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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魔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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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5 魔術

導演還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說著“制片人有安排,為了節目整體效果”之類虛偽的場面話。最後補充道:“雖然歌不用你唱,但是得在觀眾席觀看晚會,這個簽在合同裏了,也會有鏡頭的。”

易卿塵面無表情地懵然站著。

導演走了,鹿曼曼走過去,擔憂地問:”你是不是得罪什麽人了?不讓你上臺,還逼你在下面看著,哪有這樣的?像是有人要給你立規矩似的……”

得罪人?

易卿塵立刻想起昨天,在機場,他不管不顧地跟楊原野走了,楚言那隱而不發、但鋒利的眼神。

他覺得一陣暈眩,一天幾乎沒有吃東西,可能低血糖又犯了。來不及回後臺,易卿塵徑直走向觀眾席。他一眼就看見了貼著他自己名牌的椅子,於是快步走去坐下。

易卿塵調整著呼吸,倚著座位。他惹得楚總生氣,人家教訓他,本就是應該的。他若焦急跳腳,別人就真當他是條小巴狗,逗弄得更起勁兒了。

既然要給他立規矩,他便立正挨打。

他只能做楚言的藝人,做不了他的情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不經意地縮了縮腳,鞋子碰到個物件。易卿塵彎下腰,竟發現他的座位下面有一個淡金色的盒子,手掌那麽大。

易卿塵打開盒子,是一個巧克力。四方的巧克力盒子放在金色盒子裏,包裝上印的黑色巧克力做成玫瑰花樣式,上面綴著金箔。

他正好低血糖犯了,胃不舒服加頭暈,急需吃些東西,讓身體機能恢覆運轉。想必這個是給參加七夕晚會的嘉賓的小禮物,既然放在他椅子下面,就是給他的了。

易卿塵一股腦地拆開包裝,將金箔玫瑰花巧克力囫圇吞入口中。

據說糖分可以治療失戀,希望也能治療失意。

頭腦還處於震驚中,誰知一回到後臺,易卿塵竟和段朗星撞上了。平日裏對他不懷好意的人今天竟然主動走向他,笑嘻嘻地問道:“易老師,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易卿塵剛想說句“謝謝關心我沒事”搪塞過去,便聽段朗星緊接著噗哧一聲笑,“不會是被換角,受不了要暈倒吧?真不至於,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說完,甩甩手,哼著小曲兒走了。

易卿塵緊抿嘴唇,身體氣得打了個抖。身邊一群穿紅著綠的舞者紛紛路過他,像一朵朵盛開的鮮花,襯得他更是一副慘樣。

今天上班倒大黴,從早到晚沒一件順心事,易卿塵覺得自己和七夕命格犯沖。唯一感謝劇組的免費巧克力,讓他還健在。

夜幕西沈,七夕晚會開始了。

易卿塵一身白色西裝坐在觀眾席,看著那些節目,淡而無味。

很快就到了《愛很簡單》,前奏響起,用的仍是易卿塵做的那一版前奏。藍調布魯斯,港臺早年譯為“怨曲”,像戀人間忐忑猜心時的幽怨。節奏很簡單,但有韻味,配在這首R&B歌曲裏非常有氣質。

可惜了,男歌手一開口,過分直白幹癟的唱腔,把格調全毀了。

易卿塵打從心眼裏不屑,餘光一瞥,遠處的攝像機正捕捉著他的表情。心思一轉,他搭下眼梢,故意流出來些慘淡,他猜想,電視機前的楚總怕是正等著看他的反應。

不好馴服的小獸,才更能激起強者的占有欲。他都明白,所以他決定扮演懦弱,一個軟趴趴的二等貨色,請對方對自己盡快失去興趣。

又過了好久,易卿塵坐得累了,註意力也不集中。這幾天缺覺,他想打哈欠,但是攝影機在拍,他只好假裝咳嗽,捂嘴混過去。

臺上開始表演魔術。易卿塵不太愛看魔術,大概是因為魔術都是假的,故意讓人驚訝的初衷就很做作。

被請上去的女觀眾打開紙卡,裏面寫著她的生日,魔術師怎麽知道她的生日呢?她驚得捂著嘴、瞪大眼,直“哇塞”。易卿塵跟著觀眾一起鼓掌,心說,這女的肯定是托兒。

接著助手推上臺一個長方形的大盒子,打開展示,裏面是空的。魔術師把藍絲絨布蓋在盒子上,左轉右轉,音樂故意營造得十分緊張。易卿塵猜想,再打開,裏面就是個活人跳出來,然後他又該鼓掌了。

