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50 難耐

關燈
050 難耐

楊原野的腳步忽然變得極慢,一步一步向易卿塵走去,皮鞋踩在濕漉漉的地上,踏碎水中的星光。

從街角到路燈,這幾十步,像文藝電影的開篇一樣長。待他終於在易卿塵面前站定,兩道目光交織,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又不知從何說。

兩人相顧沈默片刻後,易卿塵終於緩緩地開口,嗓子還是啞的:

“生日快樂,阿野。生日這天不能生氣呀,否則會運氣變差的。”

楊原野只是呆呆地看著他,沒說話。

易卿塵的眸光晃了晃,正欲再開口,卻被楊原野一把拉進了懷裏,雙臂緊緊地箍住他的肩膀。

楊原野的鼻子發酸,甕聲說道:“小塵,我要瘋了……”

楊原野緊緊拉著易卿塵的手,腳下生風,迅速地穿過小區的大門、路過落花的廣玉蘭,單元樓裏的聲控燈由下至上接連亮起。

推開602大門進去時,差點和剛從浴室裏出來的大哥撞個滿懷。大哥昨天等他到淩晨,為他侄女要個楊原野的簽名。

“哎小楊啊,你回來了,我侄女——”

大哥話還沒說完,大明星嗖嗖地就走了。砰地一聲,那屋的門關上了。

屋內,易卿塵變得拘謹又慌亂,因為今天的楊原野好像有點兒不太一樣,眼裏的光特別亮,不知道是不是這兩天發生了太多的事兒,給刺激著了。

易卿塵默默走去窗邊,把蛋糕放在桌子上,一邊解開蛋糕盒子的墨綠色緞帶,一邊說:

“這可是今天最後一個栗子蛋糕,被我給買到了,但可惜只有6寸,從前你一個人就能吃光一整個8寸的栗子蛋糕……”

啪嗒一聲,楊原野擡手把燈關了,促狹的房間霎時一片昏暗。易卿塵心尖亂顫,忽覺右肩一沈,腰上一緊,他被楊原野從背後抱住了,溫暖的手掌緊貼他的腰間。

楊原野炙熱的呼吸打在易卿塵右側的頸動脈處,頭發上細密的雨珠蹭在他的側臉上,脖頸上,耳朵上,又濕又癢,楊原野一蹭,他瞬間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環著他腰的胳膊猛地收緊,他被嚴絲合縫地嵌進那個懷抱裏去,像兩塊完美的拼圖。

一瞬間,他的心臟想要越獄逃出胸膛。

窗外的月光被細雨引誘,只留給易卿塵黑暗中微弱的視力。易卿塵不得不調動其它的感官,來判斷此刻的狀況。

空氣中是栗子蛋糕的香甜,楊原野的鼻尖在他的耳鬢邊輕柔地磨蹭著,而背後貼著他的某一個隱秘位置,年輕的荷爾蒙正在昂揚。易卿塵的太陽穴突突直跳,就在楊原野的犬牙咬住他耳垂的嫩肉時,他猛地從那個懷抱中強行掙脫。

易卿塵轉身倚靠著書桌邊沿,呼吸一整個大亂套。承認吧,他自己也起了反應。

“你你……你別弄了。”易卿塵嚇得舌頭打結,“這可真不行。”

“。”

楊原野的聲音低沈,帶著欲色,“不行,是我不行還是你不行?”

易卿塵竭力保持清醒理智,守住防線,啞聲說道:“都不行,咱們是朋友……”

呵,去他娘的無中生友吧。

楊原野在黑暗中,像一頭被迫和兔子做朋友的獵豹,壓制著肉食的天性,喘著粗氣。

感受到易卿塵瑟瑟發抖的身體,半晌,楊原野強壓著□□,啞聲說道:“抖什麽?我逗你玩呢……”

“別捉弄我了,把燈打開吧,我怕。”

怕什麽?怕接受自己是gay嗎?因為感冒,易卿塵央求的聲音沙沙的,聽得某人麻酥酥的,心生憐愛,不忍心嚇到他。

楊原野某處鼓脹的欲望正值狂躁,需要點兒時間退潮,並不想現在開燈,趕緊找了個借口。

“……過生日不點蠟燭嗎?”

“噢,也對。”

易卿塵打開蛋糕盒子,卻沒見著蠟燭。他又用微弱的視力裏裏外外把盒子查看一番,確認了這個品牌的蛋糕並不附贈蠟燭。

他不好意思地說:“哎呀,我忘買蠟燭了……要不我下載個‘電子蠟燭’小程序?以前刷短視頻的時候看到過,你知道那種吧,吹一下還會滅。”

“……”

楊原野放開易卿塵,從兜裏掏出一根煙點著,使勁兒嘬了一口。黑暗裏,橙紅的煙頭明明滅滅,煙霧蛇形走位,升到一定高度後直通上青天。

“就用這個。”

昏暗的場景裏只能模糊地看個影兒,易卿塵望著桌上的蛋糕:平整的胚子上,奶油做的造型好像一座小土丘,插在土丘前面的一根正嗖嗖地冒著詭異的煙,像是在上墳。

“……這合適嗎?祭拜祖先時才點煙吧?”易卿塵說,“你是想讓他們來旁聽你許願?”

“你害怕了?老祖宗不會害自己家人,老楊小楊都是楊。”

“你們老楊家難得聚聚,我一個外人在,好像有點多餘……”

“怎麽,你……不想當‘外人’?”

