仙衣仆”的敘說中得知了當年種種。

原來,白氏同冥王和月老,已經有如此深緣。

可恨自己這個弟弟卻拎不清是非,只為自己一腔私情,險些亂了各路命途安排。

他們白氏一族早已領了父親命不再沾染不世天之事,可冥王月老於他們有恩,再者得知此亂乃是魔族作祟,又聞天帝和昆侖君都殞命於此戰中。

白迎笑這才千裏迢迢拎著弟弟來認錯。

即便恩怨千絲萬縷地糾葛,實在難以說清究竟要如何償還才得始終,可她於人間游歷多年積砌了一身俠氣義骨,知道恩情是需要時刻放在心上不可忘懷的東西。

白迎笑如此,白迎瑕更是心有愧疚。

他當日信心滿滿地聯合魔族,更是妄圖將冥王困死於幻境之中,末了知悉當年因果,才懂自己這般介入如同跳梁小醜一般鄙夷不堪。

又悔自己回頭太晚,又恨自己不逢其時。

本以為救命之恩已是莫大的緣分,誰知這份於他而言如山如海的恩情,對比於冥王和月老這些年的糾葛之下,不過只是寥寥砂礫而已。

經年自負輕狂讓他不肯輕易低頭,可拼命多時卻未能掙到一個說法,也叫他愁腸百轉。

如今被姐姐按著跪在幽都之前,白迎瑕心中五味雜陳。

他沒反抗,也不大在乎自己身前是冥王還是其他神仙,握著拳低頭道:“好歹讓我同冥王親自說。”

聞言,白迎笑臉上的怒氣才稍微收了些,轉臉去望向那個幾步之外一直默聲看著的司命。

土生心裏也極其不是滋味,是為了謝逢野。

數月之前,冥王還是那個三界皆知的混賬神仙,成日裏嚷著情愛砸打不世天,四處招恨。

恐怕若是當時他有個三長兩短,還會有神仙撫掌叫好。

可如今幽都有難,道君薄薄一屏法障設在外頭,讓誰瞧去,都覺得這是新規矩的苗頭。

沒了青歲,冥王重傷,幽都被關。

此刻卻又有來關心他的。

不知謝逢野此刻瞧了會是如何。

但土生明白,當日道君來時,所發生的一切,都來不及往外透露只言片語,便是謝逢野忽地失了記憶,定是道君脅迫之下的選擇。

這個常年同命簿打交道的神仙忽地難以自抑地哀痛起來,可細細想過,卻也不知是在痛自己,還是在痛這天上地下。

白迎笑同這個活潑的仙君還有過數日的相處情分,知道他性子如何,現下卻瞧他面色沈肅,不由得也跟著擔心起來,便試探地問:“敢問,冥王如今……可還好麽?月老呢?還有孟婆,大家……”

一刻不歇地趕來,竟也問不了什麽。

哀痛於前,再多的問題都只有一個答案:不好,誰都不好,如何能好。

可答者總是會下意識地說些圓場的話。

土生迅速散掉心中愁緒,笑道:“都好著呢,只是冥王受了些傷,總要將養著,又怕他挪了身鎮不住玄冥海,這才不好得出來湊熱鬧。”

語罷他環首看過障外來者,默默記下這些雪中送炭的恩情,也知道當下局勢不穩,不好直接說出為非作歹的其實是道君。

這樣不但白白糟蹋了謝逢野的苦心安排,更會害了更多無辜性命。

是以土生只能忍住嘴中苦意向他們說:“至於月老你們難道還不知道?冥王有什麽事,他定是要寸步不離的。”

此外再也不提藥仙之事。

白迎笑知道輕重,也不追著問究竟發生了什麽,倒是爽朗地抱拳道:“若日後冥王有用得著的地方,只管知會一聲,我白氏萬州絕無怨言。”

她此刻已正式繼承族長之位,如此承諾定然不是兒戲。

至於白迎瑕,也不再多說,只擡眼往飲恨路盡頭望去,默了半晌,兀自起身退回家姐身邊。

沐風這才領著阿凈上前。

不同於白家姐弟,他先是於劫中蒙昆侖君相救,後又在百安城得冥王和月老庇佑,這才讓他和阿凈有可以廝守的可能。

而這份情意,也要感恩於司命成全。

再者,沐風自從離了不世天之後,同阿凈同住昆侖虛,自然比旁人要多知道些內幕,即便不如昆侖君那般知曉萬事,也明白此事絕非沒有道君宣布的那麽簡單。

只是猜測不出冥王究竟如何,眼瞧著司命護著幽都,言語也多有圓場之意,沐風也不好在再多過問的。

“我是奉先主之命,來向冥王殿轉告一句話。”