果然,盒子被從下到上打開,一雙筆直的長腿慢慢呈現在觀眾面前,不用露頭,都知道是個標準的大帥哥。在看到變出的活人露出一張臉時,易卿塵竟也驚得捂嘴瞪眼,和剛才那女觀眾一個模樣。

信不信,他忽然覺得魔術是這麽神奇。

楊原野隨著魔法從天而降,和魔術師牽手鞠躬亮相,臺下掌聲如潮。易卿塵一時忘了鼓掌。

主持人上臺采訪楊原野和魔術師。風趣的主持人,一語雙關道:“小野應該是是最懂魔術的了,畢竟‘無中生有’見過太多次了!”

楊原野笑說:“是,見得多了,我都會表演魔術了。”

主持人:“哦?那給我們露一手?”

魔術師遞給楊原野一個金色的盒子,對著鏡頭打開,裏面是一只活的黑色沾藍綠光澤的喜鵲,銜著一支嬌艷的玫瑰花,撲騰著翅膀。楊原野接過盒子,蓋上絨布,對著盒子作手勢,然後輕輕一掀絨布,盒子竟然空了。

易卿塵看得津津有味,直到他聽見楊原野說:“我把它變到一位觀眾的座位底下了,請大家找一找。”

座位底下……!!

完了……

他好像……把道具吃了。

易卿塵大腦裏警鈴大作,喜鵲銜著的玫瑰花變成了玫瑰花巧克力,早在幾個小時前就被易卿塵吃進肚子裏了,那個盒子裏現在只有一堆垃圾包裝紙。

他慌了。都怪楊原野,怎麽事先也不跟自己打聲招呼,這可是最大視頻平臺的直播晚會啊!

今天出門沒看黃歷,他沒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個魔術托兒。

周圍人都俯身看向座椅下方,只有易卿塵沒有彎腰。和楊原野目光交匯的一刻,他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現在他要做個決定,是不是要拿出那一堆垃圾糖紙。不管怎麽做,這個魔術已經失敗了。

觀眾席愈發安靜,大家都在等著那個幸運兒舉手。

易卿塵他調動所有的腦細胞,試圖想出一個幽默的高招化解這一尷尬。

但是沒有時間了。易卿塵決定先站起來,不能讓場子繼續冷下去了,不然就變直播事故了。

他顫顫巍巍剛站起了半個身子,卻忽聽遠處一道雄渾的男聲——“在這兒!”

一位男性觀眾舉起一只和臺上一模一樣的盒子,站了起來。盒蓋被打開,然後,在一片歡呼中,喜鵲銜著玫瑰花飛向了舞臺,落在主持人的肩頭。

身後的大屏幕變幻出鵲橋的背景,七夕快樂!

全場掌聲雷動。

易卿塵半曲著腿,以一種非常尷尬的姿勢定格住了。原來,托兒另有其人?

他作勢拉了一下衣服的下擺,又假裝整理褲子,坐回座位。一旁的女明星好奇地打量著他,他只能尷尬地笑笑。

他又自作多情了一把,幸好這次只是自作多情。

後面的節目演的什麽,易卿塵全然不知,一腦袋漿糊。臨近尾聲,一個歌曲節目即將開場,燈光被調暗了,易卿塵趁機蹲下,拾起座位下的盒子,偷偷溜出了節目現場。

易卿塵掏出手機,上面是楊原野剛傳給他的消息:【來找我吧】

他回道:【你在哪兒?】

楊原野立刻發來一個實時定位。

演出場館後面有一大片草場,往裏走是一條小徑,通往湖墅濕地。易卿塵看著手機地圖上,自己離那個紅色的大頭針越來越近。

直到他和大頭針完全重合,易卿塵已經站在了濕地的入口,木柵欄擋住了去路。一盞路燈似有若無地亮著,氣氛陰森。

楊原野忽然從一旁樹叢裏冒出來,易卿塵鬼叫一聲,嚇得差點跌倒。他這一整天,簡直要被嚇出心理陰影,氣得他直接一拳錘在楊原野胸口,拳頭被對方的大手緊緊攥住了。

“饒命饒命,是我。”

“你跑這麽遠來幹嘛?”易卿塵嗔怪他。

只見楊原野從兜裏掏出一小把手持煙花,晃了晃:“要玩兒嗎?”

