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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助力(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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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助力(一更)

俞思化才睜開眼, 就瞧見謝逢野不知何時回來了,正湊近在面前,如同之前許多回做法一般額帶黑蓮。

雙眸半垂, 眼睛連眨也不眨,像是非要從眼波氤氳中燒出團火來。

又見他似是沒察覺自己已經醒了, 只管直直地看著人,回頭同梁辰說過話才轉回來, 如此才算徹底對上視線。

酥麻感從嘴角泛起,冥王指尖應是有薄繭一層。

俞思化仍然記得今天自己知道了什麽,先前他一時扛不住鬼邪之擾暈了過去, 結果小安和尺巖說漏一嘴,以至於他到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冥王。

如今正被碰著,想裝做不知道也來不及了。

自當日去過一趟幽都, 除了知道謝逢野有個遍尋不得的心上人之外,還知道了在他們那個神仙圈子裏,有個叫成意的神仙。

冥王對他恨之入骨。

時至今日,俞思化也說不明白自己和冥王在人間究算什麽關系,但他卻實也真真切切聽見了自己就是月老,就是那個謝逢野恨之入骨的成意。

知道了這個算一回事, 也不難理解當日那萬段長階之下, 俞思化拿起那節浮光法障時, 謝逢野為何要陰湛湛地說:“你最好不是他。”

或許, 彼時俞思化蒙騙幽都條律,私自用壽數給祖母續命, 妄圖瞞天過海, 謝逢野言說要罰他,卻也只是打趣之語。

但就謝逢野當時那般咬牙冷眼威脅, 再到飲酒失態口訴低落之語。

或許兩人之間尚且算得上一句“朋友”。

至於再回百安城,謝逢野就開始百般怪言亂語,凡是開口,定要先遞上刀子。

命運作弄,俞思化可不就是那“恨之入骨”嗎。

亂場之下,那些妖鬼破房而入,尚且來不及說句什麽,如今再睜眼,冥王就在面前,眸若深潭。

俞思化一低頭,就瞧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琉璃玉。

早些時候,他還借用此物試圖牽扯謝逢野出手相助良府。

他想著想著,不由得心中苦笑。

他是月老啊,他怎麽會是那月老。

笑人仙有別,如今告訴他是個神仙,可他卻分半想不起來。

又笑明知謝逢野尋不得心上人或因自己有關,卻一而再再而三容忍自己出言不遜。

再笑凡是從其他人嘴裏聽到,皆說冥王張狂不羈,脾氣爛臭。

他分明有十成的教養,就算一早知道仇敵在前,也沒真的為難過什麽。

俞思化心知,不論神仙還是妖怪,若是犯了錯,不是用想不起來就可以抵消的。

況且就此前相處來看,謝逢野當真有一心上人,愛得入骨深刻,似乎都是被那個叫成意的自己給毀了……

如此三笑過後,俞思化倒變得不太敢去看謝逢野的臉了。

愧疚和不知名的酸澀充斥了整個心房,他側開臉,垂下眼簾。

一向嘴利牙尖的俞少爺支支吾吾地“我”了個半天,卻沒能正兒八經地說出什麽來。

“你……”俞思化醞釀了下語言,“在施法?”

如此順理成章的一個臺階,豈有不下的道理。

謝逢野一本正經收回手:“沒錯。”

梁辰:“……”

白迎笑:“……”

謝逢野還半蹲於人面前,腦中也是思緒混亂,先前那些想要冷靜自持的想法盡數被拋去不世天餵了青歲。

萬般混亂裏,他只掙出一條規矩。

謝逢野死死盯著人,唇角笑意愈烈:“俞思化什麽都不知道,自己要小心些,再仔細些,穩住了人,不然又跑,到時候可上哪找去。”

字字落入俞思化耳中,叫他聽了個清楚,他怔怔擡眼——冥王果然是要做些什麽。

隨後無奈一笑,他當真在力踐所謂的“恨之入骨”,如果俞思化跑了,他冥王又上哪尋仇去?

他既然愛慘了那個人,自要對毀人姻緣者窮追不舍。

也是。

該的。

謝逢野正想同從前一般,做萬般無所謂的模樣,誰知餘光瞥見溫潤清涼,俞思化竟是將那枚琉璃玉遞到了自己面前。

山蠻子當年胡鬧做成的定情雞腿,百年來輾轉數人之手,還被魔族利用來威脅謝逢野,如今又被所贈之人親手捧到自己面前。

青歲還了雞腿肉來,成意拿著雞腿骨頭。

兜兜轉轉的,好像一切又慢慢地回來了。

謝逢野一時百感交集,才預備好的一幹情緒又瞬間土崩瓦解,連張口說話這麽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都僵硬非常。

“不要。”

“答應了給你的。”俞思化自然不肯,又往前遞了些。

“我不要你的東西。”

他是想說,這本來就是給柴江意的定情信物,如今在俞思化手裏也算得合情合理,這個人,這塊玉就該待在一處。

可這般情境下,落在俞思化耳裏,那就是深厚濃烈的嫌棄。

未待他再多講什麽,謝逢野已經逃一般地沖出了房門,擡頭見月色清明,只是妖風愈甚——魔族今夜那麽大的動靜,顯然不會甘心親自偃旗息鼓。

聽院外吵嚷起來,鬧得越來越近。

幾聲笑罵尖銳入耳:“你還不擡頭瞧瞧,因你都變成什麽樣子了!還在外面做閑游晃蕩。”

“知道的,你是良府的金貴疙瘩,不知道的,還當你跟你爹有仇呢!專挑滅祖的事情來幹!”

