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合一（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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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眾人都在觀賞煙花之際, 暗處卻有人鬼鬼祟祟。
卻說那理華，不知道怎麽的，看著齊斐從高處下來, 轉頭又同一群人一一打過招呼，心裏是十成十的不痛快，憑什麽這人能在這些人中游刃有餘。
莫非我理華不行？
這理華總打量著別人不行，卻從不看看自己身上的毛病，眼睛盯著別人的錯處，甚至別人做的圓滿之處，也要啐一口踩一腳。
不得不說齊三叔，看人真的很準, 說理華德行有虧, 還確實如此。
只見他輕輕從衣袖中取出一包白色的粉末來，手指一點, 便盡數倒入到幾道最得人喜歡的菜肴中。
理華手中所拿的, 也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毒，也是他從黑市買來的, 是星蕈磨成的粉末。
他也是偶然發現的，星蕈食用過量會導致精神錯亂, 甚至陷入昏迷之中。
前兩天他故意脫離竈房, 就是為了在此刻撇清自己。順利放入這些粉末，他就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毒發。
焰火燃放完畢, 天空重回寂靜。
大家又開始團簇在桌前, 開始用飯。
這次受邀前來的大多都是璃月中一些有名望的人, 大家聚在一起聊些生意上的事情，算是融洽。
但也有別的國家的人, 被一起邀請過來，楓原萬葉就是其中之一。北鬥前來赴宴，就將他一起帶了過來，說他雖然性格並不孤傲，但實在缺少朋友，想讓他認識認識璃月的人。
在這裏確實見到了不少年紀相仿的人，比如那位飛雲商會的二少爺，再比如那位沈默寡言，不愛說話的名喚重雲的術士，還有幾個可愛的小姑娘。
不過，他還是無法融入其中。
大家擡頭看焰火時，他的眼瞳中，映出的卻是故鄉的顏色。
此次宴會的酒水並不醉人，甚至是度數極低的果酒，還有一些梅子汁，萬葉正要繞開面前人，再取一杯，就看那人搖搖晃晃地倒下了。
緊接著就是刺耳的尖叫聲。
“死人了！！！！”
“啊——”
“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飛雲商會的人死了！”
行秋正品味著新拿到手的古籍，便聽有人大喊，飛雲商會的人出事了。饒是這本書再有吸引力，他也不得不放下書，走了過去。
當他走到時，場上的混亂也同時被止住。
在凝光的安排下，千巖軍很快圍滿了全場。
齊斐站的過遠，因此，千巖軍封鎖之時，他還一頭霧水，直到聽見有人說死人了，他腳下加快速度，也湊了過去。
聽到這句話，他第一反應就是一定是理華動的手腳，他環顧四周，正見著理華看向這邊，嘴角尚且噙著一絲陰謀得逞的笑容。
也許是感受到了齊斐的視線，他低下頭，轉身混入人群之中。
好在這次宴請的人都是璃月響當當的人物，大家並沒有騷亂太久。終於，有人大著膽子上面探了探鼻息，繼而轉身對行秋道，“少爺，昏迷了。”
行秋蹙起細長的眉，一只手放在下巴上，這是他慣有的思考方式。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他所看的璃月古籍中從來沒有記載過這樣的癥狀。
“剛才可有什麽不同尋常之事發生？”行秋心道，這件事情事發突然，這人他是認識的，身體強健，除卻貪食，並沒有不良嗜好，更沒有什麽能一下誘發暈厥的隱疾。排除了這一點，大概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那就是有人在飯菜裏下了毒。
而這人正好食用了。
他正思索著，身邊又傳來哀嚎，一位穿著十分體面的婦人，竟然開始痛苦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行秋馬上向手下遞去眼神，那人心領神會，一揮手，當即出現兩名女子，一左一右鉗制，把這位婦人制住了。
可那婦人口中仍不斷地溢出哀嚎，面色痛苦，眼神呆滯，像是陷入了什麽幻覺一樣。
幻覺，齊斐靈光一現，但他不曾抓住。
什麽會引發幻覺了，他記得，劇情中曾經提到過。
他還在苦思冥想，行秋已然有了動作，他吩咐道，“將這人嘴巴掰開，瞧瞧最後吃了什麽東西，另外他最後接觸到了什麽人，都帶過來一一盤問。”他安排事情雷厲風行，不容的人拒絕，得了指示的幾個人散開，混入人群中調查去了。
說完這些，他沖著趕來的凝光行禮，“不知道我這些行為是否唐突了。”
凝光頷首，算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飛雲商會不愧是大商會，行秋手下行動力極強，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瞧見幾個人被請了過來，因為凝光的威嚴，帶上來的人都沒有半分怨言。
“你們都說說，這人當時是怎麽一個狀態。”行秋問道。
“我記得，他吃了那個，他還說這道菜若是醉四方的老板來做，怕是會更好，還問我們為什麽齊老板來了，卻不曾有齊老板的菜。”
見有人已經率先說了，其他人也開始絞盡腦汁地想，畢竟這可是攀上飛雲商會的好機會。
行秋看穿他們的想法，“慢慢說不要緊，但是要是亂說胡說，哎呀，我可要好好想想該怎麽辦了。”他將古籍放在手中，很是愛憐地撫摸著，說話間雲淡風輕，卻有著難以忽視的震懾，讓人不得不感嘆飛雲商會二少爺非凡的氣度，“不要耽誤我看書的時間，說吧。”
“我記得，哎，不對！少了一個人，我們中間少了一個！”
“對對，我記得有個浪人打扮的少年，他沒過來！”
有一個人想起，就有第二個人想起，因著飛回商會的青眼先到先得，他們爭先恐後地說著，生怕遺漏了什麽細節。
浪人模樣，那不就是楓原萬葉嗎？齊斐捏緊了手，萬葉不會要卷入其中吧，這可如何是好。最主要的是，這件事情說到底還不能完全確認是理華做的，貿然說怕是會被他逃脫。
這樣的人，不一擊必中，怕是——
他正想著，溫潤的聲音響起，“是我。”緊接著，有人撥開人群從中走了出來，紅白色相間的碎發，一雙秋水似的眸子，瞧著人的時候總是溫溫柔柔的，他一錯身，從人群中顯露出來，“我叫萬葉，漂泊四方的浪人。”
縱使面對著璃月七星，他仍然是不卑不亢，站在那裏芝蘭玉樹一般。
“這人確實是倒在我的面前。”
也許是漂泊久了，萬葉對危險的敏銳程度遠超普通人，當那人開始抽搐的時候，他已經關註身邊事物許久了。
萬葉一一說出桌上擺放的菜品和周遭流動的人員，幾個人對了對，確實如此，連凝光都輕微地提了提眉毛，以示驚訝。
“這人先是出現了和這位女士一樣的癥狀，然後就昏厥了。”
這個人的癥狀很重，幾乎是一息之間就暈倒了，聽了這個描述，齊斐敏銳地提取了關鍵詞，致幻，過量會昏迷。
莫非是——他感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齊斐記得自己曾經在須彌做過一個任務，那個人也是，陷入幻境中無法自拔，他記得那個人是吃了過量的星蕈。
