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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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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歸

呂文知道他不願多說, 於是識趣的不在多言,只喚得自家兒女來見客。

他家兒女隨著扶蘇一起出現,扶蘇也換了一套衣服, 這家估計沒有他這般大的孩童,所有衣服大了些,他一直被旁邊的小姑娘攙著。琇瑩替他將袖子卷了起來, 這才讓他坐在身邊。

那帶頭為首的孩子約摸比扶蘇大個五六歲, 整個人模樣沈穩, 五官挺撥, 向琇瑩行了一禮。

“這是小人的大兒子,名澤。”

琇瑩點頭示意,他對幼子的教育問題總是感興趣的, “令子相貌堂堂, 來年必成大器。爾今年十二三歲,可有讀書?”

那呂澤震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琇瑩會問讀書之事,於是只道,“是讀了些許薄書,還不曾明理。”

琇瑩輕笑著,只道, “你可聞得鹹陽學宮, 我觀你年齡正合適呢!”

呂澤點頭,“聞得, 學宮畢業可成吏。”

琇瑩不由得又笑起來, “你想做吏嗎?”

那孩子似乎是安貧樂道慣了, 露出了歡喜的表情,“做吏是極好的了, 已經是大出息了。”

琇瑩點了點頭,從袖口處取出了一張稍微沒被水沾汙,但四周都是水漬的紙,遞給了呂澤。

“你可往大梁求學矣,十月份大梁那邊要重新招人,你若不便,可隨我同行,但會有些遲。”

那呂文知曉這是大恩德,立馬扯著呂澤就要跪下。

琇瑩擺手,扶起了呂文他倆,扶蘇立馬拉著呂澤身後與他一般大的幼女來見琇瑩,他十分高興,“叔父,這個是阿雉。她可聰明了。”

琇瑩也是老早就看見了這個孩子一雙清澈的眼眸,這是何等清正的一雙眼。有著慧黠卻不改其清,善意善面。

聞言也不拿喬,只揉了揉扶蘇的腦袋,“嗯,是個好孩子。”

呂文這才想起來介紹他的幼女,“這是小女名雉,因出生時,鄉野有雉雞清鳴,故取此名。她生來是一個有福氣的,來日定能嫁個好人家。”

琇瑩皺起了眉,呂雉?

這個跟扶蘇一般大小的孩子是呂雉,那麽劉邦是個混蛋啊!差這多歲,還有這爹,孩子才多大,就想著嫁人。

琇瑩雖然面色柔和,但到底多年高位,一皺眉確實是唬人的很。

呂雉見他便是有些慌,但還是佯裝鎮定為他行了禮。如此年少,卻依舊沈穩有度。

真是每一個在歷史留名的人,都不是平白留名。

琇瑩感嘆了一下,便蹲下身子,直視那低垂眼眸的女孩。他心裏也有點心疼這小姑娘,劉邦那廝哪裏是個好去處,父親卻一心想拿她來去搏個富貴,而今才不過七八歲,便是一口一個嫁人了。他實不忍。

他對幼子一向柔憐,這小姑娘確實是讓人見之心喜。若是未見,他便算了,可既見了,他之舉手之勞,便能讓這小姑娘走出不一樣的路,那他便想著得去做。

“你喚阿雉嗎?你想讀書嗎?你年齡雖小,可楚國很快就有學宮了,你彼時年齡正適合呢!”

呂雉的眼迸出了光,她輕聲細語,問這位一身尊貴的客人,“讀書是好事,我雖是女兒家亦想去讀書,可是此去路途遙遠。”

她又看向一邊吹胡子瞪眼的呂文,不再多言。

扶蘇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呂雉,笑得甜膩,露出了小酒窩,他不停的扯他王叔袖子,想讓他幫忙。

琇瑩覺得自己衣服都要被自已的好侄兒給撕爛了,他輕笑,“讀書是好事,與男兒女兒沒關系的。一場雨見,自是有緣。你既願學,我自幫你。”

扶蘇樂呵呵的笑了,他不住點頭,寬慰呂雉,“我叔父最是細膩,只問你去不去,你既回了去,我叔父定是會替你安排所有事的。”

他很喜歡呂雉,因為是呂雉一直攙著衣不合適,總是怕跌了的他,還為此說了她在前面跑得很快的大哥,被罵了幾句女兒外向。

他與呂雉一路相扶,也說了幾句話,他覺得呂雉聰明又有向學之心。

她想去學習,不是很正常的嗎?

