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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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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奔赴

比賽結束當晚淩晨1:30,香格裏拉大酒店鉆石廳,《中國唱作人第二季》慶功宴。

席上,每個人都顯得格外振奮,原因自然是這場總決賽電視和網絡直播的收視率雙雙創下了歷史新高。

娛樂圈的宴席最是風流,勾肩調笑,挽臂輕呢,這滿堂風光的中心自然是本季冠軍——易卿塵。今日的他罕見地穿著一套濃艷璀璨的衣裳,松開兩粒扣子,露著一小片冷白色胸膛。

誰都要來和他攀談敬酒,親切熱絡。幾個月前他還是個遭人白眼的無名氏,如今儼然明日最耀眼的星鬥,誰都要來借個光,爭先恐後。

人人都祝賀易卿塵贏了。他一直在笑,全數喝下大家敬他的酒,眼神有些飄忽,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緣故。

楚言怕他喝多了,好不容易甩開那些來和他攀談的生意夥伴,又等易卿塵身旁的人也走了,才逮到機會開口:“你最近身子弱,別喝了,我帶你回家吧。”

易卿塵擡眸看著楚言,也沒拒絕,淡淡地點了點頭:“好。”

楚言沒想到易卿塵這麽爽快就答應了,看來他這個準未婚夫說話還是很有分量的,心裏一時高興得夠嗆。

“那你在這兒等著,我去叫司機,把車開到酒店門口咱們再下去,你穿太少了。”

說完,楚言轉身往門口走去,還沒走兩步,就倏地頓住了腳步,只因為身後易卿塵輕輕地叫了一聲。

“哥。”

易卿塵眉目如畫,淡粉色的面頰上掛著溫柔的微笑,看得楚言一時有些恍惚。

“這段時間謝謝你了。”

說不上為什麽,除了高興,楚言眼皮突突跳了兩下,心裏莫名心慌,好像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似的。

楚言楞了片刻,定了定心神,笑著回應道:“跟我不用說這個,你等我會兒,我很快就回來,別急。”

等楚言找到司機,交代完事情之後,迅速回到宴會廳,已經全然不見了易卿塵的身影。

夜幕沈沈,一輛白色寶馬停在京郊西山殯儀館停下,司機好像車技不怎麽樣,側方停車打了好幾把輪試了兩次才把車子停好。

易卿塵從車裏下來,見殯儀館的大門鎖著,低頭看了一眼表,又看了眼黑漆漆的天,嘆了口氣。還有一兩個鐘頭這裏才開門。

他回到車裏,把座位放倒一些,透過天窗仰面看著空洞的夜空,迷糊間竟做起了夢。

夢裏,秦寒松坐在丞相胡同老房子的榻上,手中握著一把小刻刀在斫琴,聽見動靜擡起頭來,擡眼看見易卿塵,問道:“咋矂眉耷眼的?又遇上難事兒了?過來跟爸說說。你這孩子,哪兒都好,就是心事重。”

易卿塵走近,坐在秦寒松左手邊,歪著頭枕在秦寒松瘦骨嶙峋的肩膀上,伸出手臂纏著父親的胳膊。

“爸,我錯了,那天我不該跟你吵架,更不該整晚不回家……你打我一頓吧!”

秦寒松隔著頭發揉了揉他的腦瓜頂,說道:“小塵,爸哪兒舍得打你呀,再說你都這麽大了,也有主意了,爸爸老了,遇事兒你都自己定吧。只有一樣,要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記得回家。”

易卿塵心中發酸,想握住秦寒松的手,可眼前的父親卻化作漫天金色的碎片,消散了。

“爸!”

易卿塵在車內驚醒,猛地直起身來,趴伏在方向盤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秦寒松去世那年,易卿塵二十三歲。父親的離世是他心中永遠的痛,這麽多年始終不敢面對。回來京北後,也從不敢來殯儀館看看,也不敢回丞相胡同,他沒臉見秦寒松。

還記得那個冬天,楊原野去了臺灣。那天,易卿塵照例躺在床上和楊原野打越洋電話,沒話找話東拉西扯,誰也舍不得撂電話,“你先掛”,“你先掛”,你來我往,黏糊糊的暧昧。

砰!