行秋摩挲著下巴，嫩蔥一般的手指在下巴上剮蹭著，一下一下，看得出他現在很煩躁，“既然如此，那只能把這桌上的菜都收好，再將廚子們帶來一一問過了。”
“當然，你們幾位暫時也不能離開這裏。”
他做好安排後，手小幅度地擺了擺，做出一個行動的手勢。
幾個人得了命令，竟然上來要抓住萬葉。
萬葉蹙眉，這人太不講道理，自己只不過是過路，就被抓住問話，這是什麽道理。他生平最討厭仗勢欺人的人，因而臉上也不再掛著溫和的表請，手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配劍，不悅道，“這是何意？”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這裏。”行秋淡淡道。
他能看出，面前這位浪人，雖然穿著隨性，衣角泛著白色，看著漂泊許久的樣子，但骨子裏的那份驕矜與傲骨還在，並不是什麽尋常人物。
但，璃月七星的宴會不容許任何閃失，飛雲商會的臉面也需要保全。
不得不說，做出這個決策，需要十足的魄力，而這位飛雲商會的二少爺，也確實有這個手腕，在凝光的許可下，在場的人很快行動了起來。
眼看著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大家都要被扣留在這裏，齊斐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且慢，且慢！”
但人微言輕，他這兩句並沒有制止那些人，倒是行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醉四方的老板。
醉四方麽，那個新開的店，這老板看起來年紀不大，奇思妙想卻多。行秋很欣賞有頭腦的人，因而他一說話，行秋便同時擡手。
這個面子，飛雲商會是要給的。
“齊老板，有何高見？”
“高見稱不上。”齊斐拱手道，“我只是突然想起，這個人的癥狀我似乎見過，很久之前，聽說須彌有一種植物，其蓋如傘，通體金黃，看起來和一般的菌子沒什麽兩樣，但食用過量會致幻，嚴重的甚至會昏迷。”
他說完這些，就去觀察行秋的表情，行秋很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等待著他下一步。
“所以，我認為他應該是中了星蕈的毒。”齊斐蹲下身子，拿手指撥開這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死死地翻上去，很是混沌，“看著像是，但也只是我的推測。”
說完這些話，他將手背到身後，盡力控制住表請，不讓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
行秋來了興致，跟著蹲下來，湊近了瞧那人的眼睛。
其實齊斐也只是做做樣子，並不是真的知道有什麽癥狀，看行秋湊了過來，連忙合上那人的眼睛。
行秋還想繼續看，但又不想下手，便就此作罷，“那你說怎麽辦。”
齊斐沒什麽好辦法，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廚神系統，畢竟系統出品，可以讓人消除負面狀態。
這昏迷狀態，是不是也能靠這個解決呢。
但齊斐不能直接大喊道，我知道了！然後沖進廚房做出一桌子菜來，到時候別人不覺得他是傻子，他也覺得自己智力有問題。
環顧四周，桌子上還有擺放著的幾杯梅子汁，他走上前去，盡數倒了，調出系統來，隨便找了杯飲品來做。
行秋站在他的身後，看得出很是好奇，“齊掌櫃在，調酒？”
恕他眼拙，實在看不出齊斐齊老板這番動作是為何意，齊斐抿唇不語，做好了端過來，吩咐兩邊的人掰開昏迷那人的嘴巴。
“灌進去吧。”
按照廚神系統可以消除負面狀態的邏輯，那麽這昏迷狀態應該也不在話下。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但齊斐還是要保持與大家統一步調，同樣表現出惴惴不安的樣子。
萬葉輕輕一掙，就擺脫了身邊人的牽制，饒有興致地站在齊斐的身邊。以前被圍殺，處境比現在艱難得多，他尚且可以坦然自若，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倒他。
是以，萬葉站得離齊斐更近了一些。
離近了看，萬葉更顯得稚嫩一些，可見年歲並不大，身上卻有閱盡千帆的滄桑感，就這麽拓落的往齊斐身邊一站。
不過，很快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
“這能有什麽用？！”
一聲尖利地喊叫刺破會場的寂靜，理華最恨的就是出風頭的人，不論是齊三叔，還是齊斐，這些壓過自己的人統統都該身敗名裂，最好是去死！
縱使他現在渾身顫抖不已，但他還是出聲道，“若是人醒不過來呢！”
他推開面前站著的人，從人群中探出身子來，大喊道，“這能有什麽用？！若是一碗湯藥也就算了，一杯酒，說出去叫人笑話！”
齊斐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奇怪，剛才沒有完全的把握，因而放過了他，現在他又跳出來。
他心裏煩躁的很，恨不得抓住理華的衣領揍他一頓。
但他克制住了，還要等著人轉醒呢。
理華是一刻也得等不了了，上躥下跳道，“瞧瞧，瞧瞧，齊斐這一手本事，一點用都沒有，還是沒醒！哈哈哈哈哈還是沒醒！”
這人說話實在聒噪，如同一只老鴉，聲音刺耳，行秋不滿地皺了皺眉毛，心裏盤算著將他拉下去算了。
周圍人看著他，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這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齊斐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飛雲商會的當家小少爺也願意讓他來接手，那大家就看著就是了。
這人偏偏跳出來，大喊大叫，說什麽齊斐不行，齊斐不行你行啊，你怎麽不上！
周遭人不說話，理華還以為大家都支持自己，跳地更歡了。
齊斐，你不是有能耐嗎，這璃月就沒有幾個能認出星蕈的人，更不要說知道星蕈會致幻了，齊斐，今日，我就先讓你身敗名裂，改天再好好收拾你！
他正跳著，突然脖子一疼，臉色頓時變得烏青，只覺得有誰掐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往後一摜，接著整個人都被扽倒在地。“誰！”他還沒顧得爬起來，看清那人是誰，臉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哎喲！”
“哎喲——”
戲謔的聲音響起，一雙藍寶石一般的眸子並不關註其他人，而是徑直看向齊斐，“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只能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了。”既然全場沒有人替小老板撐腰，那就只能自己來了。