這粗獷的大嗓門,不是尺巖又是誰。

謝逢野聽他似是正數落著誰,數落得異常開心。

見他們一群獸首妖鬼環擁著一道青灰淡影而來,隨著身形離近,鐵鏈聲也跟著哐當作響。

幽都說是引渡亡魂之處,可大部分人死後都是極度不情願的。

或是不肯承認自己身死的事實,或是還有心願未了不肯離去,如此才有許多生魂混跡凡間。

而不肯安心離去者眾,到處抓鬼這項任務就變成了幽都不可避免且繁雜不已的工作。

他們向來是采取勸、追、捆三大行事原則。

凡是遇見不肯乖乖下幽都的,本著體恤亡者的鬼道精神,必要先勸一句諸如“放下紅塵,下輩子更好。”這樣的話。

然願意留在幽都當差的鬼吏,不是妖力強大受不世天壓迫的妖怪,就是看淡輪回放棄入輪回修道的怨鬼。

英雄總不問出處,他們卻能在幽都因共同的面目猙獰得殊途同歸。

如此,領命去帶亡魂回幽都時,總是困難重重。

即便他們再想要和善相待,奈何自身實力過硬,親切地笑起來也是青面獠牙的驚心動魄,十分嚇鬼。

生魂受驚定是要撒開歡地飄,鬼吏便要狂追一場,經過你追我趕之後,再如何苦口婆心都是雪上加霜。

只好直接捆走。

可那捆魂鎖也不是憑空來的,需鬼眾親入幽都采取冥石加以陰火煉制捶打而成,一開始大家夥還會走走形式,最早一批捆魂鎖也會雕刻些花紋鳥紋的稍微附庸一下風雅。

後來人間幾次動蕩,讓幽都的鬼眾們也是壓力重重,在人間勸得口幹舌燥,回了幽都還得沒日沒夜地打鏈子。

若是遇上戰亂災禍,幽都裏全是叮叮當當的打鐵聲。

為著趕量,做工必定粗糙,這些捆魂鎖上身體驗極其不好,一時間,幽都出品的捆魂鏈在眾多生魂之中風評甚差,直要跌落谷底。

又角度清奇地增添了許多他們引渡亡魂的難度。

要是能有什麽法寶可以吸魂就好了,往那一放,連勸都省了。

鬼眾常常這般憧憬,可事實是諾大幽都,只有冥王一身可以隨心召喚魂靈。

問題是,老大可是幽都的牌面,聽說人間也管這個叫做頭牌。

頭牌都是不能輕易出來做這些細碎活的。

幽都向來以排面為大,本來對打不世天或是對抗魔族這類轟烈大事,是該將排面做足,拿出最精細的那批捆魂鏈。

可自從老大被貶人界,召喚逐漸頻繁,時常光門一扯就是要鬼,是以今夜他們來得匆忙,尺巖一開始只當這良家小少爺游魂在外,見了幽都鬼眾醜陋受驚,又被他粗制濫造的捆魂鏈磨得懷疑人生,這才百般抗拒。

這小公子不是因為瞧了眼那白氏狐妖真身被嚇得魂魄出體嗎?

本也不是什麽大事,他們也時常遇到受驚魂魄尋不著歸路的。

尺巖又以尊上命令為重,是以百般說明。

先講那妖怪並無害人之心,讓他莫怕。

良雲知只管搖頭。

尺巖又講今夜有奸賊借他魂魄離體做壞事,再遲些,那個狐妖要因天道罰難神魂俱滅不說,恐怕良府都要全數覆滅。

講到這裏,尺巖以為這良雲知也該懂些道理了,誰知他依舊搖頭不語。

這才把他捆了來。

謝逢野聽過尺巖說明,側眸去上下打量了眼良雲知——這個良密的曾孫,或者說是司命的曾孫

早就見過他躺在床上形容枯槁的模樣,如今瞧著魂魄離身也是一幅病態。

白迎笑才來那晚就說過,此人身份非同一般,是不世天上某處神殿下來的。

具體是誰就不清楚了。

“因情所困,心上人早故,叫你這般念念不忘?”謝逢野問他,說得自己有幾分熟悉。

良雲知一幅極為本分地書生模樣,大義凜然地搖了搖頭。

既是萬般都明了,還這種作態,多半有什麽苦衷沒講。

但現在情形之下,可容不得他因一腔苦衷壞他人命數。

“給他塞進去。”謝逢野朝尺巖吩咐。

“哎!”