楊原野又逗他。

易輕塵臉上發燙,說,“快許願吧!我沒多少時間了。”

他不是要去駕鶴,而是去趕飛機,他今晚必須回去劇組。

楊原野忽然就安靜了,挑逗或者扯淡的話都沒了。很快,他雙手合十,對著蛋糕閉起眼睛。

易卿塵好奇:“許的什麽願?前兩個是可以說出來的。”

楊原野伸手擰開桌上的臺燈,暖黃色的光源很柔和。

“易卿塵,你今晚能不走嗎?”

易卿塵微微張了張嘴,有些吃驚。楊原野今天居然不趕他走了,還留他。而且氣氛似乎格外暧昧,弄得他止不住的心慌。

“嗯,不太行。我是硬請了幾個小時的假從無錫飛回來的,明天一大早又要開工。一會兒11:40的飛機,我必須得趕回去,對不起啊……”

“哦。”楊原野低了低頭,神色暗淡。

易卿塵笨拙地轉移話題:“還沒說說你許的願呢。”

燈光下,楊原野擡起一張悻悻的臉:“不說了,許願沒用,第一個就沒實現。”

“易卿塵。”

楊原野連名帶姓地叫他。

“嗯?”

“我上一次過生日,還是在你家,你爸給我包了餃子。”

易卿塵在心裏數了數:“是……四年了……”

易卿塵悵然,他自己上一次過生日也是四年前,那時候爸爸還在世,提前就給他張羅了。雖然沒什麽錢,就他倆,老頭還是選了個洋館子,買了那時最流行的黑天鵝蛋糕,花錢在飯店開了瓶紅酒。

有人給過生日真好,被人惦記著,就覺得自己也挺特別的。

他默默切了一大塊栗子蛋糕,遞給楊原野:“生日快樂,全吃了,不許剩福根兒。”

“你不吃?”

“不吃了,你吃。”易卿塵還在感冒,沒什麽胃口。

楊原野接過蛋糕,拉開椅子在桌前坐下,很珍惜地一口一口吃。他看著易卿塵坐在一旁的床沿,將桌上長長的墨綠色緞帶一點一點地收攏,整整齊齊地碼成一卷兒。

易卿塵依然記得他的生日,記得他喜歡的口味,本該在千裏之外聚光燈下享受無盡風光的大明星,此刻卻坐在狹小簡陋的合租房裏,陪他吃蛋糕。

楊原野第一次覺得,能出生在這個世界,感受這一切,確實很值得紀念。

吃完一整塊,楊原野把空盤子往易卿塵眼前一伸:“我還要。”

易卿塵楞了楞,隨即笑道:“這麽喜歡啊。”

喜歡你。還有你特意買給我的蛋糕。

楊原野點點頭,很快盤子裏又多了一大塊栗子蛋糕。

“你嗓子聽著還有點兒啞,身體還難受嗎?”楊原野邊吃邊問。

易卿塵擡頭看他,聽著關心的問話,嘴角不自覺翹起來。

“我每次感冒都得一周才能好利索,扛過去就行,沒事的。”易卿塵說,“我也沒時間準備像樣的生日禮物,你想要什麽,我以後給你補上。”

楊原野咽下最後一口蛋糕,抽了張紙巾擦了擦嘴。一旁的桌上放著燃盡的香煙,空氣中是煙草混合栗子的味道,很好聞。

“你送的這個‘大禮’,已經夠讓我意外了。”

“嗯?哦,你說那個啊……”易卿塵反應了一下,才明白他說的是網上的事,“你不怪我就好了。”

“但是小塵,以後不要再這麽做了。”

“……”

易卿塵垂眸嗯了一句。

“我不是怪你,只是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這背後有著你沒法想象的資本和利益關系,連我爸當年都栽了大跟頭,你摸不清深淺的。”楊原野說。

易卿塵點點頭,眼睛裏閃了閃。

“不過鼎鑫是沒法東山再起了,能勉強還完債已經不容易。估計這次我的事兒鬧得再大,也就是我一個人的事兒,暫時應該不需要勞動商界有名有姓的人。“楊原野又極嚴肅地補充道,“但,我還是不要你再涉險,你記住了嗎?”

易卿塵又點了點頭。他想讓氣氛變得輕松些,於是揚著調子說:“我的辦法還挺有效的吧?你要不,也誇誇我?”

楊原野唇角彎起,說:“你真的挺聰明的,能想到這些辦法。借著樸基宇的事兒,先給我造個預言家人設,把路人的好奇心、好感度拉滿。再請到權威新聞媒體平反校餐的事兒,徹底洗白我們家的同時再虐一波粉,鼓動他們去《中國唱作人》投票,給外界看到我如今的號召力。幾個操作下來,我就搖身一變,成了資本追捧的對象。”

楊原野心如明鏡:“最難的是,你甚至沒有一句謊話和杜撰,就把我洗白了。”

楊原野看著眼前這張和四年前別無二致的臉,由衷地說:“易卿塵,你可比當年厲害多了。”

“那是因為你本就不臟,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我再努力也沒法把黑石洗成美玉。”易卿塵笑著回應:“況且我也沒怎麽厲害,都靠勤能補拙。天天研究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微博,視力都下降了。不是,你那個小號一天發兩三條,你怎麽那麽能說呢?”

“那說明,我也曾是個憤怒的文青。”楊原野自嘲道。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嗎?”易卿塵問。

“還沒想好,”楊原野看著易卿塵,“你希望我怎麽做?”

“……我?你會聽我的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