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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將軍何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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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將軍何進

“天子西園設軍,竟以小黃門蹇碩為元帥,置眾將之上,連大將軍都要受之節制,當真是可忍,孰不可忍也!望大將軍早做打算,勿使其人得勢!”

富麗堂皇的大將軍府大堂之內,右坐首席,相貌堂堂的袁本初,跪立拱手,慷慨陳詞,情緒激昂。

其感染力,讓他身旁的曹操雙目放光,不斷點頭。

與他對面的荀柔隨眾點頭,心裏卻十分郁悶。

他好不容易病好,又成了社畜家教,每日要上班打卡,好容易五日才得一天假期,卻不能在家休息。

夏日炎炎,正是好眠之時,硬要在這裏聽他們搞宮鬥。

大侄子官位太低,不能與他同席,隔壁上首坐著一身正氣凜凜,也熱氣沸騰的盧植盧尚書。

他才不能忍好嗎?

濃眉短髯,身材偉壯,腰帶十圍,金印紫綬的大將軍何進,一拳錘在案上,郁怒滿面,“天子令蹇碩掌西園軍,竟又提拔太後之侄董重為驃騎將軍,其人當初便以貪婪無度,橫行殺人免官,天子竟欲倚重其人,難道真當欲立董侯?天子莫非病糊塗了?”

是的,劉宏生病了,還不是偶感風寒這樣的小病,而是纏綿不愈的大病。

宮中竭力掩蓋,但這種事,又如何掩蓋得住?如今已成雒陽朝廷之中,公開秘密。

天子病情如何,尚不得詳情,但東漢皇帝向來短壽,劉宏如今年過三十,已超越平均線,不免讓人產生聯想。

這也是為什麽何進已受了好幾年委屈,此時卻再坐不住的原因。

“皇子辯乃是正宮嫡長,沈穩持重,心情溫和,有仁君之相,縱使天子,亦不能廢之令立。”盧植肅正鏗鏘,“三公九卿,滿朝大臣縱以死諫,也絕不能容此不道之事。”

荀柔神色略不自然。

盧尚書教了劉辯三年,教得好好的,被他一來就奪了工作,幸而其人大度,否則得要和他撕一回。

得了盧植許諾,何進神色稍緩,“朝中尚盧公這樣忠義之臣,實在朝廷之大幸。”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天子以一介小黃門,淩眾將之上,如此輕辱國之幹臣,未免不當,吾等當勸之才是。”袁紹又道。

先前封趙忠為車騎將軍,到底未曾臨將領兵,後來沒當多久趙忠就被撤下,未嘗沒有眾將不服的緣故,但天子設西園校尉,卻並非如此。

西園八校尉,蹇碩先為上軍校尉領軍一部,再為元帥統帥八軍,可謂將軍權抓在掌中。

“本初有何計謀,還且道來。”何進連忙道。

袁紹先一撫胡須,“如今天下滋亂,紹常憂心,年初之時嘗往拜見董扶,董公稱,京師當有大兵,兩宮流血。”

“什麽?”“這可是真?”

董扶乃是京中最有名的方士,東漢之時,信讖緯之術的士大夫不少,堂中眾人聞此,許多相互顧望,神色慌張。

“《太公六韜》曰,天子講兵事,則可以威厭四方。”袁紹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大將軍可大發四方之兵,再向天子進言,在京中講武。”

“……什麽……這……這怎麽可以?”何進神色一驚,向後仰身,這這這不成了兵諫嗎?

荀柔眼眸飛快掃過堂中,見有人驚慌、有人激動、有人鎮定,顯然袁紹不是自己一個人想出的主意。

“……果真可行?”在極度驚訝惶恐過後,終究權利的向往戰勝一切,何進猶猶豫豫,遮遮掩掩緩緩問道。

“不止可行,還要快行!”袁紹道,“此舉一為鎮壓兇氣,二為鎮壓陛下身邊宵小之輩,三也為向天子展示下情,再說如今天下四處亂起,也正可以此彰顯國朝威嚴。有此四利於天下百姓,難道還不應當嗎?”