這些人也真是的，任由這個人在這裏唧唧歪歪，要是他在，早就把這人舌頭割下來了，不過，當著齊斐的面，太暴力了是不是不太好。
畢竟，做菜那麽合自己口味的廚子實在不多，萬一被嚇跑了可怎麽辦。
他手裏把玩著一柄水藍色的小刀，上下飛舞，活似一只翅膀寬闊的藍鳥。
理華嚇得都要尿了，冷涔涔的刀就這麽劃過他的臉頰，這人一個不慎好像就真能割掉自己的舌頭，他不敢亂動，只能小聲說，“好好，好我不動，我不說。”
這人先前一通亂跳，極盡諷刺之事，現在被人拿在手裏，又搖尾乞憐。
大家都暗暗笑他，理華臉紅的能滴出血來。
但達達利亞就這麽大剌剌出現在眾人面前，總歸是讓人心頭一震，凝光向後微微側身，“是你。”這人，竟然還敢出現在宴會之上，雖然那次已經探明了真相，帝君仙逝與他並沒有任何關系，但這人公然挑釁璃月——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凝光的看法，淡淡道，“北國銀行的請帖。”修長的諵諷手指之間夾著流光溢彩的拜帖，他挑眉，“我今日是來赴宴的，不是來打架的，不過若是要戰鬥，我奉陪也無妨。”
他不知道面前這位天權星的實力幾何，但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懼，只是這麽多人，全身而退是有些困難了。
還好，北國銀行本就被發了請帖。
若是背後有尾巴，達達利亞早就瘋狂搖動起來了，拿了帖子再來找事兒，師出有名，誰說自己是笨蛋美人的，明明很有頭腦的好不好。
齊斐只在達達利亞出現的時候擡了一下眉頭，接著就全神貫註地關註起昏死過去的那人，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這人還沒有動靜。
同樣關心這裏的還有理華，瞧見沒什麽作用，他簡直喜上眉梢。
“你看！我就說沒有用吧！你——啊！”
達達利亞手起刀落，理華疼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伸手一捂，鮮血包裹著半塊什麽東西，竟然摸下來半只耳朵。
“啊啊——！”理華簡直要滿地打滾了，“好疼，疼死我了！”
“下次，就是一整只。”達達利亞輕聲道，貼近理華耳朵的他，形似鬼魅，眼眸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俊美無匹的面皮下，竟然藏著一顆殺戮的心。
大家實在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果斷，一時之間對齊斐也有了幾分敬畏之心，都不敢出聲。
“好好看著，還未到時間呢。”
不知為什麽，他就是相信小老板，用指腹輕輕揩去鮮血，他盡數擦在了理華的衣服上，每擦一下，理華就哆嗦一下，最後身下竟然滲出一灘黃黃的液體來。
達達利亞嫌棄地放開，這人，竟然被嚇尿了，真是沒意思。
理華擺脫了桎梏，連忙手腳並用爬開，這不是人，這不是人！這是個吃人的鬼，說殺人就殺人，他要走，要離開這裏！
“哎，掉了個什麽東西！”有眼尖的人看理華爬著爬著，從衣兜裏掉出一疊紙來，理華聽見，登時臉色灰白，顧不得疼，一下跌坐在紙包上，大喊，“沒有，沒有的事！”
這可是星蕈的粉末，萬一被人瞧見了，幾乎就是坐實了自己下毒的罪名。
不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更讓人起疑，行秋使了個顏色，便有人將他拖開。
理華臉色更難看，拼死護住自己身下的東西，厲聲道，“都別動我！都別動我！”
看的齊斐直搖頭，說這人壞，他偏偏生的又蠢，本不該跳出來，他非要跳出來叫囂兩聲，若不是被達達利亞一嚇，不會露出這麽多破綻。
理華趴在那裏，現在終於知道怕了，一邊喊一邊哭，聲音顫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別動我，求求你們了，別動我！”
但飛雲商會的人不吃這一套，上去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架了起來。
有人強忍著腥臭味兒，將紙包拿了起來，雖然大半都被浸濕了，但還有殘存的一些，可以看出是白色的粉末。
這鬧劇正演出著，有人從遠處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豆丁。
正是白術和七七。
白術一來，大家的心都定了定，只見他笑笑，徑直走到那紙包面前，並不嫌棄，拿手輕輕扇了扇，斷言道，“是星蕈。”
這句話算是穩定了大家的心神，齊斐說的果然沒錯。
“他還真說對了。”
“要不說人齊老板見多識廣呢。”
“齊老板，齊斐，是醉四方那個吧？我以前還以為是什麽小店，沒想到老板年紀輕輕，年少有為。”
“過幾日可得去看看。”
周圍人這麽一說，白術就辨出了，面前這個面若桃花的俊俏小公子就是傳言中的齊斐，“百聞不如一見，齊老板好。”白術看著躺下的那人，蹲下身去，仔細觀察了，這人明顯已經好轉了，可一直沒有醒來。
這是為何？
他正思索著，伸手摸向這人脖頸，觸感溫熱，實在不應該啊。
還未等他挪開手，就聽見身下鼾聲漸起。
原來是睡著了。
白術汗顏，轉過身道，“這人怕是睡著了。看他的情況，已經用過藥了，見效極快，不知道是哪位醫家聖手，還請出來一見。”從有人過去請自己，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若是用了藥，這藥效可以算得上是奇快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迷惑了，什麽醫家聖手，剛剛只見過齊斐端了杯東西灌了下去。
有人大著膽子道，“是齊老板，灌了杯——酒下去？這人就好了？”
白術心裏疑惑，從來只是聽說齊斐廚藝超高，還未聽過他學過醫術。
齊斐不敢在白術面前誇大，連忙說，“只是水罷了，還是這位身體強健，自己蘇醒了過來——嗯，又睡著了。”
聽他這麽一說，白術能聽出齊斐言語中的躲閃，為何不願意暴露自己的醫術呢，他左思右想，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只能將一切歸結於齊斐謙虛內秀。
“原來如此。”既然齊老板不願意說明白，那就替他遮掩一下吧，白術又蹲下身，敲敲打打一番，那人就悠悠轉醒了。
行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這半個時辰，跌宕起伏，矛盾叢生，高潮疊起，可比話本好看多了。
“怎麽，都看著我？”
那人一醒來，看著一群人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得疑惑道。
汝辛是飛雲商會的人，今日得了請帖，老饕的本性暴露無遺，只顧得胡吃海塞，不知道怎麽的，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夢裏還夢見一個仙人，使勁兒扒拉自己的眼皮。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還有那一口甜水，甜滋滋的，醒來了口中仍有餘味，太真實了。