阿凈面色比先前要好了許多,上前隔著法障盈盈福身,端的一派穩重從容。

“我主曾言,若有朝一日他魂歸天地,那麽冥王就是昆侖虛的主。”

她說的主上自然是月舟。

話至於此,便已足夠。

白氏所言,乃是冥王若有需要他們必定赴湯蹈火。

而昆侖虛,則是已誠心地將全體性命交付於冥王手上。

土生眼眶酸痛,哽著喉嚨默聲點頭,權當代謝逢野收下。

再互相過問些近況,土生正要旋身回幽冥殿時,幽都頭頂忽而金光閃爍,刺目非常。

是藥師府大徒弟讓塵來了,他身後還跟著數名金甲光盔的天兵,持戟縱雲而來,威風十足。

土生瞧著他走到面前來,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讓塵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公事公辦地朝著司命仙君行禮,繼而雙手奉上金軸。

自張玉莊設下法障之後,便是外間的一縷風都透不進來,可這金軸卻從他手心飄起,穩當地穿過法障停在土生面前。

讓塵道:“小仙奉天帝之命,來幽都送帖,兩日之後天帝要召群仙於玉樓,共商滅魔之事。”

所謂魔族分明已在三日之前盡數伏誅於幽都界門,何來“滅魔”一說?

還不是宣揚著藥仙殞命於幽都,又給要封制幽都上下找個合理且順當的借口罷了。

土生楞了片刻,才恨恨地想起所謂“天帝”如今已成了張玉莊。

他沒過問為何諾大一個不世天,傳遞天帝詔令須得藥仙府的仙君過來,更沒問送這消息過來,是要幽都這邊去誰參會。

讓塵見他半晌沒接那浮在面前的金軸,便垂眉道:“仙君還是接下吧,不過是則消息。”

土生上下打量了他一遍,這才伸手接住金軸,卻在邊緣處摸到一處凹凸之物。

——看來是有消息要借此送進來。

他眼光忽閃又很快暗下利光,不動聲色地將金軸收進了袖裏乾坤。

法障外此刻有墮仙,正經的仙君,還有白氏妖仙。

這幾派勢力向來互相厭惡,若放到以往,斷然是不肯聚首到一處的,此刻面對著面,彼此也沒什麽話好講。

幹脆各自告退。

面對他們,土生此刻拿捏不準哪一方勢力清楚其中曲折,總不好當場便大賴賴地說:嘿,你們知道嗎,那道君張雲莊才是個壞到骨子裏的貨色!

相顧無言。

土生不多留他們,匆匆轉身往玄冥殿趕。

過往鬼眾皆是噤聲肅穆,唯有浮屠花還熱鬧地開著,霞光紅雲穿梭在幽都萬千墨檐黑瓦之下,燦爛又寂寞。

玉蘭端身立於光亮盡頭,一身煙綠卻被照得黯淡無比。

土生遙遙見了,不免看得唏噓,頓足片刻,才重新整理精神快步過去。

他先是簡單地說了些於幽都界門之前聽到的消息,再召出那卷金軸,果然在夾縫之中搜尋到了一張折疊齊整的紙條。

說來好笑,大家都是擁有靈力可行法訣的神仙,如今為傳個話,竟也要用這般簡樸的法子。

他沒有打開,而是直接遞了出去。

玉蘭接下,垂目而看,很快便擡起頭來,將有字跡的一面展示給司命。

上書:藥仙已自行回府,卻不宣揚,兀自閉關。

“果然同我我們所料的一樣。”土生喃喃道。

那日法障之內張玉莊究竟同謝逢野說了什麽才能造成如今的局面,土生被隔絕在外,自然是無法得知。

便是玉蘭也早已昏睡了過去,醒來才聽聞說是魔族殘黨在幽都之內盤旋,傷了冥王,又害了藥仙。

這種話拿去敷衍應付外間不曉得事情的其他神仙便罷了,玉蘭是斷斷不肯信的。

他此刻瞧了讓塵偷偷遞來的消息,心中也覺是在情理之中。

“我不知那東西是威脅了他什麽,但若是藥仙這般回了不世天,卻封鎖了消息不讓外間知道,定是他有什麽愧疚亦或是難言的地方。”

