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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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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 反骨

雷聲在耳邊鼓噪不歇, 震天巨響中想要說什麽東西,都需費勁扯著嗓子才能做到。

可是成意上仙沒有用傳音術法,只是仰頭輕嘆, 帶著超脫於世的欣慰和驕傲,一字一停地落到司命耳朵裏。

“他會管。”

冥王管是管了, 可是……

成意上仙還會笑的嗎?

這是很恐怖的事情。

成意上仙,那可是不世天浮念臺裏, 遙遙不可撼動的存在。

司命成日混跡不世天,也曾當面見過月老,對於這個神秘仙君, 眾仙都曉得,莫要說笑,便是連講話那都是沒有過的。

他是鎮界之樹, 葉冠承托萬界因果,枝椏挑著來往恩仇。

他要做天地間最公平的界點,不得嗔癡,不可愛怨。

堪稱行走的天道,三界馳名無情道標桿。

如今浮光掠影中為了冥王悄然綻笑,土生看得十分之心驚膽戰。

他頭頂是冥神靈相救世, 身旁是月老破戒揚笑。

至今未見不世天一神一仙。

場面震撼他三萬年, 叫他一時分不清先去看誰。

土生想:三界或許要完了。

雖然成神為仙燒著魂臺壽數去救蒼生扶大道, 這個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即便冥王名聲不佳, 他如今能做到這般的確很讓土生刮目相看。

但……也不至於讓月老發笑吧。

巨龍掀空而上,卷出罡風襲來, 土生艱難地撐著法障以做阻擋, 只見頂上金龍踏長風而去,路過他們時, 似是有意一般蕩尾而來,徹底把土生掀翻倒地。

他呲牙咧嘴地爬坐起來,這才發現另一件更恐怖的事:就這頑劣脾氣果真是冥王不假,但……他的靈相是條金龍嗎?

成意朝著司命輕揮浮念杖,把滾了一身塵灰的土生拉到身邊,又穩穩停於兩三步外——保持了足夠禮貌的社交距離。

而後蹬地而上,追金龍直去。

獵獵疾風灌進耳裏,土生才聽他說:“他若旭日,金輝璀璨,向來如此。”

話裏話外,盡是不加掩蓋的與有榮焉。

好一個“向來如此”。

土生心知如今架勢容不得他多問,可他好奇心作祟,誠心發問:“冥王真身不是條黑龍嗎……”