汝辛被人看得發毛，眼珠子轉了又轉，一眼就瞧見那個仙人，正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身邊還站著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一副醫師打扮。
“仙人！仙人！我剛才做夢，夢見的就是你！”原來不是夢，是預告，預告這位仙人要來見自己對嗎，汝辛越想越覺得可信度極高，自己把自己說服後，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連飛雲商會的二少爺都無暇顧及，一下撲倒在了齊斐的腳邊。
“仙人，你告訴我，那口甜水，也是真的對嗎？！”
看著仙人已然忍不住笑容，他也被這笑容醉倒了，癡癡道，“叫我再喝一口甜水吧，實在是太好喝了。”
作為一個饕餮之客，嘗到美食是他這輩子的願望。
看他如此癲狂，來參加宴會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莫非這齊斐手藝真的超群，怎麽叫人一嘗，就不分東南西北了呢。
齊斐怕他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連忙扶起他，“我不是仙人，我姓齊單字斐，是醉四方的老板。”
“好，好，原來是醉四方的老板，我前幾日去過，宴席散了我馬上就去，我這就去吃醉四方的菜。”
見他如此活泛，齊斐再次調配了一杯，又為那位婦人灌了下去，喝了之後，果然恢覆了清明之色。
汝辛一開始並沒有看到，現在見了，頓時覺得神奇異常，雖然齊斐說自己是醉四方的老板，但他仍然覺得，這樣的人物，一定是個仙人。
鬧劇到此就結束了，凝光差人帶理華下去，好生看管。
那理華早就不像以前那般趾高氣昂，現如今癱軟地像一灘泥一樣。
被拖下去時，口中尚且喃喃自語，好像說著什麽齊斐害我之類的話，押解他的千巖軍聽了，找了布條綁住嘴，算是得了片刻的安寧。
這人還真是不知所謂，若不是他去害別人，齊斐哪有害他的道理。
況且齊老板廚藝精湛，何至於去害他一個不知所謂的小人。
宴會行至中場，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後，齊斐也覺得渾身疲乏。眼看著解決了困境，他便告別了白術七七幾位，擰身去找達達利亞，那人正站在人群之外，百無聊賴地拽著樹葉。
“齊老板，請留步。”
行秋一聲清喝，叫住了齊斐。
他上前來，眉目之間滿是歉意，道，“剛才的事情，多謝您解圍了。還有楓原萬葉閣下，剛才事出緊急，有些冒犯了。”
行秋此人，雖然年紀尚小，給人的印象總是放蕩不羈，跳脫出奇，但一旦擔起責任來，又顯得張弛有度。剛才雷霆手腕，現在又能放下身段道歉，春風化雨，叫齊斐心裏暗暗叫好。
萬葉道，“無礙，公事公辦罷了。”
他不想同飛雲商會扯上關系，只想做自在一人，因而沒說幾句話，直言自己還有要事，匆匆離開。
不過離開之前，他對齊斐道，“齊斐，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開口。”
齊斐知道萬葉著重情意，說這句話絕非隨意許諾。
說完這些，兩人分道揚鑣。
他走到那棵樹下，達達利亞正用那一雙水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略有不滿。
“小老板，你的朋友，又多了一個。”達達利亞道，言語中是他自己也察覺不到的酸意，“我剛才為你撐腰，你見著沒有？”
“當然，多謝公子。”
齊斐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樹葉。
“怎麽謝我？”
“你想怎麽謝你？”
“給我再做些美味佳肴來，不如就給我來一杯剛才那個人的——”達達利亞正說著，誰知齊斐忽而湊近，五官驟然放大在眼前，他止住了話頭，“怎麽了？”
齊斐笑笑，唇齒之間溢出屬於少年的香氣來，“沒怎麽，你頭上好像有片葉子。”翠綠的樹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頭頂，齊斐想也沒想，準備伸手摘掉。
公子屏息，那屬於少年的味道實在太過濃烈，糾纏著湧入鼻腔，可他恍若不知一樣，還在湊近，直到兩人幾乎湊在一處，眉弓都抵在一起。
“我自己來！”他顫抖著聲音，手胡亂地撥弄兩下頭發，把頭發搞得更亂，“好了嗎？”
那片樹葉還粘在他的額前，齊斐忍不住輕笑，道，“別動。”
別動，別動——兩個字含混不清，卻偏偏撩動心弦，達達利亞被面前人施了定身咒，一動也動不得。
他明明是最清醒的，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漲紅了臉。
公子自詡以前逗弄少年是最在行的，可如今卻輕而易舉地被牽動神經。
為何——為何湊得這麽近。
他垂下眼瞼，看著少年翹起的羽睫，一下一下，忽閃如蝶。
“怎麽了？”他再度問。
齊斐覺得這人好奇怪，不過是湊近了一點，拈下來一片樹葉，“樹葉，別動。”
他雙手扶住面前人的頭，叫他不要亂動，手指溫熱，觸碰到公子臉頰時，卻如同觸碰到灼熱的烙鐵。
“你的臉怎麽滾燙。”
“興許是熱的。”公子啞聲道。
齊斐輕輕扶住他的頭，叫他稍稍蹲下一些，手指向前伸去，輕巧地拈住那片葉子，放在公子面前，“瞧，樹葉。”
達達利亞看也不看，嗤道，“就為了一片樹葉？”
他還以為——心裏裝著別的事情，再一擡眸，瞧見齊斐眼珠子眨也不眨，就這麽盯著自己，剩下的話說也說不出，咽也咽不下。
像是嘴裏含了一泡水，口齒不清。
“下次不要靠我這麽近了。”他說。
齊斐道，“你我都是男人，怕什麽？”
“都是男人，也不能靠這麽近，讓人看見了不好。”達達利亞氣急，都是男人就可以靠這麽近了嗎？全然忘了第一次見面就同人窩在一個浴桶裏。
這人還真是奇怪，當時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冒犯，現在又湊得這麽近，只為了摘一片葉子。
湊得——那麽近——
少年的呼吸仿佛還在眼前，微微張開的唇齒之間掩映著白色的牙齒，瑩潤如玉。
齊斐偏偏就生的這麽好，偏偏就生的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看誰都沈醉。達達利亞暗恨齊斐與自己熟絡之後更是不知分寸，於是用手輕輕頂開齊斐，讓他保持一定距離。
誰知齊斐還沒等他觸碰到，就躲閃了出去。
兩人之間瞬間分開一人的距離。
“你怎麽又離得這麽遠？”
“葉子取下來了。”齊斐揚揚手中的葉子，“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
達達利亞不想同他掰扯這個，道，“你跟那個北鬥帶回來的小子很熟嗎？你還幫他說話？”
“我和他說了幾句話罷了。”
“和你說了什麽，邀請你去稻妻？”
“沒有。”