秦寒松忽然推門而入,眼中是十足的怒意。易卿塵一個激靈先掛了電話。

秦寒松黑著臉一言不發,坐在床邊。易卿塵心裏發毛,趕緊拉平了衣角,坐起身來。

等了一會兒,只聽秦寒松艱難地開口道:“你和小野……你倆鬧著玩兒也有個度。”

易卿塵知道瞞不住了,他年輕氣盛,也不想瞞,雖然知道老一輩接受不了,但又轉念覺得那是老一輩迂腐,於是他施施然地答道:“爸,我是認真的,我喜歡他,想跟他處對象。”

秦寒松頓時火冒三丈,剛剛的隱忍全都轉化成了憤怒,狂暴地盯著他,那眼神要把他吃了。

“放屁!”秦寒松站起身怒罵道,“他是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今年剛二十,還是個小孩兒!你跟他處對象,那不是扯淡嗎?易卿塵,我就是這麽教你的?你還要不要臉了?等他過幾年玩夠了,回頭找個門當戶對的女的結婚去,你到時候怎麽辦?你去死嗎?”

易卿塵被罵得一點臉面都不剩,登時上來一股火氣,自尊心作祟,加上年輕叛逆,於是對著秦寒松大吼道:“我去死,我憑什麽去死啊?我又沒有錯!”

“這要放以前,就得把你拖到亂葬崗打死,臉都丟光了!還沒錯,怎麽沒錯?兩個男的能結婚生孩子嗎?這都犯法!”秦寒松恨得咬牙切齒。

“生生生!你就知道生孩子!現在不是舊社會,人又不是狗,□□就是為了生孩子?我是不會生孩子,那又怎麽了?”易卿塵霍地站起身,大叫道,“你不是也生不出來嗎?你要是會生,還領養我幹嘛?!”

啪——!

一記火辣辣的巴掌甩在易卿塵左臉頰。

易卿塵羞憤難當,扭頭怒視著秦寒松,輕蔑地大笑了幾聲之後摔門而去。

被領養以來,父子倆從未如此爭吵過,這還是頭一回。易卿塵的確被秦寒松那樣的言語刺傷了,可他就是喜歡楊原野,放不了手,他沒有辦法。

他要是能選擇,他也不想做個同性戀。這是天生的嗎?也不知道是什麽樣的父母把他遺傳成這樣的,說不定就是因為知道他是個“不正常”的孩子,才把他扔在福利院門口……他越想越難受,一個人躲起來,徹夜未歸。

第二天上午回來時,易卿塵看見一輛救護車停在胡同口,自家門前圍了一圈鄰居。他擠進去,只見穿白大褂的人擡著擔架出來,那人身上蓋上白布……

“唉呀,你這個孩子跑哪兒去了?”隔壁齊伯伯跟在擔架後面從屋裏走出來,擡手給他身上一拳,打完就哭了,“你爸臨了都念叨你名字呢,就差這麽一會兒功夫沒等到你……”

……

有些遺憾是一輩子都沒有辦法彌補的,有些“對不起”因為來得太遲,變得毫無意義。

不過爸爸,我很快就可以見到你,親口跟你認錯了。

六點鐘,殯儀館的大門開了。

易卿塵走到服務臺,領了鑰匙,跟著工作人員往“骨灰盒寄存處”的最裏間走。秋天天亮的晚,屋裏黑咕隆咚、寒津津的,易卿塵穿著一件華麗的薄衫,緋紅色的花紋適合節慶,和這骨灰堂的氣氛十分不搭。

有錢人去世,會埋進私人墓地,一人占一片山,風水好,也能旺家宅;那些經濟條件中等的,也會埋進公墓,至少有個石碑;而窮苦老百姓去世,骨灰盒只得寄存在殯儀館。

殯儀館裏中間幾行的架子存骨灰盒也要更貴一些。

穿著藏青色老式中山裝的大爺取來了梯子,顫顫巍巍地爬上去,夠到最頂上一排的架子,用小鑰匙開了其中一個小玻璃門,掏出來一個紅木色的骨灰盒。

易卿塵伸出雙手去接,把盒子捧在眼前,用拇指摩挲著盒子上秦寒松的黑白照片,相片邊緣微微脫膠翹起,被歲月染上了黃暈,父親的笑容依然慈祥和藹。

易卿塵走出骨灰堂,來到外面的一片專門燒紙的場地,想最後再給父親寄點兒錢。

他把骨灰盒擺放在石階上,買了些塑料“祭品”,壽桃、香煙、老白幹。這片場地有一個公共的大鐵籠子,裏面燒著火,誰都可以往裏扔“錢”。

穿中山裝的大爺收了易卿塵兩張紅票子,正盡職盡責地往火堆裏扔金銀元寶和印著天地郵戳的大黃紙,嘴裏念念有詞:“收錢嘍收錢嘍,老哥哥,你兒子來給你送錢啦,買點兒好吃好喝的,在那邊保佑全家平平安安,上學的考第一,做買賣的發大財……”