成意沒有再回答,目光一直追隨著謝逢野,眼看著金龍逐漸變大,遮天盤踞,竟是用自己的身體徹底圍住了百安城。

與此同時,天頭那道裂隙仍在源源不斷地往外漏著滾雷。

銀白閃電游若利齒毒蛇,呼嘯著前仆後繼而來,爭相撕咬著近在咫尺的金色巨龍,卻無法撼動其半分。

金龍怒睜赤目緊盯裂隙,不再動作,仿佛極有耐心地等著什麽。

驟風疾雪中,成意把司命帶到了百安城上方,輕輕踏穩了雲,也不再動作。

蒼茫金輝中,龍騰荒野,赤月懸頂。

風聲怒號,卷得成意衣擺翩然振起又落下。

此景,他見過。

可無論瞧幾回都挪不開眼。

許多年前,百安城還沒有那條落仙道,也不叫這個名字。

當時天地之間還沒有仙魔之分,第一次有人站出來想要制定規則,成道立法。

那時,也有一位龍神。

彼時人間紛亂不歇,戰火連綿,鄰裏易子而食,城道之間災疫不絕,生靈塗炭。

神明心軟過後,欲求終結之法。

可一次次推演算卦,只得萬象輪回之道。

即便顯了神恩撫平天地瘡痍,災害永遠都會卷土重來。

後來有了魔,龍神因鎮魔而隕滅。

後來啊……

成意想著想著,心口止不住地泛著酸澀。

可是,苦難存在,並不能成為剝奪生靈存在的緣由。

活著是天地見所有東西生來就有的權利,至高無上的權力。

於是正邪對立,陰陽才現,封神印魔。

有人成魔,有人受咒,有人受罰,有人入了輪回。

那天也如今日,赤月如血,金龍以身封魔。

成意當時只是一個小小樹精,選不出正道,做不了邪惡。

若非他一念懸誤,龍神也無需至身死魂銷。

大戰初了,金龍墜地,樹妖撲身而上,卻無論如何都捂不熱那些冷若含霜的冰鱗。

他體泛靈光,世人以為仙人顯跡。

用“落仙”二字來歌頌他最為心碎的一天。

後來不世天有了道法,封神排仙過後,尋了成意,罰他永世無悲無喜矗立天邊。

以此身性命,祭當時金輝一瞬。

好像是給了他一次生的機會,又像是奪去他生的權利。

浮念臺經年花開花敗,赤梅之頂,靈雲之巔,浮光簇擁著一棵遮天巨樹,翠葉托著玉色的花。

天道要成意永生永世記得,曾因他一念之差,害死了一只龍。

叫他成為一尊花葉繁茂的無字靈位。

後來滄海變遷,不世天裏仙君們雨後春筍一般冒茬而出。

新面孔越來越多,他們會在天地太平事載歌載舞誦經論道,也會在風雷難平時齊聚定世。

他們來來去去,雲衫煙群,榮光煥發。

偶爾路過浮念臺,也會擡頭望望那棵無悲無喜的老樹,讚一番他永遠潔白凈透的玉蘭花瓣。

如此循環往覆千萬年,成意已心若磐石。

直到那天來了個迷路小仙童,冒冒失失地亂沖亂撞,結果理所當然地迷了路。

就看他咧著小尖牙邊嚎邊走,淚花落了一地,最後哭到力竭,又懶洋洋地窩在樹根裏闔目休息,睡得恬靜非常。

他身上的鱗片還沒長成堅硬鎧甲,軟乎乎地隨著他呼吸起伏,一下又一下擦過樹身,帶出許多微癢,讓那天的霞暮平添許多暖意。

成意已記不清自己一動不動地看了雲天多少年,回過神來只覺悵然若失,像是天都被他看老了。

再察覺腳旁有什麽,他低頭去看。

看見那個小仙童額頭上有兩只金燦燦的角,正睜開一雙睡眼。

那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

浮念臺霞光霽月美景如初,雲天將晚。

有人在暮裏看花,有人在花下重逢。

這小金龍醒轉過來也不哭不鬧,他還禮貌地仰起頭,笑得眼睛彎彎。

“謝謝你給我蓋被子呀,你是一棵好樹。”

他伸出小手仔細地把成意蓋到他身上的葉片收拾到旁邊放好,繼續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沒有神仙會跟這棵樹說話,他卻問得利索應當,好像所有失路的小龍都能被溫柔得蓋上葉片。

成意看了他半晌,輕聲道:“我不記得了。”

“怎麽能連名字都不記得?你實在太粗心了。”小龍搖頭晃腦地教訓起來,他發現自己再怎麽努力仰脖子都看不到這棵漂亮的樹腦袋在哪裏,遂不滿地說,“你能幻形嗎,可不可以變出來,我看不到你的臉。”

他一本正經又稚聲稚氣:“說話的時候不能看著眼睛,很不禮貌的。”

風過雲巔輕扯霧痕,像是渡來一聲輕笑。

“我也沒有身體,抱歉。”

小龍聽得正義感爆棚,他叉腰責備:“那定是你沒有好好修煉,否則早就跟我一樣可以化形了!”