這玩意他小時候玩過,總讓他想起養父還在的時候,溫暖的大年夜。易卿塵興奮地點點頭,伸手要去拿煙花,又看見手上那個巧克力盒子。

“等我把這玩意先放下。”說著,易卿塵彎腰把盒子放到地上。

“這是什麽?”楊原野問。

“別提了,一個烏龍。待會兒再跟你說。”

易卿塵接過煙花棒。

楊原野用打火機先把自己那根點著了,煙花噴出星星狀的火焰,易卿塵把自己的那根湊過去,借著火點著了。

冷焰火很安全,也很安靜。每一根可以燃燒9秒,但卻釋放出180億個火焰,比銀河系的星星還多。

手裏一根一根的煙花相繼被點著,一簇簇火光照亮他們的臉頰,不刺眼,很溫暖。

星光點點的火焰映在楊原野漆黑的瞳仁裏,流丹飛溢,是世界上最小的火樹銀花。

所有的煙花都燃盡,他們便倚著木柵欄靜靜地看遠處的濕地,黑黢黢一團,什麽也看不清,但可以聞到泥土、植物、火藥和夜晚的氣息。

“你今天那個魔術差點兒害我出洋相。”易卿塵說。

“怎麽會?”

“不知道誰,在我椅子下面放了一個盒子,我差點以為是你讓我當托兒呢!”易卿塵撿起地上的盒子拿在手裏。

“噢,”楊原野瞥了一眼他的盒子,“你這裏面是什麽呀?”

“垃圾。”易卿塵悻悻地說,“本來是一個巧克力,被我吃了。現在裏面只剩垃圾。當時可把我嚇壞了!總不能站起來說,我是托,可我不知道,道具被我吃了吧……哈哈,幸虧是個大烏龍。”

“給我看看你的垃圾。”楊原野說著又掏出打火機,點亮一個暖黃色的光源,照亮了面前的一小方。

易卿塵打開盒子,從裏面掏出那些包裝紙,糖盒,一股腦兒地塞進楊原野手裏,“你看吧,一盒子垃圾。這要是當場打開,看你怎麽接得住梗。”

最後一張包裝紙被移走,盒子底部忽然露出一個很小巧的黑絲絨盒子,像是戒指盒一樣大小,要不是仔細看,就與盒子底蓋融為一體了。

易卿塵手上的動作倏地停住了。有些尷尬地看著楊原野,不知道該不該繼續把它拿出來。

“這,該不會是哪個愛慕者送你的吧?”楊原野一臉醋意。

“不會吧……”

易卿塵也吃不準,覺得還是先收起來為妙。

易卿塵正想把盒子關上,就被楊原野擡手攔住。

“拿出來,我看看。”楊原野沈聲說。

“算了吧。“

“看看,怕什麽,你知道是誰送的?”

不拿出來好像他心裏有鬼似的,易卿塵只得從底下撈出來那枚黑色小絨盒。

深吸了一口氣,打開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

打火機跳躍的火焰下映出了一枚藍寶石耳釘。

藍寶石切割完美、晶瑩深邃,象征著忠誠和靈魂。

好像真是個貴重的禮物。

耳釘旁,靜靜躺著一個小紙條。易卿塵可不希望什麽愛慕者的蹩腳告白小紙條被楊原野看到。

他瞥了一眼楊原野,一張臉籠在暖光裏,擡了擡下巴,示意他打開看看。

紙條似一個微小的卷軸般卷著,易卿塵捏起了小紙條,由左至右緩緩展開。雪白的紙條上逐漸呈現出字跡,深藍色的,墨水的顏色和藍寶石相得益彰,鋼筆字的筆鋒抑揚頓挫,力透紙背,像執筆人深深淺淺的心事:

三個小字呈現出來的同時,楊原野輕聲說:

“我錯了。”

一字一字,讀得易卿塵心臟怦怦亂跳,捏著紙條的手禁不住打顫。

紙條完全被拉開,慢慢露出送禮物人的署名:阿野。

最後一筆似乎特別用力,筆尖在白紙上留下了一個小洞。

“上次發布會的事,我真錯了。”楊原野貼近他,聲音低沈如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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