易卿塵站在一旁,感受那火焰的溫度,熱辣辣地烤在臉上,像極了他當年挨的那一巴掌。

燃燒的紙錢帶起漫天的塵灰,空氣被熱浪炙得變形,像酷暑,也像虛影。

那熔化的影像中,易卿塵仿佛看見秦寒松牽著一個小孩遠遠地朝他走過來,小孩手裏拿著一支雪糕,操著一口小奶音說:“爸爸,給你吃一口,你也出汗了!”秦寒松拍拍小孩的腦袋,笑道:“你吃,爸不愛吃雪糕。”兩人牽著手往前走遠,那小孩忽然回過頭來沖易卿塵擠擠眼睛。

那是六歲的小易沈冤,離開了孤兒院,從那天起,終於有人愛他了。

殯儀館建在山坡上,紙灰隨風往山下吹。燒完紙,他又抱著骨灰盒坐了一會兒。燒紙的大爺忙完別的活兒,見他還沒走,隨口勸了句:“老爺子要回屋歇著了,你也回了吧!”

易卿塵點點頭站起身,抱著骨灰盒轉身離開。他沒按照規定把骨灰盒放回殯儀館的架子上,而是直接帶回了車裏。

他今天要走了。在這個世界上,能帶著的,只剩這個了。

易卿塵用手機導航找到了侯闖說的那個國道,地圖上國道旁藍色的一片區域就是大海了。他要去見阿野了。

一腳油門,車子沿路疾馳而去。

太陽一點一點地升起,路上的車流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陽光照在他蒼白的臉上,易卿塵只覺得頭暈,嘴唇開始不自覺地發抖,他渾身乏力,只得用兩只手扶住方向盤,防止撞到旁邊的車輛。

這種感覺易卿塵很熟悉,是低血糖發作。

兜裏什麽都沒有,車上也沒有能吃的。易卿塵迅速從最近的出口開出高速,找到一家小商店停了下來。

“叮咚!”隨著一聲自動門鈴的聲響,店裏一個少女擡起頭來,甜甜地說了聲“歡迎光臨”。

易卿塵徑直走進去,從架子上拿了一包軟糖、一個小面包,轉而去結賬。

他戴著口罩,少女盯著他看了半天,卻沒認出他是誰,只是彎著嘴角感慨道:“你的眼睛長得真好看,像個明星。”

易卿塵沒應聲,在一旁的臨窗臺子上撕開包裝紙,迅速往嘴巴裏塞進了兩顆糖,坐了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

他捏了捏眉心,不想耽擱,站起身剛準備擡腳走出門去,目光卻瞥到女孩手中正在擺弄著一束鮮花。

那是一束大紅色的弗朗花。

易卿塵的心倏地一頓,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啞聲道:“這花……”

女孩擡起臉笑著看他,說道:“這花漂亮吧?我男朋友最喜歡了。”

易卿塵哽了一下,跟著輕聲說:“嗯,我男朋友也是。”

女孩聽後微微露出驚訝的神色,轉而又現出暧昧的表情,說:“你男朋友一定很帥吧?”

不然怎麽能配得上這麽好看的你呢?女孩打量著易卿塵口罩外的眉眼,心想。

易卿塵點了點頭。

是,很帥,很愛弗朗花,也很愛我,只可惜他已經死了。

女孩害羞地說:“我男朋友今天從部隊回來,我就買了這個,他應該會喜歡吧……不過一般都是男生給女生送花,也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肉麻。”

“他一定會喜歡的。”易卿塵說。

女孩聽了很高興,“嘿嘿,我就想著,好久不見了,應該帶束花去見他。”

易卿塵忽然有片刻的失神,空茫地看著前方,口中喃喃說了什麽。他匆忙地對女孩道了聲謝,便轉身邁步朝外走去。

“路線重新規劃,到達京北市西城區丞相胡同,全程需要57分鐘。”

地圖導航的提示音響起,車子掉頭往反方向駛去,他要回去取個東西。

好久不見了,應該帶束花去見他。

丞相胡同很窄,車只能停在巷口,易卿塵一個人下了車往家走。距離上一次回家已經四年半了。

胡同一點都沒變。

巷口有個石獅子,朱紅木門,門鈸鋥亮。

盡頭有株大梨樹,樹影斑駁,隨風輕搖。

他憑著記憶走到家門口,113號的白色鐵皮門牌依然牢牢釘在門上,擡頭往上看,二層帶藍色木漆窗戶裏面就是他的房間。

門口空花盆下有信箱鑰匙,易卿塵打開信箱,裏面厚厚一沓信件一股腦地湧了出來,還有一把家裏大門的鑰匙壓在最底下。

易卿塵抱著一疊信件,好不容易騰出手來開門。

吱扭一聲打開大門,易卿塵剎那間感到一陣恍惚。

原以為屋內一定粉塵紛紜,黯淡無光,可當走進門的那一刻,他懷疑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