成意不反駁他:“就是這樣的。”

小金龍聞言搖搖腦袋,沒想到天地之間還能有比他更懶,更加不思進取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朋友。

朋友之間就該互相幫助的啊,於是他開始每日往浮念臺跑,孜孜不倦地向他唯一的朋友重覆那些拗口難懂的緣法大道。

但是毫無成效。

年輕的孩子漸漸失去了耐心,想要尋找捷徑,可他翻了許多古法靈書,上面都是小龍看不懂的字符。

所以他開始向更為年長的神仙求助,哥哥總是好學的,平日裏壓根見不著身影,不世天上的各位神仙雖然看起來都很有禮貌,但並不愛真心實意地跟小龍說話。

直到他尋到了青雲臺,那裏有個很愛講故事的神仙,神殿裏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卷軸,記載的全是愛恨情仇。

小龍坦率地說出了自己的問題。

“那棵樹啊。”這衣著繁覆的神仙瞇了瞇眼,又咂了咂嘴,“嘖,我來之前他就在那被罰站了,好像已經罰了很多年了。”

“被罰?”小龍不理解,那棵樹說話的聲音明明那麽溫柔親和,誰會忍心罰他?

“原因是什麽我就不知道了啊,曉得當年內情的神仙,如今不是魂歸天地,就是犯錯入劫。”

小龍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看:“什麽叫……魂歸,什麽叫入劫。”

“你是傻子嗎?”舉止風流的神仙口訴真言,然後及時清嗓以作掩蓋,“反正……我聽說吧,他好像是因為一只龍被罰的。”

“不可能!”小龍跳起來,“我們做龍的,才沒有那麽小心眼!”

“你急什麽,人家又不是因為你被罰的。”那神仙蹲下來,饒有興趣地亮了眼,“我最近在看一冊人間趣聞,裏面就有妙法,你要不要聽聽?”

小龍也跟著眼睛亮了起來:“要!”

“說是有個書生,被施了詛咒……詛咒就是罰,然後心愛之人痛不欲生……就是很難過。”

小龍打斷他:“跟我一樣難過嗎?不能幫到好朋友我也很難過。”

那神仙眨眨眼,繼續講故事顯然比給小龍講常識更為有趣,所以他敷衍地給出回答,然後繼續說:“總之呢,他很難過,所以吐了血,那書生的身體才沾了血,就活啦!”

說罷還感慨道:“我看了許多故事,血可是個好東西。”

小龍就這麽若有所思地離開,然後直奔浮念臺。

成意見到他憂心忡忡,還沒開口發問,就聽他堅定地說:“你一定要好好跟我講謝謝哦!”

說罷就將手掌按到樹根上,咬著牙往下使力,借幾寸粗糲劃破掌心。

鮮血如泉湧,痛得小金龍面色慘白。

真龍給出諒解。

犯錯作惡從來都是無需付出的事情,善良和諒解卻不是。

立神排仙伊始便有的恩怨,怎會是他如今小小一只龍能解決的東西,他差點把命交代出來,成意卻攔不住。

雲天亂顫,浮念飛花。

此後小金龍無蹤無影,浮念臺多了個月老。

“即便他不知曉,但緣去緣來,這亦是他的選擇,如今前塵既了,不世天尚有姻緣神一位空缺。”

天道冰冷無情:“切記,莫要回望前塵。”

再見到他,又是千年光陰。

小金龍已然不記得當時痛心慘嚎,像是幹幹凈凈地被還了回來,還是那副無憂無慮的模樣。

他依舊喜歡在靈雲間打滾玩鬧,偶爾也去青雲臺聽故事,更多的時候喜歡還是喜歡到處瘋跑。

又是誤入紅梅間。

他瞧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遂撒著歡地跑過去:“土生!你在這看什麽?”

“說了幾次別這麽叫我!”司命回頭兇他,見沒起半點作用,只好認命般地搖了搖頭說,“我在想啊,你不會真把那棵樹救了吧。”

小龍仰頭去跟著司命一起看空蕩蕩的天,不解道:“什麽樹?”

司命驚詫地問:“就!就那棵一直在這裏的樹啊!很高很高的那棵!不是你朋友嗎?”

小龍被他吼得嚇一跳:“我從小在昆侖虛長大!哪有什麽朋友!”