“你別騙我。”公子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一些，“若是你去稻妻，你也得和我去至冬，總之，只要你去稻妻，你就要去至冬國。”
他反反覆覆說著這句話，生怕齊斐聽不見，聽見了不答應。
齊斐點頭，“好好，可他沒有邀請我去稻妻。”
“那你就不要去稻妻，就呆在璃月，哪也不要去。”公子道，眼角眉梢全是喜色，“你只需要呆在璃月就行了。”
齊斐思索了一下，說玉京臺的事情辦完了就回去。
達達利亞疑惑，道是什麽大事情，原來只是竈臺之間的事情，這裏這麽多廚子，何必拘著他一個人，但是看著齊斐高深莫測的樣子，千言萬語只說成一個字，嗯了一聲，就把這個話題揭過了。
說起來，這件事情還真不是那麽簡單，抓起了理華，凝光隨即收網，千巖軍奔襲新月軒，正將那個須彌的商人抓了個正著，繳獲了不少須彌來的違禁香料，其中就包括前幾日淮安提到的那些。
抓緊時間審理，又順藤摸瓜摸出了幾個和須彌奸商勾結的人，這件事情才落下帷幕。
齊斐這些無端被牽連的廚師，這個時候才終於可以從玉京臺出來了。
這件事情涉及很廣，黑市也一蹶不振，最後還是列入了玉京臺的管理，這都是後話了。
齊斐一回到醉四方，張二春就迎了上來，滿目焦急，看見齊斐仿佛是看見了什麽了不得的大救星。
他心裏咯噔一下，怕不是醉四方出了什麽事情，還未等他問，張二春就說，“小昭出事兒了。”
小昭出事兒了！
齊斐抓住他的手，道，“問清楚什麽事情了嗎？”
“說是大哥去黑市倒賣東西，被抓起來了，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張二春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一開始掌櫃的問的時候他還誤會了掌櫃的，沒想到竟然真有這麽個朋友。
齊斐頓時有些心虛，兩相心虛之下，兩個人都不太敢看對方。
“行，我去瞧瞧。”
張二春眼看著掌櫃的風風火火要出門去，急忙攔住他，“小昭在後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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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眾人都在觀賞煙花之際, 暗處卻有人鬼鬼祟祟。
卻說那理華，不知道怎麽的，看著齊斐從高處下來, 轉頭又同一群人一一打過招呼，心裏是十成十的不痛快，憑什麽這人能在這些人中游刃有餘。
莫非我理華不行？
這理華總打量著別人不行，卻從不看看自己身上的毛病，眼睛盯著別人的錯處，甚至別人做的圓滿之處，也要啐一口踩一腳。
不得不說齊三叔，看人真的很準, 說理華德行有虧, 還確實如此。
只見他輕輕從衣袖中取出一包白色的粉末來，手指一點, 便盡數倒入到幾道最得人喜歡的菜肴中。
理華手中所拿的, 也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毒，也是他從黑市買來的, 是星蕈磨成的粉末。
他也是偶然發現的，星蕈食用過量會導致精神錯亂, 甚至陷入昏迷之中。
前兩天他故意脫離竈房, 就是為了在此刻撇清自己。順利放入這些粉末，他就在一旁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毒發。
焰火燃放完畢, 天空重回寂靜。
大家又開始團簇在桌前, 開始用飯。
這次受邀前來的大多都是璃月中一些有名望的人, 大家聚在一起聊些生意上的事情，算是融洽。
但也有別的國家的人, 被一起邀請過來，楓原萬葉就是其中之一。北鬥前來赴宴，就將他一起帶了過來，說他雖然性格並不孤傲，但實在缺少朋友，想讓他認識認識璃月的人。
在這裏確實見到了不少年紀相仿的人，比如那位飛雲商會的二少爺，再比如那位沈默寡言，不愛說話的名喚重雲的術士，還有幾個可愛的小姑娘。
不過，他還是無法融入其中。
大家擡頭看焰火時，他的眼瞳中，映出的卻是故鄉的顏色。
此次宴會的酒水並不醉人，甚至是度數極低的果酒，還有一些梅子汁，萬葉正要繞開面前人，再取一杯，就看那人搖搖晃晃地倒下了。
緊接著就是刺耳的尖叫聲。
“死人了！！！！”
“啊——”
“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情了！”
“飛雲商會的人死了！”
行秋正品味著新拿到手的古籍，便聽有人大喊，飛雲商會的人出事了。饒是這本書再有吸引力，他也不得不放下書，走了過去。
當他走到時，場上的混亂也同時被止住。
在凝光的安排下，千巖軍很快圍滿了全場。
齊斐站的過遠，因此，千巖軍封鎖之時，他還一頭霧水，直到聽見有人說死人了，他腳下加快速度，也湊了過去。
聽到這句話，他第一反應就是一定是理華動的手腳，他環顧四周，正見著理華看向這邊，嘴角尚且噙著一絲陰謀得逞的笑容。
也許是感受到了齊斐的視線，他低下頭，轉身混入人群之中。
好在這次宴請的人都是璃月響當當的人物，大家並沒有騷亂太久。終於，有人大著膽子上面探了探鼻息，繼而轉身對行秋道，“少爺，昏迷了。”
行秋蹙起細長的眉，一只手放在下巴上，這是他慣有的思考方式。到底是怎麽回事呢，他所看的璃月古籍中從來沒有記載過這樣的癥狀。
“剛才可有什麽不同尋常之事發生？”行秋心道，這件事情事發突然，這人他是認識的，身體強健，除卻貪食，並沒有不良嗜好，更沒有什麽能一下誘發暈厥的隱疾。排除了這一點，大概就只有一種可能性了，那就是有人在飯菜裏下了毒。
而這人正好食用了。
他正思索著，身邊又傳來哀嚎，一位穿著十分體面的婦人，竟然開始痛苦地撕扯自己的衣服。
行秋馬上向手下遞去眼神，那人心領神會，一揮手，當即出現兩名女子，一左一右鉗制，把這位婦人制住了。
可那婦人口中仍不斷地溢出哀嚎，面色痛苦，眼神呆滯，像是陷入了什麽幻覺一樣。
幻覺，齊斐靈光一現，但他不曾抓住。
什麽會引發幻覺了，他記得，劇情中曾經提到過。
他還在苦思冥想，行秋已然有了動作，他吩咐道，“將這人嘴巴掰開，瞧瞧最後吃了什麽東西，另外他最後接觸到了什麽人，都帶過來一一盤問。”他安排事情雷厲風行，不容的人拒絕，得了指示的幾個人散開，混入人群中調查去了。
說完這些，他沖著趕來的凝光行禮，“不知道我這些行為是否唐突了。”
凝光頷首，算是默許了他的行為。
飛雲商會不愧是大商會，行秋手下行動力極強，不過一會兒功夫，就瞧見幾個人被請了過來，因為凝光的威嚴，帶上來的人都沒有半分怨言。
“你們都說說，這人當時是怎麽一個狀態。”行秋問道。
“我記得，他吃了那個，他還說這道菜若是醉四方的老板來做，怕是會更好，還問我們為什麽齊老板來了，卻不曾有齊老板的菜。”
見有人已經率先說了，其他人也開始絞盡腦汁地想，畢竟這可是攀上飛雲商會的好機會。
行秋看穿他們的想法，“慢慢說不要緊，但是要是亂說胡說，哎呀，我可要好好想想該怎麽辦了。”他將古籍放在手中，很是愛憐地撫摸著，說話間雲淡風輕，卻有著難以忽視的震懾，讓人不得不感嘆飛雲商會二少爺非凡的氣度，“不要耽誤我看書的時間，說吧。”
