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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舊酒(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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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舊酒(二合一)

那屍兵即使穿著甲胄, 也渾然阻攔不住身上那些簌簌掉落的腐肉,伴著他的動作起起伏伏,那些碎肉殘塊也跟著落下來。

若是常人看來或許會膽顫心驚, 幸而現在見到的只有謝逢野和成意。

他嗓子已然不大能用了,說句話都是嘶啞得如同一塊兜著風的破布, 才要發出聲音便哧啦作響。

頂上漆夜涼風蕭瑟,從他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更加讓人膽寒。

謝逢野對於朱柳即便說不上有多麽懷念, 可也算得上是相識一場的交情,如今真也打算帶他輪回歸來好好把盞再言當年如何。

這會聽這久留人世的士兵這般開口,難免緊眉凝視:“不是那個人害的你家將軍嗎?”

他稍做回想, 還轉頭問成意:“就當時,我們在良府中時,見了讓塵的詰問, 你還記得嗎?他劫裏做了一個校尉,前朝的官,癡迷某位郡主愛而不得,為其肝腦塗地,甘願做別人的刀來殘害良臣。”

“即便詰問之後讓塵解釋過當時只是為了償還問花妖一族……”謝逢野忽而問,“當年那郡主也是問花妖化身, 只怕香骨都不知被丟去了何處。”

“你說, 她應當知道紅將軍於她族有恩, 為何還要幫著害人?”

謝逢野凝神分析, 正經得不行,成意自然也在認真聽著, 對於冥王幾句話時間已湊到了自己身後沒覺出有半分不妥。

“還是說, 他們彼此也不知道,而且聽你說過, 這人先前還講百年前見過你,你說定要讓他們留名青史。”謝逢野把話題引到了那個屍兵身上,腦袋也借著說話的時間往前湊,眼瞧著就要搭上成意頸窩。

那屍兵卻忽地怪嘆一聲蹲了下去,引得成意也跟著一處。

謝逢野下巴磕了個空,唇角笑意僵硬起來,再投目光下去看那屍兵,眼神已然說不上和藹。

不成氣的東西。

那屍兵卻兩眼汪汪地看著他,可惜再也無法擠出眼淚來,只好借兩痕稠血來表示感恩,他就這麽蹲在地上,兩只手無措地擡起來攏到胸前,對謝逢野感恩地說:“好久聽見有人用這個稱呼我了,看你兇巴巴的……沒想到。”

他說完還試圖擡起腐爛的手來對手指,好似這話說得他相當之不好意思。

謝逢野瞧得有些頭皮發緊,稍作楞怔,隨即明白過來,這貨是在感激他用了“人”這個稱呼。

殊不知冥王殿只是公事公辦,尚未入幽都造冊,他不大習慣以“鬼”來稱呼。

“你別感動,我只是……”

“——冥王殿心地仁厚,你們不該總說他兇。”成意指尖泛出輕盈靈光探到了那個屍兵的腕上,見對方似乎對此等靈光術法有所抗拒,隨即安慰道,“莫怕。”

他好溫柔。

謝逢野悄悄抿著抹笑,擦著成意的衣裳蹲下去,再認真不過地盯著那屍兵看。

“你跟了紅將軍多久?”

“不久,半年不到。”

“半年不到?”謝逢野問他,“你如今能得此身長留世間,皆因你執念太深,半年不到,能有這個執念?”

“他讓我找柴公子。”屍兵又不出意料地重覆了一遍這話,謝逢野瞇眼瞧他,又聽他小聲地跟了一句,“我是百安城出來的。”

“百安城?”

似乎這也是他不可提起的東西之一,同先前說問花妖殺了朱柳一般,要是深想,就會痛苦不堪。

成意收回探著靈光的手指,轉過來對謝逢野搖頭說:“他生前似乎……總之魂魄雖在,卻碎得難拼,是以記憶才會這般不完整。”

謝逢野瞧他目光一直流連在那個屍兵臉上,於是拿出個瓷瓶遞過去:“此物可做養魂,收他於瓶,或許能養得回來。”

“玉蘭如若想管,我們可以多留一段時間,我這就派人下幽都查他往業。”

“多……多謝。”成意接過那瓷瓶,施法將那屍兵收入瓶中,卻像是有心事一般垂首去看,半張側臉隱在鬢發之下,“冥王原先不想管的嗎?”