地板雖然磨舊了,卻很幹凈,幾乎看不出什麽灰塵。屋內的陳設整潔有序,和當年一模一樣。可他明明記得那時他走得急,家裏被倒騰得極其淩亂,地上攤著的舊物和箱子都來不及收拾,他當年鎖上門那一刻心如刀割,不忍再回頭多看一眼。

眼前的一切妥帖得像他從未離開,甚至比從前更好:棚頂換了新的暖黃色節能燈管,紗窗漏洞的地方被漂亮的補好,而原本松動的樓梯扶手現在也很牢固……

易卿塵沿著陡峭的樓梯爬上二樓,走進他的小屋。

一面淺藍色的床單幹幹凈凈,被子疊成豆腐塊靠著墻壁。書桌上碼著他的原稿紙,五線譜,一摞CD,最上面的是崔健的《一無所有》,一本《劍橋鮑勃·迪倫手冊》安安靜靜地攤開在桌上……

易卿塵走過去,指腹撫過鉛印的文字,這書還停在他當初讀的那一頁,隨書附贈的書簽上是鮑勃迪倫的照片,上面是當初楊原野給鮑勃迪倫塗的一副黑墨鏡。

窗臺上擺著一盆弗朗花,開得紅燦燦。沒想到這盆花竟還活著?易卿塵心頭一震,再定睛一瞧——花盆裏竟然有兩株弗朗,可他當年明明只埋下了一顆種子呀……

眼前的兩朵弗朗花生機勃勃,交頸相纏,溫柔繾綣,成雙成對,宛如時間的蒙太奇。

易卿塵忽然之間全明白了——

原來這些年,在他不肯回望的地方,有一個人一直在等他回家。

他咚的一聲跌坐在床上,平整的淺藍色床單被壓出一片褶皺,仿佛往事的痕跡,輕輕一壓就浮出來。

良久,易卿塵抱著那盆花走下樓去。

臨走前,他忽然有些不舍,還想最後再看一遍這個房子的每一處。低垂眼簾,視線停在面前桌上剛拿回來的一沓信件上,一張明信片掉在了一旁的地上。

易卿塵彎腰撿起來,只見明信片繁體的“臺灣墾丁”四字格外醒目。

他拿近來看,明信片上印著一張照片,海邊紅白相間的燈塔旁有一棟房子,房門前站著一個穿黑色T恤的少年,雙手插兜,頭發被海風吹亂,笑容驕傲張揚又漫不經心。

易卿塵用顫抖的手指捏緊,把明信片翻了個面——

右上角黑灰色的郵戳顯示,這張明信片於七天前剛剛從臺灣寄出。

卡片上,飛揚又熟悉的字跡,用和臺灣海峽的海水同顏色的油墨寫著一行字:

“青春作伴好還鄉”

落款是:楊原野[愛心]易卿塵,後面跟著一個四年前的日期。

易卿塵永遠記得那個日子,那天他星夜離家,離開京北,離開了他愛的人,開始了一個人的顛沛流離。

那一天,20歲的楊原野在海角七號拍攝地旅行游學,他買了這張“寄往未來的明信片”,虔誠地寫下了他尚未宣之於口的愛意。楊原野也曾暗暗幻想,幾年後的易卿塵收到它的樣子。

只是那時的楊原野怎麽也想不到,易卿塵拿到它時,竟是這樣的痛徹心扉。

連日來壓抑在心中的悲痛終於一股腦地爆發了,易卿塵趴在桌上淚如雨下,眼淚模糊了卡片上的字跡,將易卿塵的靈魂全部抽幹。

阿野,我們說好永遠在一起的。

如果把永遠拆碎了,就是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

我已經讓你等了那麽多年,這次不會再讓你多等了。

海水那麽冷,沒有我抱著你,會很難熬吧……

別急,我現在就來找你了。

易卿塵擦幹眼淚,轉身走去廚房抽屜中翻出了一把尖刀,又在竈臺的邊沿認真地磨,磨了半天,確保它足夠鋒利,可以一刀斃命。

他用手指試了試刀鋒,只輕輕劃過,指尖便汩汩地淌出血來。

易卿塵臉上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他把手指上的血認真塗抹在嘴唇上,襯著妃色的華麗薄衫,似新娘的紅唇,亦如彼岸燃燒的花朵。

他握著刀柄,直握到手心發痛。

易卿塵把刀對準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心跳和呼吸都像風吹過草地般,寧靜又遙遠。

他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擡起握著刀的手……

“易卿塵——”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易卿塵猛地睜開眼睛,全身上下如同電擊一般,每一個毛孔都豎了起來。他動彈不得、蠟在原地,直到那個聲音再一次響起。

“易卿塵,你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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