“我記得，哎，不對！少了一個人，我們中間少了一個！”
“對對，我記得有個浪人打扮的少年，他沒過來！”
有一個人想起，就有第二個人想起，因著飛回商會的青眼先到先得，他們爭先恐後地說著，生怕遺漏了什麽細節。
浪人模樣，那不就是楓原萬葉嗎？齊斐捏緊了手，萬葉不會要卷入其中吧，這可如何是好。最主要的是，這件事情說到底還不能完全確認是理華做的，貿然說怕是會被他逃脫。
這樣的人，不一擊必中，怕是——
他正想著，溫潤的聲音響起，“是我。”緊接著，有人撥開人群從中走了出來，紅白色相間的碎發，一雙秋水似的眸子，瞧著人的時候總是溫溫柔柔的，他一錯身，從人群中顯露出來，“我叫萬葉，漂泊四方的浪人。”
縱使面對著璃月七星，他仍然是不卑不亢，站在那裏芝蘭玉樹一般。
“這人確實是倒在我的面前。”
也許是漂泊久了，萬葉對危險的敏銳程度遠超普通人，當那人開始抽搐的時候，他已經關註身邊事物許久了。
萬葉一一說出桌上擺放的菜品和周遭流動的人員，幾個人對了對，確實如此，連凝光都輕微地提了提眉毛，以示驚訝。
“這人先是出現了和這位女士一樣的癥狀，然後就昏厥了。”
這個人的癥狀很重，幾乎是一息之間就暈倒了，聽了這個描述，齊斐敏銳地提取了關鍵詞，致幻，過量會昏迷。
莫非是——他感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
齊斐記得自己曾經在須彌做過一個任務，那個人也是，陷入幻境中無法自拔，他記得那個人是吃了過量的星蕈。
行秋摩挲著下巴，嫩蔥一般的手指在下巴上剮蹭著，一下一下，看得出他現在很煩躁，“既然如此，那只能把這桌上的菜都收好，再將廚子們帶來一一問過了。”
“當然，你們幾位暫時也不能離開這裏。”
他做好安排後，手小幅度地擺了擺，做出一個行動的手勢。
幾個人得了命令，竟然上來要抓住萬葉。
萬葉蹙眉，這人太不講道理，自己只不過是過路，就被抓住問話，這是什麽道理。他生平最討厭仗勢欺人的人，因而臉上也不再掛著溫和的表請，手無意識地摸向自己的配劍，不悅道，“這是何意？”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離開這裏。”行秋淡淡道。
他能看出，面前這位浪人，雖然穿著隨性，衣角泛著白色，看著漂泊許久的樣子，但骨子裏的那份驕矜與傲骨還在，並不是什麽尋常人物。
但，璃月七星的宴會不容許任何閃失，飛雲商會的臉面也需要保全。
不得不說，做出這個決策，需要十足的魄力，而這位飛雲商會的二少爺，也確實有這個手腕，在凝光的許可下，在場的人很快行動了起來。
眼看著場面一發不可收拾，大家都要被扣留在這裏，齊斐從人群中擠了進來。
“且慢，且慢！”
但人微言輕，他這兩句並沒有制止那些人，倒是行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醉四方的老板。
醉四方麽，那個新開的店，這老板看起來年紀不大，奇思妙想卻多。行秋很欣賞有頭腦的人，因而他一說話，行秋便同時擡手。
這個面子，飛雲商會是要給的。
“齊老板，有何高見？”
“高見稱不上。”齊斐拱手道，“我只是突然想起，這個人的癥狀我似乎見過，很久之前，聽說須彌有一種植物，其蓋如傘，通體金黃，看起來和一般的菌子沒什麽兩樣，但食用過量會致幻，嚴重的甚至會昏迷。”
他說完這些，就去觀察行秋的表情，行秋很有興致地看著他，像是等待著他下一步。
“所以，我認為他應該是中了星蕈的毒。”齊斐蹲下身子，拿手指撥開這人的眼睛，他的眼睛死死地翻上去，很是混沌，“看著像是，但也只是我的推測。”
說完這些話，他將手背到身後，盡力控制住表請，不讓自己露出一絲一毫的嫌棄。
行秋來了興致，跟著蹲下來，湊近了瞧那人的眼睛。
其實齊斐也只是做做樣子，並不是真的知道有什麽癥狀，看行秋湊了過來，連忙合上那人的眼睛。
行秋還想繼續看，但又不想下手，便就此作罷，“那你說怎麽辦。”
齊斐沒什麽好辦法，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廚神系統，畢竟系統出品，可以讓人消除負面狀態。
這昏迷狀態，是不是也能靠這個解決呢。
但齊斐不能直接大喊道，我知道了！然後沖進廚房做出一桌子菜來，到時候別人不覺得他是傻子，他也覺得自己智力有問題。
環顧四周，桌子上還有擺放著的幾杯梅子汁，他走上前去，盡數倒了，調出系統來，隨便找了杯飲品來做。
行秋站在他的身後，看得出很是好奇，“齊掌櫃在，調酒？”
恕他眼拙，實在看不出齊斐齊老板這番動作是為何意，齊斐抿唇不語，做好了端過來，吩咐兩邊的人掰開昏迷那人的嘴巴。
“灌進去吧。”
按照廚神系統可以消除負面狀態的邏輯，那麽這昏迷狀態應該也不在話下。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但齊斐還是要保持與大家統一步調，同樣表現出惴惴不安的樣子。
萬葉輕輕一掙，就擺脫了身邊人的牽制，饒有興致地站在齊斐的身邊。以前被圍殺，處境比現在艱難得多，他尚且可以坦然自若，這點小場面，還嚇不倒他。
是以，萬葉站得離齊斐更近了一些。
離近了看，萬葉更顯得稚嫩一些，可見年歲並不大，身上卻有閱盡千帆的滄桑感，就這麽拓落的往齊斐身邊一站。
不過，很快響起了不和諧的聲音。
“這能有什麽用？！”
一聲尖利地喊叫刺破會場的寂靜，理華最恨的就是出風頭的人，不論是齊三叔，還是齊斐，這些壓過自己的人統統都該身敗名裂，最好是去死！
縱使他現在渾身顫抖不已，但他還是出聲道，“若是人醒不過來呢！”
他推開面前站著的人，從人群中探出身子來，大喊道，“這能有什麽用？！若是一碗湯藥也就算了，一杯酒，說出去叫人笑話！”
齊斐覺得這個人實在是奇怪，剛才沒有完全的把握，因而放過了他，現在他又跳出來。
他心裏煩躁的很，恨不得抓住理華的衣領揍他一頓。
但他克制住了，還要等著人轉醒呢。
理華是一刻也得等不了了，上躥下跳道，“瞧瞧，瞧瞧，齊斐這一手本事，一點用都沒有，還是沒醒！哈哈哈哈哈還是沒醒！”
這人說話實在聒噪，如同一只老鴉，聲音刺耳，行秋不滿地皺了皺眉毛，心裏盤算著將他拉下去算了。
周圍人看著他，大部分人的想法都是，這人不會是個瘋子吧？
齊斐願意接手這個爛攤子，飛雲商會的當家小少爺也願意讓他來接手，那大家就看著就是了。
這人偏偏跳出來，大喊大叫，說什麽齊斐不行，齊斐不行你行啊，你怎麽不上！
周遭人不說話，理華還以為大家都支持自己，跳地更歡了。
齊斐，你不是有能耐嗎，這璃月就沒有幾個能認出星蕈的人，更不要說知道星蕈會致幻了，齊斐，今日，我就先讓你身敗名裂，改天再好好收拾你！
他正跳著，突然脖子一疼，臉色頓時變得烏青，只覺得有誰掐住自己的脖子，猛地往後一摜，接著整個人都被扽倒在地。“誰！”他還沒顧得爬起來，看清那人是誰，臉上又結結實實挨了一拳。
“哎喲！”
“哎喲——”
戲謔的聲音響起，一雙藍寶石一般的眸子並不關註其他人，而是徑直看向齊斐，“你再多說一句，我就只能把你的舌頭割下來了。”既然全場沒有人替小老板撐腰，那就只能自己來了。
這些人也真是的，任由這個人在這裏唧唧歪歪，要是他在，早就把這人舌頭割下來了，不過，當著齊斐的面，太暴力了是不是不太好。