尺巖歡快地應過,稍一使力就把良雲知拖帶著往屋裏走。

這一下卻讓那悶嘴書生炸了鍋,他拼盡全力剎住步子,朝謝逢野吼道:“冥王你憑什麽動我!”

這般語氣,謝逢野再熟悉不過了,冥王在不世天上樹敵眾多,每逢仇人見面,怒吼定是必不可少。

魔族既然有辦法讓白迎瑕過來造孽,那麽順便再尋個謝逢野的仇家下來替他恢覆記憶也不是什麽難事。

就是不知……

“你是哪家的倒黴玩意?”

良雲知冷笑一聲,昂首回答:“藥師府。”

怪不得是這般姿態,百年間謝逢野因情劫一事,上上下下折騰了不少神仙,更是有那嘴欠的拿他情劫取笑,如今都躺在藥師府裏。

更別提謝逢野得知藥仙手上有味靈藥,食之可見所想之人,上門去尋。

藥仙不給。

順便打了一架。

從藥仙府重建之後,謝逢野就再也沒去過了。

彼時謝逢野恨極了姻緣府,藥仙府也不甘落後地恨極了幽都冥王,而青雲臺司命殿因早年過節對藥仙府懷恨在心。

給人寫下界來做一回孫子,確實是土生愛幹的事情。

如今謝逢野和良雲知對面而立。

恨意是個循環吶……

“哦。”謝逢野收下他這份怒火,然後平淡地說,“把他按進去。”

“你!”良雲知似要拼死一搏,猛地掙紮過幾下,只見一道謝逢野十分熟悉的煙青靈光自他掌心綻開,繼而尺巖的捆魂鏈竟然被掙斷開來!

謝逢野這才瞧見,他手裏捏著一團線。

浮光閃動。

那是浮念臺上姻緣府裏的命緣線。

“這是誰的?”謝逢野瞬時斂了玩笑態度,魔族敢讓他們過來,實在很難不去想會不會又是利用他當年情劫從中作梗。

良雲知定是不肯回答,順勢借命緣線上殘留的法力將身邊鬼眾震開。

”哎!”尺巖跌得呲牙咧嘴,罵道,“你個裝乖的鱉孫,有這法寶藏著掖著!”

莫說鬼眾,這兩束命緣線才露出來,連逢野都被強風震得後退了半步。

可這短短半步,足以讓他震驚非常。

——成意的法力竟能如此悍烈嗎?

且不說先前姻緣府和良府的法障讓他百年難破,如今這只是兩根經過他手的命緣線,被他人用去,也能使出如此效用。

他冥王謝逢野和月老成意之間,到底是何等差距……

良雲知自然不曉得冥王心中這些門道,見此招做效,才穩住身形說話:“良府生死幹我何事,若非因你,司命又怎會把我寫到這裏!”

謝逢野沒聽懂:“什麽叫因為我?”

“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自該心知肚明。”良雲知全然一掃先前諸多怯懦,挑眉得意,“冥王不過如此,你先今法力被壓制奈何不得我,如今我還有此物。”

他揚了揚手中的命緣線:“冥王恐怕奈何不得我。”

謝逢野好笑道:“你倒是知道的多,連我法力被壓制都曉得。”

可是良雲知好像忘了,冥王乃真龍,得意愈烈:“你能當場幻出樣鎖魂法寶?還是能叫月老親至此處?”

看他這幅上趕著找死的模樣,謝逢野懶得跟他廢話,正要使回霜去把這蠢東西捆了塞進身子裏,卻見他笑容凝在臉上,忽地撲身飛進屋裏!

才被他當做利器的命緣線,穩穩當當地繞了他幾圈,尾端停在了俞思化手裏。

月老確實能親至。

這還不算,有另一道靈光將他手腳精準困住,外泛光圈形如腳鐐手銬,倒是相當精致。

靈光另一頭,連著小安。

外面吵得厲害,俞思化和小安在裏面自然全都聽見了,也被這才放下狠話就撲到面前的良雲知送了好大一份震驚。

梁辰步到尊上身後:“這才是道君將兩名小神官送來幽都的理由。”

“嗯,我見他們第一面便知,他們有此奇用。”謝逢野淡淡地說,“不然也不會叫他今天過來良府了。”

他說完,瞧見良雲知飛進去砸得不甚雅觀,腦袋幾乎要撞上俞思化的腳,這般距離看得冥王殿很是不爽快。

於是謝逢野私仇公報手掌稍握,把他拖得又往後來了些。

這才滿意笑道:“怎麽辦,我就是有。”

良雲知因此羞辱郁憤難平:“誰問你有什麽了!”

謝逢野卻莫名心情甚佳:“我就是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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