“你……”土生目瞪口呆,“你不知道自從那棵樹沒了,不世天就多了一個成意上仙嗎?”

小龍點點頭:“現在知道啦,他是誰啊?”

“就是一個。”土生不知如何說才算好,“一個年紀很大,然後不愛說話,據說是修無情道的神仙?不對啊……你不是很喜歡那。”棵樹嗎?

“——我才不喜歡。”小龍老神在在地抱起手來。

年紀很大他不喜歡,不愛說話他也不喜歡。

無情道,老怪物也教過他的,修無情道的都是不能深交的人。

成意是誰,小龍不喜歡。

他咧開嘴巴,露著小尖牙對司命說:“那他一定是個老頭,和天地一般歲數,誰會上趕著喜歡他。”

他們一大一小倚靠著浮念的白玉欄桿,花影紛紜,沒留意後面悄然路過一道青灰身影。

只餘梅香如舊。

從那時起,或是更早一些。

在這只小金龍還不認識他的時候,成意就開始用命護著他了。

“可是我還是沒護住。”

不知為何,成意突然很想回答司命的問題。

“昆侖虛收納萬界幽怨已至強撐之境,若放任不管,則生靈塗炭,若引其入體,則燒魂灼魄。”

“冥王如今玄色真身,是因當年受了這幽怨入體。”

他拿命領了這冥王,實在不欠蒼生什麽。

誰也不配指責他。

當年小金龍懵懂不知,難道如今冥王還不曉得嗎?

“天地間可曾有人聽他抱怨過半句?”成意驅浮念杖在前,緩緩揮圓雙臂掌凝八卦,無數靈光字符從他袖中飛躍而出,繞著他疾馳成竹青色靈光。

“啊……”土生半晌沒回神,待反應過來,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啊?!”

“小仙鬥膽試問,您為何對冥王如此……了解啊?”

土生隱約覺得知道了答案,問得頗為心虛。

卻見靈光飛躍襲來,他下意識想擡手做擋,卻正正接住了一樣東西。

浮念杖。

古木紅石,靈光赤色。

“百年後此城大亂,冥王重新入世,魔族卷土重來。”成意的背影在金光璀璨下單薄得不像話,字句卻堅定無比,“令爾於今時起誓,以命相幫。”

話畢,落一抹靈光入了司命額頭,強逼他立誓。

才放輕語氣:“替我把浮念杖還他,上面綴著他半顆心。”

土生捧著浮念杖不敢說話,也不明白這種托孤的語氣是什麽情況。

成意想了想,又從脖子取下琉璃玉。

“這個,也還他。”

天穹之上,裂隙猝然放大,一抹白影現於盡頭處。

那白影瞧著有幾分熟悉,袖上靴角,花紋華貴。

一時間又想不出在哪裏見過。

不過此時此刻,他是誰都不重要了,若能在這裏將他鎮下,倒也……死得其所?

這個念頭才蹦出來時,謝逢野只想笑,畢竟冥王救世,聽起來就如個笑話。

這回放出靈相,幾乎要燒幹他的魂臺法池,所以他除了碎些小魔小妖,一直都靜靜等著最後這個人出現。

他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終於來了。”

“三界罵你,眾生懼你,天藏你愛,地埋你身。”那白影帶著無相面具,閑庭信步地停於赤月前面,“這樣的天地,有什麽好救的?”

謝逢野仰頭笑過幾聲,龍須飛揚:“你可真會說話,不愧是做大事的人,問你一聲名字不過分吧?”

白影不做回答,反問:“你知道鎮我要付出什麽代價嗎?”

謝逢野想也不想:“不就是死嗎?”