畢竟，做菜那麽合自己口味的廚子實在不多，萬一被嚇跑了可怎麽辦。
他手裏把玩著一柄水藍色的小刀，上下飛舞，活似一只翅膀寬闊的藍鳥。
理華嚇得都要尿了，冷涔涔的刀就這麽劃過他的臉頰，這人一個不慎好像就真能割掉自己的舌頭，他不敢亂動，只能小聲說，“好好，好我不動，我不說。”
這人先前一通亂跳，極盡諷刺之事，現在被人拿在手裏，又搖尾乞憐。
大家都暗暗笑他，理華臉紅的能滴出血來。
但達達利亞就這麽大剌剌出現在眾人面前，總歸是讓人心頭一震，凝光向後微微側身，“是你。”這人，竟然還敢出現在宴會之上，雖然那次已經探明了真相，帝君仙逝與他並沒有任何關系，但這人公然挑釁璃月——
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凝光的看法，淡淡道，“北國銀行的請帖。”修長的諵諷手指之間夾著流光溢彩的拜帖，他挑眉，“我今日是來赴宴的，不是來打架的，不過若是要戰鬥，我奉陪也無妨。”
他不知道面前這位天權星的實力幾何，但真要打起來，他也不懼，只是這麽多人，全身而退是有些困難了。
還好，北國銀行本就被發了請帖。
若是背後有尾巴，達達利亞早就瘋狂搖動起來了，拿了帖子再來找事兒，師出有名，誰說自己是笨蛋美人的，明明很有頭腦的好不好。
齊斐只在達達利亞出現的時候擡了一下眉頭，接著就全神貫註地關註起昏死過去的那人，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這人還沒有動靜。
同樣關心這裏的還有理華，瞧見沒什麽作用，他簡直喜上眉梢。
“你看！我就說沒有用吧！你——啊！”
達達利亞手起刀落，理華疼的五官都皺在了一起，伸手一捂，鮮血包裹著半塊什麽東西，竟然摸下來半只耳朵。
“啊啊——！”理華簡直要滿地打滾了，“好疼，疼死我了！”
“下次，就是一整只。”達達利亞輕聲道，貼近理華耳朵的他，形似鬼魅，眼眸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俊美無匹的面皮下，竟然藏著一顆殺戮的心。
大家實在沒想到這人竟然如此果斷，一時之間對齊斐也有了幾分敬畏之心，都不敢出聲。
“好好看著，還未到時間呢。”
不知為什麽，他就是相信小老板，用指腹輕輕揩去鮮血，他盡數擦在了理華的衣服上，每擦一下，理華就哆嗦一下，最後身下竟然滲出一灘黃黃的液體來。
達達利亞嫌棄地放開，這人，竟然被嚇尿了，真是沒意思。
理華擺脫了桎梏，連忙手腳並用爬開，這不是人，這不是人！這是個吃人的鬼，說殺人就殺人，他要走，要離開這裏！
“哎，掉了個什麽東西！”有眼尖的人看理華爬著爬著，從衣兜裏掉出一疊紙來，理華聽見，登時臉色灰白，顧不得疼，一下跌坐在紙包上，大喊，“沒有，沒有的事！”
這可是星蕈的粉末，萬一被人瞧見了，幾乎就是坐實了自己下毒的罪名。
不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更讓人起疑，行秋使了個顏色，便有人將他拖開。
理華臉色更難看，拼死護住自己身下的東西，厲聲道，“都別動我！都別動我！”
看的齊斐直搖頭，說這人壞，他偏偏生的又蠢，本不該跳出來，他非要跳出來叫囂兩聲，若不是被達達利亞一嚇，不會露出這麽多破綻。
理華趴在那裏，現在終於知道怕了，一邊喊一邊哭，聲音顫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別動我，求求你們了，別動我！”
但飛雲商會的人不吃這一套，上去一左一右直接把他架了起來。
有人強忍著腥臭味兒，將紙包拿了起來，雖然大半都被浸濕了，但還有殘存的一些，可以看出是白色的粉末。
這鬧劇正演出著，有人從遠處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豆丁。
正是白術和七七。
白術一來，大家的心都定了定，只見他笑笑，徑直走到那紙包面前，並不嫌棄，拿手輕輕扇了扇，斷言道，“是星蕈。”
這句話算是穩定了大家的心神，齊斐說的果然沒錯。
“他還真說對了。”
“要不說人齊老板見多識廣呢。”
“齊老板，齊斐，是醉四方那個吧？我以前還以為是什麽小店，沒想到老板年紀輕輕，年少有為。”
“過幾日可得去看看。”
周圍人這麽一說，白術就辨出了，面前這個面若桃花的俊俏小公子就是傳言中的齊斐，“百聞不如一見，齊老板好。”白術看著躺下的那人，蹲下身去，仔細觀察了，這人明顯已經好轉了，可一直沒有醒來。
這是為何？
他正思索著，伸手摸向這人脖頸，觸感溫熱，實在不應該啊。
還未等他挪開手，就聽見身下鼾聲漸起。
原來是睡著了。
白術汗顏，轉過身道，“這人怕是睡著了。看他的情況，已經用過藥了，見效極快，不知道是哪位醫家聖手，還請出來一見。”從有人過去請自己，到現在不過半個時辰，若是用了藥，這藥效可以算得上是奇快了。
此言一出，大家都迷惑了，什麽醫家聖手，剛剛只見過齊斐端了杯東西灌了下去。
有人大著膽子道，“是齊老板，灌了杯——酒下去？這人就好了？”
白術心裏疑惑，從來只是聽說齊斐廚藝超高，還未聽過他學過醫術。
齊斐不敢在白術面前誇大，連忙說，“只是水罷了，還是這位身體強健，自己蘇醒了過來——嗯，又睡著了。”
聽他這麽一說，白術能聽出齊斐言語中的躲閃，為何不願意暴露自己的醫術呢，他左思右想，想不出其中的道理，只能將一切歸結於齊斐謙虛內秀。
“原來如此。”既然齊老板不願意說明白，那就替他遮掩一下吧，白術又蹲下身，敲敲打打一番，那人就悠悠轉醒了。
行秋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這半個時辰，跌宕起伏，矛盾叢生，高潮疊起，可比話本好看多了。
“怎麽，都看著我？”
那人一醒來，看著一群人一直盯著自己，不由得疑惑道。
汝辛是飛雲商會的人，今日得了請帖，老饕的本性暴露無遺，只顧得胡吃海塞，不知道怎麽的，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夢裏還夢見一個仙人，使勁兒扒拉自己的眼皮。
這一切都太真實了，還有那一口甜水，甜滋滋的，醒來了口中仍有餘味，太真實了。
汝辛被人看得發毛，眼珠子轉了又轉，一眼就瞧見那個仙人，正眉目含笑地看著自己，身邊還站著一個溫潤如玉的男子，一副醫師打扮。
“仙人！仙人！我剛才做夢，夢見的就是你！”原來不是夢，是預告，預告這位仙人要來見自己對嗎，汝辛越想越覺得可信度極高，自己把自己說服後，他連忙從地上爬起來，連飛雲商會的二少爺都無暇顧及，一下撲倒在了齊斐的腳邊。
“仙人，你告訴我，那口甜水，也是真的對嗎？！”
看著仙人已然忍不住笑容，他也被這笑容醉倒了，癡癡道，“叫我再喝一口甜水吧，實在是太好喝了。”
作為一個饕餮之客，嘗到美食是他這輩子的願望。
看他如此癲狂，來參加宴會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起來，莫非這齊斐手藝真的超群，怎麽叫人一嘗，就不分東南西北了呢。
齊斐怕他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連忙扶起他，“我不是仙人，我姓齊單字斐，是醉四方的老板。”