謝逢野稍微聽他這語氣,把“冥王”兩字在腦中滾了幾圈,又在嘴裏嚼吧嚼吧才品出味來——玉蘭這是覺得他是一個不善良不熱心的神仙。

嘖。

想那老龍,多熱心,人家族滅去救妖,見著個小妖怪也願意湊上去遞給盤熱氣騰騰的糕點。

“我不是不想管,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謝逢野沒讓玉蘭接著蹲在地上,將他扶起來彎身下去給他拍去先前蹲在地上沾的灰塵。

分明撚指掐訣就能解決的事情,他卻很珍惜這樣親力親為的方式。

“且朱柳算是我們的故人,若是他的事,遇著了自當管到底,但你也曉得如今江度不知從何處又得了力量卷土重來,我想盡快帶你回幽都去。”

他直起身,正正凝著玉蘭的眼。

“若你還是不放心,我可以吩咐梁辰親辦此事,何況去幽都之後,我可以帶你等朱柳輪回歸來,我們再好好聊一聊。”

“嗯?”他輕輕捏了捏玉蘭的手臂,“好不好?”

成意錯開他的視線:“好。”

翌日還要一同進宮,好歹瞧見俞家有多疼這個小幺,至少謝逢野把人帶走也要給個交代,既然是皇帝又下旨宣他們進宮,那自該把最後要交代的交代完。

然計劃總是多變的,孟婆大清早從幽都殺回來,正遇上擡著托盤小曲飛揚的尊上,清茶熱粥佐以爽口鹹菜,貼心得忘了成意如今算是仙體不用進食這件事。

“尊上!”

孟婆也來不及過多感慨,只暗自念叨了句:“老房子著火。”

“嗯?回來了?”謝逢野心情頗好,挑著眉瞧了眼小孟婆,“正好,我還有事要找你和梁辰。”

“不是,我去查了朱柳。”孟婆攔住滿臉春色的尊上,“我去查了朱柳!他壓根就沒入幽都,更沒進輪回!”

此話平地起驚雷。

死後魂若不入幽都,在人間停留之下,消散也只是時間問題,何況距今已有百年。

下場如何,身為冥王的謝逢野自當比誰都清楚。

“當年皇城此處是哪殿負責拘魂招魄的?”

“這個我也查了,當年鬼吏得了消息來皇城時,那朱柳的魂魄竟是一點都察覺不到。”孟婆搖頭說,“都是有記檔的,而且那會因尊上在人間還打過仗,我們向來有什麽風吹草動跑得都快。”

“幾乎是朱柳才氣絕,鬼吏就上來了,就是沒有。”

“沒有……”謝逢野重覆一遍,又問,“難不成?飛升了?”

“不是。”孟婆眉眼間難得如此冷峻,“他是整個命盤都沒有了,就如同當年的冥君一般。”

謝逢野瞳孔驟縮,如今成意也不肯說,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命盤忽地消失了。

“好,我知道了。”謝逢野忽地意識到,“你去查朱柳,是因為當日那問花妖幻境中屍山屍海,對嗎?”

“是的。”孟婆點頭,“我們出來一合計,人間能有如此傷亡的情況,應當就是戰爭所為。”

“不一定。”謝逢野遙遙看著成意所在的房間,“還有一種情況,也會死這麽多人。”

孟婆恍然大悟:“屠殺!”

“再去看當年的妙手鎮,那些身死之人如今何在?”謝逢野回想著當日幻境中的場面。

黢黑血腥,路上皆是殘肢斷體,他一心想著早點見到人,便不管不顧地混掃過來。

且在此類怨氣潑天的境中,向來會伴隨著境主心底最不願想起的畫面。

而對於那問花妖來說,妙手鎮被屠,朱柳救他於水火,難道鎮民身死的場面,就讓他這般難以忘懷嗎?

不應當啊……

謝逢野端著托盤去找成意,待布置好粥食之後才跟他說這事。

成意安靜聽著,才拿起調羹又垂下手臂架到了桌沿上。

沒講幾個字才想起,這……這會還叫人家吃早點,他又在這說什麽斷手斷腳。

“要不你先吃。”謝逢野垂下眼,無辜道,“我自己淘米煮的粥,就是太著急了想跟你說這事。”

皇城秋末冬初可不比百安城,北風蕩天刮來,能把人凍掉一層皮。

他說罷,故意把粥碗往前推了推,正好露出自己手上那些被涼水凍得發紅的地方。

成意一眼就瞧見了:“你的手。”

“哎呀,沒事。”謝逢野見目的達到,大大咧咧地笑開,手卻只意思性地往後挪了些,正停在玉蘭一探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見他眼底還有遲疑,卻也捏了訣要為他療傷,無奈地嘆口氣:“你好歹愛惜自己,我吃不吃東西都行的。”

“你教訓我就算了。”謝逢野作勢要把手收回來,“我也知你不是怕冷的人。”

那雙手一點都不安分,在桌上游魚一樣亂擺,就故意躲著成意的靈光,帶著桌上布巾都起了好幾道褶子。

成意擡頭問:“幹嘛?”