自玉蘭清醒過來,凡是提及張玉莊都不肯再說他的名字,一概用“東西”來替代。

土生聽多了,也就習慣了,只順著話說:“看這架勢,他即便有什麽私情,也不會來同我們說明了。”

“是,當下之急,我們還是要盡快把他的精神給養好。”

這次的“他”也只有謝逢野了。

且本尊說話之間就慢慢地挪著步子來到了玉蘭身邊,俊艷的臉上卻有種獨特的純真。

自從和張玉莊談話過後,法障消失伊始,他便如此。

與其說是失了一段記憶,倒不如說是連神志都被蠻橫地奪去了。

如今的冥王,言談舉止同人間的稚子無意。

還是年紀尚小的那種。

他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還會被幽都之中形態各異的鬼眾嚇到。

一時間大家憂心如焚,

尺巖興沖沖去看望,試圖用熟悉的身份讓尊上想起來丟失的記憶。

彼時謝逢野正懵懂萬分地盤腿坐在軟塌上,手裏只管死死地揪著一旁玉蘭的袖子。

瞧著這個獸首人身的高大身影晃到面前,再大著嗓門半跪請安。

謝逢野嘴巴竟半張了半晌,沒能對這番熱情地請安說出半個字來,只管對著面前的“怪物”眨巴眼睛。

原本高傲飛揚的長眸此刻蹬得溜圓,眨了幾下,已囤滿了兩眶淚花。

隨後高喊了聲“怕”就這麽毫無顧忌地哭了起來……

此境引渡亡魂無數,而謝逢野這一嗓子,卻是幽都成境以來,觀感上最為毛骨悚然的一聲哭。

西方無世祖啊,在場鬼眾們只覺寒意一路從腳心沖闖至天靈蓋,各個寒毛豎起如針刺在身。

尺巖憑一己之力嚇哭了尊上,害得玉蘭哄了許久,結局自然是免不了大夥的一頓好打。

且,不知為何,諾大幽都之中,冥王如今只信任冥君。

六親不認的那種。

若說是害怕奇形怪狀的妖鬼,可連梁辰和土生幾次靠近他都要畏畏縮縮地躲在玉蘭身後。

便是孟婆哄聲上前,謝逢野見了也只敢多看兩眼,又著急忙慌地

可玉蘭身量纖瘦,壓根擋不住他的大塊頭,盡管可以看得出來謝逢野已經在全力把自己縮成一團。

於觀者看來,謝逢野不過是把腦袋如駱駝埋沙一般縮到玉蘭頸後,那平寬健碩的肩膀還無知無畏地漏在外面。

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顯露著魁梧的恐懼。

觀感著實詭異至極,可本尊毫不在意,恰如此時土生正和玉蘭商議著事項。

玉蘭才離開了片刻,也不知謝逢野這祖宗是如何搜找過來的,劍眉緊蹙不說,還死死地咬著嘴,時不時用餘光戰戰兢兢地瞥一眼司命,凡有眼神接觸,就像被燙到了一般匆忙別開臉。

好似瞧了土生一眼,就是受了莫大的冤屈一般。

終於歷經千難萬險如願地去到了自己想去的地方,甚至不忘害羞靦腆地扯住玉蘭的袖子。

謝逢野全程戰戰兢兢不置一詞,卻完美地吸引了在場的所有目光。

鬼眾大多哀嘆一聲,繼而神色覆雜地離去,玉蘭則伸出手往那邊過去幾步,主動接住了這個膽小的“娃娃”。

土生默聲瞧在眼中,難以自抑地想起害得謝逢野這樣的始作俑者。

除此之外,後牙也被咬得發酸。

不過,既然正聊到該如何恢覆謝逢野神智一事,恰好他也來了,土生也就順著說:“如今還有一法,便是取回他的真身了。”

玉蘭雙臂向後,不輕不重地環住身後的大塊頭,聞言面上泛起些愁色。

他思量著說:“可如今龍神真身在司家秘境之中,想來,是處頂頂難尋的地方,不然那東西定然早就沖進去搶了,唔……”

玉蘭話未說完,一雙爪子從他身後伸出來,牢牢地圈住他的腰。

他見怪不怪,安慰似的往謝逢野手上拍了拍,又輕聲地哄說:“一會就回去了,好不好?”