“好，好，原來是醉四方的老板，我前幾日去過，宴席散了我馬上就去，我這就去吃醉四方的菜。”
見他如此活泛，齊斐再次調配了一杯，又為那位婦人灌了下去，喝了之後，果然恢覆了清明之色。
汝辛一開始並沒有看到，現在見了，頓時覺得神奇異常，雖然齊斐說自己是醉四方的老板，但他仍然覺得，這樣的人物，一定是個仙人。
鬧劇到此就結束了，凝光差人帶理華下去，好生看管。
那理華早就不像以前那般趾高氣昂，現如今癱軟地像一灘泥一樣。
被拖下去時，口中尚且喃喃自語，好像說著什麽齊斐害我之類的話，押解他的千巖軍聽了，找了布條綁住嘴，算是得了片刻的安寧。
這人還真是不知所謂，若不是他去害別人，齊斐哪有害他的道理。
況且齊老板廚藝精湛，何至於去害他一個不知所謂的小人。
宴會行至中場，推杯換盞，觥籌交錯之後，齊斐也覺得渾身疲乏。眼看著解決了困境，他便告別了白術七七幾位，擰身去找達達利亞，那人正站在人群之外，百無聊賴地拽著樹葉。
“齊老板，請留步。”
行秋一聲清喝，叫住了齊斐。
他上前來，眉目之間滿是歉意，道，“剛才的事情，多謝您解圍了。還有楓原萬葉閣下，剛才事出緊急，有些冒犯了。”
行秋此人，雖然年紀尚小，給人的印象總是放蕩不羈，跳脫出奇，但一旦擔起責任來，又顯得張弛有度。剛才雷霆手腕，現在又能放下身段道歉，春風化雨，叫齊斐心裏暗暗叫好。
萬葉道，“無礙，公事公辦罷了。”
他不想同飛雲商會扯上關系，只想做自在一人，因而沒說幾句話，直言自己還有要事，匆匆離開。
不過離開之前，他對齊斐道，“齊斐，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有什麽事情，盡管開口。”
齊斐知道萬葉著重情意，說這句話絕非隨意許諾。
說完這些，兩人分道揚鑣。
他走到那棵樹下，達達利亞正用那一雙水藍色的眸子看著他。
略有不滿。
“小老板，你的朋友，又多了一個。”達達利亞道，言語中是他自己也察覺不到的酸意，“我剛才為你撐腰，你見著沒有？”
“當然，多謝公子。”
齊斐站在他的身邊，看著他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樹葉。
“怎麽謝我？”
“你想怎麽謝你？”
“給我再做些美味佳肴來，不如就給我來一杯剛才那個人的——”達達利亞正說著，誰知齊斐忽而湊近，五官驟然放大在眼前，他止住了話頭，“怎麽了？”
齊斐笑笑，唇齒之間溢出屬於少年的香氣來，“沒怎麽，你頭上好像有片葉子。”翠綠的樹葉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頭頂，齊斐想也沒想，準備伸手摘掉。
公子屏息，那屬於少年的味道實在太過濃烈，糾纏著湧入鼻腔，可他恍若不知一樣，還在湊近，直到兩人幾乎湊在一處，眉弓都抵在一起。
“我自己來！”他顫抖著聲音，手胡亂地撥弄兩下頭發，把頭發搞得更亂，“好了嗎？”
那片樹葉還粘在他的額前，齊斐忍不住輕笑，道，“別動。”
別動，別動——兩個字含混不清，卻偏偏撩動心弦，達達利亞被面前人施了定身咒，一動也動不得。
他明明是最清醒的，此刻卻不受控制地漲紅了臉。
公子自詡以前逗弄少年是最在行的，可如今卻輕而易舉地被牽動神經。
為何——為何湊得這麽近。
他垂下眼瞼，看著少年翹起的羽睫，一下一下，忽閃如蝶。
“怎麽了？”他再度問。
齊斐覺得這人好奇怪，不過是湊近了一點，拈下來一片樹葉，“樹葉，別動。”
他雙手扶住面前人的頭，叫他不要亂動，手指溫熱，觸碰到公子臉頰時，卻如同觸碰到灼熱的烙鐵。
“你的臉怎麽滾燙。”
“興許是熱的。”公子啞聲道。
齊斐輕輕扶住他的頭，叫他稍稍蹲下一些，手指向前伸去，輕巧地拈住那片葉子，放在公子面前，“瞧，樹葉。”
達達利亞看也不看，嗤道，“就為了一片樹葉？”
他還以為——心裏裝著別的事情，再一擡眸，瞧見齊斐眼珠子眨也不眨，就這麽盯著自己，剩下的話說也說不出，咽也咽不下。
像是嘴裏含了一泡水，口齒不清。
“下次不要靠我這麽近了。”他說。
齊斐道，“你我都是男人，怕什麽？”
“都是男人，也不能靠這麽近，讓人看見了不好。”達達利亞氣急，都是男人就可以靠這麽近了嗎？全然忘了第一次見面就同人窩在一個浴桶裏。
這人還真是奇怪，當時的時候還覺得自己冒犯，現在又湊得這麽近，只為了摘一片葉子。
湊得——那麽近——
少年的呼吸仿佛還在眼前，微微張開的唇齒之間掩映著白色的牙齒，瑩潤如玉。
齊斐偏偏就生的這麽好，偏偏就生的一雙桃花眼，看誰都深情，看誰都沈醉。達達利亞暗恨齊斐與自己熟絡之後更是不知分寸，於是用手輕輕頂開齊斐，讓他保持一定距離。
誰知齊斐還沒等他觸碰到，就躲閃了出去。
兩人之間瞬間分開一人的距離。
“你怎麽又離得這麽遠？”
“葉子取下來了。”齊斐揚揚手中的葉子，“你今天怎麽這麽奇怪？”
達達利亞不想同他掰扯這個，道，“你跟那個北鬥帶回來的小子很熟嗎？你還幫他說話？”
“我和他說了幾句話罷了。”
“和你說了什麽，邀請你去稻妻？”
“沒有。”
“你別騙我。”公子聲音不自覺地高了一些，“若是你去稻妻，你也得和我去至冬，總之，只要你去稻妻，你就要去至冬國。”
他反反覆覆說著這句話，生怕齊斐聽不見，聽見了不答應。
齊斐點頭，“好好，可他沒有邀請我去稻妻。”
“那你就不要去稻妻，就呆在璃月，哪也不要去。”公子道，眼角眉梢全是喜色，“你只需要呆在璃月就行了。”
齊斐思索了一下，說玉京臺的事情辦完了就回去。
達達利亞疑惑，道是什麽大事情，原來只是竈臺之間的事情，這裏這麽多廚子，何必拘著他一個人，但是看著齊斐高深莫測的樣子，千言萬語只說成一個字，嗯了一聲，就把這個話題揭過了。
說起來，這件事情還真不是那麽簡單，抓起了理華，凝光隨即收網，千巖軍奔襲新月軒，正將那個須彌的商人抓了個正著，繳獲了不少須彌來的違禁香料，其中就包括前幾日淮安提到的那些。
抓緊時間審理，又順藤摸瓜摸出了幾個和須彌奸商勾結的人，這件事情才落下帷幕。
齊斐這些無端被牽連的廚師，這個時候才終於可以從玉京臺出來了。
這件事情涉及很廣，黑市也一蹶不振，最後還是列入了玉京臺的管理，這都是後話了。
齊斐一回到醉四方，張二春就迎了上來，滿目焦急，看見齊斐仿佛是看見了什麽了不得的大救星。
他心裏咯噔一下，怕不是醉四方出了什麽事情，還未等他問，張二春就說，“小昭出事兒了。”
小昭出事兒了！
齊斐抓住他的手，道，“問清楚什麽事情了嗎？”
“說是大哥去黑市倒賣東西，被抓起來了，現在還沒放出來呢。”
張二春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心虛，一開始掌櫃的問的時候他還誤會了掌櫃的，沒想到竟然真有這麽個朋友。
齊斐頓時有些心虛，兩相心虛之下，兩個人都不太敢看對方。
“行，我去瞧瞧。”
張二春眼看著掌櫃的風風火火要出門去，急忙攔住他，“小昭在後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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