“你昨晚。”謝逢野幽幽地看著他,“你昨晚連給他探靈臺,都湊那麽近,都搭指去他手腕上,如今給我療傷,卻要離那麽好幾丈遠。”

“可見是嫌棄我了。”

說完又在桌上晃了晃,最後才嬌氣地“嘶”了一聲。

成意可是當真拿他沒法,輕輕地把手指按上去,力氣都沒使就停下了那些不安分。

“我也不是沒胃口,我是聽你這麽說,突然想起了朱柳。”

他的靈光涼涼的,卻又帶著溫柔的熱,舒舒服服地鋪在謝逢野手上,他順勢往前一趴,大半個身子伏到成意面前,送上自己的狗頭,偏過臉來瞧著他,又刻意繞開命盤的問題。

“我記得給他送行前夜,我們在小院中喝酒,你們都欺負我一個,把我灌得暈頭轉向。”謝逢野頗為合理地往前又蹭了蹭,直把自己的臉貼到成意袖上,“那會良密也在,就是司命,還有他哥,還有江書姐姐,你記得嗎,我們當時好開心的。”

他笑瞇瞇地去看,玉蘭果然彎了眼,唇邊輕笑一抹可見形狀。

見他不抵觸自己靠近,謝逢野這才接著說:“你們都壞,見我暈了也不管,後來江書姐姐先回房休息了,良家兄弟也走,就剩我們三個,我當時……”還能把腦袋靠你膝蓋上。

這話本是要說出口的,謝逢野卻眼睜睜瞧著成意眼中露出許多回憶的神色。

他狗腿一蹬就彈坐起來,警惕地問:“你是不是想到別的了?”

那場昆侖雪……

似乎成了永不磨滅的美好,如今快要成他謝逢野的心魔了。

成意也不多掩蓋,點了頭,見他這麽咋咋呼呼地幹脆主動按住他的手。

“別亂動。”

“哦。”謝逢野把自己那些嫉妒化為委屈,又放大了好幾倍擡到成意面前,“你就想得那麽開心嗎?”

你就那麽開心嗎?

冥王精神奕奕地雙眸低垂,長睫蓋下一片失落,鼻翼也在微微顫動,連抿嘴的弧度都和當年一模一樣。

成意瞧得有些恍神,待發現時,自己嘴角已然勾了笑。

“你怎麽還吃他的醋?”

這話也順理成章地問了出來。

謝逢野一楞,更受傷了:“你怎麽還能問這種問題?我可醋得很,我想起他就醋,鼻子嘴巴眼睛都是酸的。”

“我是在想,那天我們圍爐子飲酒,月光漂亮得很,旁邊還有江書姐姐做的糕點,我記得是炸香糕,你醉得不行,還要撐著不肯走。”

成意越講,笑得越開。

“就怕我和他多說幾句話,一轉眼就要跟著去皇城。”

“冥王真該找司命說理去,把你寫得這般……”成意笑著迎上謝逢野的目光,一時之間歇了音。

“我就是在意。”謝逢野假裝沒瞧見玉蘭泛紅的耳朵,梅開二度舒舒服服地又趴了下去,“我記得趁我酒醉,你們倆可沒少說話。”

“嗯。”成意輕輕應聲,那些微不足道的凍傷早已治好,但兩人都像忘了這茬,手還搭在一起。

“那天他問了我很多。”

城才安定,諸事繁雜也進了正軌,於公與私都該暢飲一回,借酒抒懷,

雖有春寒料峭,卻也是清風明月滿堂。

山蠻子醉得睜不開眼,還要死死地抱著柴江意的腰,就把頭搭媳婦膝蓋上。

一開始還能瞪著眼對朱柳做那些毫無用處的威脅,到了後面也聽不清在念叨什麽,自說自話地就睡了過去。

“我聽聞,這家夥是柴公子撿來的。”朱柳問道,順手拎過火鉗來挑了挑爐子裏的碳火。

柴江意扯過一開始山蠻子給他披的絨毛外衫,將將好把現在膝蓋上這一大團人給圍住,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確認無恙才說:“是。”