“死算什麽呢。”白影低嘆,“你不曉得代價。”

謝逢野剛要嘲諷回去,只見那白影微微擡手朝他拂來,掌心一按,便有不可抗拒之力重重壓來,使他沒有半分反抗之力,眼見著浩大金龍要就此砸地而下。

謝逢野抗住了,他笑著擡起頭來,每動一分,便聽骨頭咯吱作響。

再艱難地偏頭吐出一口血:“我是曉得你厲害,卻不知道這麽厲害啊。”

白影遙遙地說:“我們本不該對立的。”

“老子,樂意!”謝逢野心中劇念法訣,心法運轉之時沖破桎梏,重新騰雲而上!

他心想,還有什麽代價他承受不了呢。

做冥主四肢百骸皆痛苦不堪,這麽一痛,便是千萬年。

入凡塵遇情,情止虛無。

到最後還要想也不想地用命去換這三界眾生。

哪有這麽不知活著幹嘛的神仙,哪有這麽廢物的龍。

謝逢野懶洋洋地嗤笑:“懶得跟你廢話,打吧。”

魂臺已現枯竭,灼熱燒得他腦子都不清楚起來,恍惚間想了許多。

人間爛透了。

可那又怎麽樣。

有人活著等死,有人向死而生;有人挨餓,有人丟命;有人究其一生為了碎銀幾兩,有人榮華富貴揮金如土;有人漠視公理,有人關心謬論。

但人間總有枝頭遞來幾分光,暖過檐下寂寒霜。

或許,哪怕只有一絲一毫明亮,為之獻出生命。

這便是成神為仙的責任吧。

天賦是本事,善良是選擇,什麽時候都要保護弱小呀。

白影見他催動靈光,聲音低沈:“你還是要護著這人間。”

金龍之後團出一圓巨大火球,生生撕開這混沌夜月,白晝降臨。

“關你屁事。”謝逢野咬忍痛,笑道,“就是不知,你被我鎮下,還能這麽坦然嗎?”

神嘛,拿命鎮壓魔族,自陰陽生乾坤立。

邪不壓正,魔不可擋。

只是很少有能把神仙逼得用命相換的魔。

白影默了聲。

“裝模作樣。”謝逢野趾碎雷雲,甩尾昂首,正要凝力一擊,卻在半途中被另一道悍烈之力扯住了。

這回來得更為洶湧。

怪力把他拉拽得往急速墜落,甚至連龍身都維持不住,無可阻擋的,除了這道靈力,還有冷梅香氣。

匆匆瞥見一團毛絨略過,那是化為了狐貍身的白迎瑕,眼瞧他就要砸進地裏,墜地之處卻忽地張開一道光門將他吸了進去!

光門浮著青灰靈光,一旁跪著目瞪口呆的良密。

或者說,土生。

謝逢野大半個身子被吸入光門,堪堪用手才穩住沒掉進去,他青筋暴起地吼土生:“傻了嗎!拉我!”

土生卻面如枯槁,連轉頭都慢得叫人火大,低頭看見冥王,還有功夫楞怔片刻。

好像花了許多神志,才看清眼前是誰。

他低低罵了一聲,連忙伸手來抓謝逢野手腕,身子拼命地向後仰,試圖把人拉回來,卻是半點用都沒有。

“你用,兩只,手啊!”謝逢野額頭突突直跳,這才瞧清司命另一手捏著什麽,“浮念杖怎麽在你這裏!?”

誰知土生聞言,像是才反應過來,硬是將浮念杖塞進謝逢野手裏,成功讓他又陷進去了許多……

卻聽土生喊道:“他是月老!”

“什麽!”

土生再也拉不住了,聲嘶力竭地喊:“柴江意!就是!月老!”

徹底沒入光門的瞬間,謝逢野在視線盡頭瞧見一影竹青光亮。

正頭也不回地沖向赤月白影,兩兩相遇,赤月瞬裂,天地盡數被刺目靈光蓋住。

悍力鋪天蓋地亂潑,徹底把謝逢野推了進去。

成意唇角始終帶笑。

命投我入清歡渡,我偏要渾身反骨,成全這場浮念赤梅不歸路。

認什麽命。

他記得謝逢野說過。

認個狗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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