待聽見謝逢野悶悶不樂地“嗯”了一聲之後,玉蘭這才接著轉過來對一臉牙痛的土生接著說話。

“且,司家的法鼎,我不知道當時用作了什麽,之後探查整個幽都也沒能找到,現下想來,其中內情,多半也和藥仙有關了。”

他說著,輕柔地按上謝逢野的手:“只要是他下的決定,我一定都跟著。”

“現下,只有等司危止歷劫回府,我們再一同去往藥仙處了。”

土生思忖著點了頭,卻仍然難以消下憂心:“可張玉莊,難道真的會收手一直等到司危止回界?”

畢竟,如今之勢,幽都已被限制至此,連帶著謝逢野都成了這德性,莫說要商量什麽,便是好好講句話都困難。

土生心中還有別的憂慮,可又念及蒼生事大,這才一壓再壓。

玉蘭敲得明白他的心思,畢竟,他身為月老,可看世間命緣線。

雖不知這份情從何起,可其中憂心如焚半點做不得假。

玉蘭道:“天帝……”他頓了頓,舒緩了下情緒接著說,“我曾聽緣和提起,他和兄長之間自有一種命契,一為,龍族只剩下了他們兄弟兩個。二為,天帝向來憂心他這個作亂三界的弟弟。”

“還說明了,若是他們之間誰殞命了,另一個也要痛不欲生的。”

這裏的天帝,說的自然就是青歲了。

前半句屬實,謝逢野的確同玉蘭說過自己和兄長之間的契約,否則如何能在各類兇險幻境之中傳靈箋給青歲。

至於後半句,就是玉蘭此刻的猜想了。

希望有用便好。

或許土生也聽出了其中安慰的意圖,稍微寬了些心,打起精神說:“我們還是要盡快找到線索,張玉莊到底要做什麽,昆侖君又是如何……”

這些細節他們通通都不曉得,對抗之下實在太過被動了些。

玉蘭點頭,忽而想起了什麽,便稍微使了些力氣,轉身去看埋著腦袋的謝逢野:“骨留夢你還知道怎麽拿出來嗎?”

謝逢野懵懂擡頭:“那是什麽,吃的麽?”

土生:“……”

“不是。”玉蘭耐心地搖了搖頭,“是一個白色的石頭圈圈。”還舉起手環了一下給他看,“約莫這麽大,你可還記得?”

“嗯。”謝逢野想都不想就點頭。

土生起疑:“你知道是什麽東西嗎你就點頭?”

謝逢野聽得臉瞬時漲紅起來,又是生氣又是小心地瞪了土生一眼,直把後者瞪得不知所措。

最後才生氣地喊道:“我就是知道!!”

話未落,他就嘟著臉運氣從嘴裏吐出樣東西來,直直砸上土生腦門心。

土生忍痛伸手去接。

果然是骨留夢!

“難道……”他捧著玉扳指分析,“老謝如今雖然不知該怎麽使用靈力,可只要說起他有意識的東西,也能……能從他嘴裏吐出來?”

玉蘭難得表情帶了些一言難盡,點頭道:“大約如此吧……”

“罷了,還是一道回幽冥殿,喚上梁辰他們,一起看了大家出出計謀才好。”

土生臨走之前不忘揉著額頭剜了一眼謝逢野:“你最好趕緊好起來。”

只此一眼,看得堂堂冥王殿驚慌不已,如臨大敵地重新抱緊玉蘭,委屈道:“他好兇哦。”

如此魁梧的撒嬌,實在讓土生一介文仙看得拳頭發癢。

“沒眼看。”他丟下這句話就旋身去尋梁辰。

玉蘭本想邁步跟上,可身後的謝逢野卻像是被鐵水澆了雙臂一般,死活不肯松開臂彎,牢牢地把他困再原地。

玉蘭失笑,聲音依舊輕柔:“走啦。”

“不嘛,他們都是壞蛋,我們不要過去。”謝逢野甕聲甕氣的,像個害羞的小媳婦一般。

“你乖,好不好?”玉蘭依舊溫聲哄著,只是緩緩地垂下了手。

謝逢野沒有察覺,依舊是好一通撒嬌,說不了幾句就扭起了身子來。

“我就不要過去嘛,你在這裏陪著我,你也不許去,我們都不去。”

按理來說,玉蘭總會耐心十足地哄他。

可這回半晌沒聽到回話,謝逢野又哭唧唧地哼起來。

玉蘭忽而開口,語氣絕對談不上耐心和溫柔。

“你還沒裝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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