他見朱柳又挑了碳,想他或是有話要說,便從身旁又拎了壇酒灌進甕裏熱上,忽而低頭瞧瞧膝蓋上的人,擡眼對朱柳笑道:“我病是好了,但他就是緊張我的身子,看得嚴,今日貪醉多吃些酒,將軍莫要明日向他告發我。”

清冷公子瞧著不大愛親近人,卻總是在言及山蠻子的時候眸帶明星,蘸著融融碳火暖色,實在難見。

朱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面前二人:“朱某冒昧,只是此類疑惑,恐怕只有柴公子能解。”

柴江意給兩人續了酒,身子在動,可全程另一只手都護著山蠻子護著他別從自己膝頭摔下去。

他直接問道:“將軍是想問男子相合?”

他依舊是那坦然垂目的模樣,倒是把朱柳問得嗆了口酒,咳了幾聲又哈哈笑開:“沒想到柴公子比我還坦蕩。”

“大抵許多人都想問,只是沒說出口。”柴江意擱下分酒的長勺,端起自己的酒盞,看著裏頭水光漾漾,眼底瀲灩許多波紋暈開。

“本朝還好,若是前朝發現男子相好,打死人也不是沒有過,大家都認為這有違天理。”

他說罷,仰頭一口飲盡杯中酒:“我不信命,我只信自己,他很好,我要同他在一起。”

待口中酒勁過去,柴江意才朝朱柳輕笑道:“可是人也要信命,我第一次見到他時,也想不到我如今會這般離不開他。”

“這家夥,我一面見著時可把我嚇了一跳。”朱柳的笑在碳爐邊綻開,還摸了摸自己側臉,“那一拳打得可真是……紮實。”

柴江意無奈笑道:“他就是這樣,心裏憋不住事,我代他向將軍賠罪了。”

“哈哈哈,這個倒沒什麽,確實也怪我,怪我路上耽擱了。”朱柳點了點酒盞側面,敲出清脆兩聲響,“說實在的,我才見著柴公子時,很難相信,你願意選這麽一個人托付終身。”

柴江意又攏了攏蓋在山蠻子身上的衣服,低頭淺笑:“沒辦法,誰叫我就遇上了這麽個祖宗。”

“原本我看他蠻橫得很,且半點道理都不講,而且他自己同我說是山匪出身。”朱柳笑著搖頭,“這麽不講道理的人,我也遇著過,也同他一般。”

“憨直誠厚,赤子之心,是個良人。”朱柳把目光停在山蠻子臉上,“可惜,我不是良人。”

“若能如此自省,皆有幾分真情。”柴江意問他,“將軍的心上人,也是男子麽?”

往事如昨,如今寒意雖在,卻已不是當年春寒。

成意同謝逢野大概說了遍,那晚朱柳都和他說了什麽。

“後來將軍也沒有深談,只說自己辜負了一個人,聯想至如今,恐怕他當時就想開口讓我幫忙,或許還有別的思量,卻沒想入了皇城就沒能再出去。”

成意接著分析道:“我想了想,那屍兵才說百年前見過我,我確實也答應過一批人要他們青史留名。”

正是當夜正式反擊叛軍圍城之時,第一撥跟著柴江意和山蠻子行動的人,之後見紅將軍來解了圍城之困,其中更是有不少人心生向往,追隨而去。

“或許,他就是其中一個呢,只是我終究是食言了。”

再說下去,就該講到玉蘭那“不可說”了,謝逢野也從方才那聲“心上人”裏撈出些神志,反手覆在他手背上,輕拍兩下。

“正好,如今給他養著魂,我們也進宮瞧瞧史冊上是怎麽記的,看一看吧,朱柳到底發生了什麽。”

“嗯,我想,或許那問花妖,就是他沒能講出口的心上人,將好那個士兵也認識我,派他來尋估計也是有面熟的原因。”

成意縮回手來:“別揉了。”

“哦。”