琇瑩覺得自己被這好侄兒架了起來,不過扶蘇說的沒錯,不管是誰,有向學之心,他肯定會幫。

於是他看向呂文,輕問,“可有墨筆?”

呂文知他尊貴,也不敢違逆,只拿了紙筆,想著等他們走後,就把呂雉拘在家裏,好好的姑娘家不待嫁閨中,同自己的兄長一起去外讀書,像什麽樣子。

呂雉也知道父親的心思,可她怎麽也不想放棄,她不想呆在家裏,然後被說是大福氣人,來年,若有個父親瞧出大造化的人,直接就會把她像貨物發賣了。

琇瑩見她目光明滅,提筆在書簡上寫下文書,“我會與縣丞打聲招呼,若是學宮辦成,你想去了,他會派人送你,不光是你,所有想讀書的孩子,都可以去。”

呂雉知道這位客人是大善心,她跪地接下了書簡。

“先生大恩,沒齒難忘。”

她起碼可以走出去,一個機會就夠了。

她拗著勁兒,她看出了扶蘇和琇瑩身份尊貴,旁人不敢違逆,她想自己做主,想搏一搏。

所幸,而今一切如她所願。

這場雨來得急,去得也急,路旁的濕泥散著水汽,有幾叢草花抖擻著精神。

碩他們早已候在門外,正敲著門,呂文開了門,領著琇瑩和扶蘇往外走,呂雉跟在扶蘇的身邊。

琇瑩見扶蘇正與呂雉說著話,跟個小孔雀開屏似的,無奈失笑。

他確實是打算管到底的,於是也趁機敲打了呂文幾句,“你家幼女是個聰慧之人,我甚喜之,以後若能教導她,是我之幸。”

別想給我耍花招,這個孩子在我心裏已經定下了,她是肯定要去我的學宮裏讀書的,你也別刁難她,她未來是我的學生。

呂文看他身邊的成雲的侍衛,也知他是何等身份,哪裏敢違背,只得吶吶應是。

這廂還不知道他王叔正在看著他開屏的扶蘇掏出了琇瑩給他的碎玉掛在了呂雉的脖子上,他笑得天真無邪,他真的很為呂雉高興。

“你以後讀完了學宮的書,可以到鹹陽深修,你一定可以的。”

呂雉擡頭,抿唇,忍住淚意,只重重的點頭,“好。”

扶蘇抱了她一下,然後附在她耳邊,用兩人才能夠聽到的聲音輕道,“我叫扶蘇。”

呂雉不知道他為何要強調名字,只是默默記下了。

他叫扶蘇啊!

他們說完了話,琇瑩才牽著自己這個一臉沮喪的大侄子往回走。

“王叔,阿雉會來鹹陽見我嗎?”

琇瑩未發一言,只是踹了他屁股一腳。

“不知道,機會已給,剩下的不歸我管。”

扶蘇哦了一聲,然後笑起來。

“王叔,她會的。”

琇瑩實在是受不了了,將他扔給了碩。自己徑直往前走。

“扶蘇該回鹹陽了,你就跟劉邦他們一起回吧!”

扶蘇也知道他已經學完了王叔教的東西,他該回去了。

於是他跟在琇瑩點了頭,“好。”

琇瑩折了一支道旁的花遞給他,“你已見了血,知了世。阿兄托付的事我已經完成了。我自己都過得稀裏糊塗的,也無甚再教你的。你且歸去吧!”

扶蘇就笑,花在他手中搖晃著,他俯身一拜,“王叔,我知道了。”

他看著琇瑩,有著羨慕。

他若是王叔該多好,他就可以跟父王說些黏乎的話,而不會被父王用一種你瘋了吧的眼神看著。他與父王,到底是不親近,可父王是愛他的。

扶蘇公子,當歸。

琇瑩哪裏知道他的彎彎繞繞,只是他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阿兄交代的該給扶蘇看的他基本上都完成了,後面的事太血腥了,就沒必要嚇壞孩子了。

所以現在送走正好。

琇瑩去往淮陰的時候,扶蘇就按原路返回鹹陽了,琇瑩派了濟和大半護衛跟著他,身邊還跟著沛縣的一夥求學的人。

他這一程是負氣而來,後來知父愛深深,見了血氣,知公子何為,知言語兼聽,不可輕信。

他要回去跟父王說些話了,還有那些楚氏的事,他也要說清楚。

這一趟他長大了。

王叔,我真不是耍流氓,我也沒動手動腳,《禮記》能少抄兩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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