待謝逢野目不斜視地盯著成意喝完粥,再悄悄順走了成意的腰帶。

俞思爭便上來尋人了,這回見到他倆在一間屋裏倒是沒多大反應了,只是臉上帶著心如死灰的青銅色。

自從當日他從皇宮中回來,成意叫謝逢野收了傀儡,他自己如今依舊做俞思化,同這個大哥說什麽倒也習慣,沒漏出過什麽岔子。

是以,俞思爭如今對於謝逢野,何嘗不是一種認命呢。

那個叫做凈河的小神官堅持要跟著一路,謝逢野臨走前帶了司命和尺巖,卻將捏出來的傀儡娃娃擺在客棧裏,再萬般不舍地將順來的腰帶掛到他身上。

這才一路進了宮。

宮道上早已見不著打鬥痕跡,可見不世天行事頗為幹凈,尤其是這類擦屁股的活。

尤其是這種有冥王在場的情況。

路上無人為難,他們一路順遂地進了主殿,皇帝已然等了多時。

問花妖從他的身子裏被抽出來之後,妖力覆面散去,他也恢覆了原本的模樣,瞧著三十上下,很是年輕,眉宇間自由英氣。

待內宦服侍了茶,那皇帝才轉身過來,面上帶著些疲態,但開口聽來精神還不錯:“免禮吧,雖然你們也沒跪。”

向來靜言默行的將軍不同以往先聲道:“謝陛下隆恩。”

謝逢野微微動了動眉頭,聽隱了身形的土生和尺巖在後面說話。

“這可是人間的皇帝,俞家大哥這麽勇的嗎?”

“不知道,我們來皇城之前,也不是這樣的啊。”

皇帝當真不惱俞思爭如此,繞到桌案後面坐定:“同你說的恩賞,可有想好了?”

原來,當日道君諸位把見到神跡之人都消了記憶,唯獨沒動這位皇帝陛下的。

聽司命八卦才知,如今這人間皇帝,好似是不世天上什麽仙族的小寶貝,下人間歷劫來了。

是以當日才睜眼,就瞧見這大將軍著急忙慌地沖到自己身邊,二話不說抱起人就沖去太醫署。

怎麽說呢,也不好猜皇帝當時究竟想了什麽。

但是據他自己驕傲又大方地講,他是知道自己半年來被妖魔入體,神志難清。

如此,無論如何都要給賞。

不管是為了面子,還是為了補償。

畢竟外頭還沒解決了那些失蹤美人入宮的故事,皇帝需要位將軍坐鎮皇城,壓壓亂,也是理所當然。

但又遇上俞思爭這個倔的,非要念著無功不受祿。

兩人應當先前就倔了一場,乃至現今見面,君不君,臣不臣。

說到這處,謝逢野算是聽明白了,感情這皇帝還記著當日之事,怪道要特地宣旨招他這位“玄衣公子”入宮。

他便直說了。

“恕草民不敢欺瞞,我家同將軍祖上有些世交,且祖上還認識前朝一位將軍,所以陛下還是不要多給我家哥哥什麽莫須有的功名,怪害怕的。”

俞思爭的臉色更難看了,好歹這個時候他記住了君臣之理,沒當場拔刀向冥王。

謝逢野繼續開屏:“便是那紅將軍,當年救過我們百安城的。”

“我和家夫。”謝逢野又牽起成意的手,“皆是白衣,無官無爵,受不住皇恩,如今只有一個心願。”

進殿不得佩刀,俞思爭虛虛往腰側撈了個空:“你們不想。”

顧念聖上還在面前,他僵著臉把小幺往這面扯了扯。

謝逢野本想說了解下當年朱柳過往,聽聞本朝皇帝恩厚,興起也會做詩感念前朝將軍義節,既有向往之心,還在深宮當中,自然知道的要多一些。

如今見大舅哥這樣,那更是要迎難而上了,正好愁著沒理由帶他家小幺走。

他眉一挑,幹脆展開笑:“行吧,那我們還是要賜婚吧。”

成意:“……別鬧。”

俞思爭沒想到答應了父親把小幺帶回去,沒承想……

謝逢野正得意著,忽地耳中像是被人開了個洞一般,那些失去許久的本事又回來了。

忽而之間聽見了殿內所有人的聲音。

這能力被青歲壓制太久,忽然出現他差點沒反應過來。

最先是俞思爭暴怒的聲音響起:“沒有媒妁,沒得高堂允許,沒有八擡大轎,沒有十裏紅妝!憑什麽敢開口!?”

大舅哥的表情配著他這個心聲很搭,他又把小幺往自己身邊拉了些,正色對皇帝說:“求陛下!”他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還是,賞我,官,名!”

謔!

人皇帝給你賞賜你都鐵骨錚錚拒絕了,你現在會求人了?

謝逢野看得好笑,剛轉回臉面向皇帝,卻看那赤地金龍紋加身,且風度雍容的皇帝垂目看向將軍,滿臉高聲莫測,喜怒不見。

“哦~嘖,親哥幼弟,將軍還有這般,不倫之愛。”

混賬如謝逢野都止不住地瞳孔亂震。

這是不世天哪家洞府出來的仙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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