何進目中溢彩連連,握拳揮臂,一垂定音,“好,就依本初之言”

“慢!”荀柔到底沒忍住開口,“此事不可行。”

眾人引目向視。

荀柔心中嘆一口氣。

他原本準備今日是來當木頭的。

何進以及袁紹等人請他來,也是讓他來當木頭的。

他作為未來天子的先生,得劉辯依賴,又是士人,又與何進有舊,又有族侄屬於何進陣營,不管袁紹如何想,如何忌憚,如何私下手段,都不得不請他來此,以表示大家立場相同。

其實大家都很清楚,天子擡他起來,就是要讓他在士人中施展影響,避免何進將來以大將軍獨霸朝綱。

話又說回來,在劉辯登上皇帝之位前,他與何進在眾人眼中,又屬於一條繩上的螞蚱。

所以,他如今在此地,處境說來很尷尬,每一個舉動,都可能被人從各個角度解讀。

但,有些話,荀柔實在不得不說。

“如今,在並州,南匈奴之亂未平,白波軍又起;在幽州,二張烏桓之亂未解;在荊州,江陵叛亂未息;在益州,蜀中黃巾作亂;漢中,張魯占據,朝廷不能用兵;在青州,黃巾又起,再加上涼州叛軍,隨時可能卷土重來,半個天下處於戰亂。若將各地兵馬招至京中,則各地太守刺史,如何守土安民?”

袁紹向何進獻計,不是不好,而是太好了,可行性極高,對何進毫無害處。

何進本就是天下之大將軍,可以征發天下兵馬,忌憚蹇碩,是因為其人統領禁軍,守衛京城,天下之兵,遠水不能救近渴。

但只要這樣幹,就能用天下的兵力來威懾京中,禁軍再厲害,人數卻很有限。

但這個高明,這個好,只是對何進,只是對皇位而已。

荀柔能做的,只是陳說利害,除非何進自己不幹放棄,就連如今的劉宏也阻止不了這是勢,何進勢已成了。

然而,若真說毫無害處,當然也不是。

從大勢上,這是又一次,將這天下推向諸侯起勢,軍閥割據之結局。

從百姓,生於東漢末年,就是他們最大的不幸。

荀柔低頭輕咳一聲,掩住喉中癢意,“大將軍將來秉朝,助天子治理天下,欲治天下,先有德昭行海內,布仁施惠,天下鹹服,而後再明賞罰,以武德威之。周公逐成王,而為聖人,伊尹行廢立之事,猶為天下重,蓋因得百姓之心,只要能得百姓之心,則何事不能成?”

真的,不能減少一點點對百姓之傷害?不能用正確的辦法獲得民心?

依歷史來算,劉宏如今已不可能換人,也已經沒有時間換人,等他一死,這些宦官根本無法掀起風浪,他們一定要搞這種無用爭鬥?

何進不由有些動容。

他舊隨天子時,也跟楊賜念聖賢書,何嘗不慕聖賢,如何不想成為周公、伊尹那樣,名垂千古的人物。

“荀侍中此言未免婦人之仁,”袁紹擡手,“大將軍有定黃巾之功,如何沒有德行於百姓?如今閹黨為患,內害賢臣,外欺百姓,不除之,天下如何能安?招各地兵馬入京布武,不過數月而已,又能造成什麽大患?其失則小,而其得之大,以此觀之,願大將軍當機立斷。”

何進只沈吟片刻,便點點頭,“本初所言甚是。”

荀柔心底一嘆,卻也並不意外,只是惆悵而已。

一堂之中,竟沒有一個人不讚同袁紹之言這是“失小得大”。

袁紹之話竟還未完,“聽聞荀侍中之兄長亦在軍中效力,大將軍可使之往冀州募兵,冀州並無兵禍,荀侍中大可放心。”

其人眉眼含笑,仿佛十分友好,其實就很欠扁。

荀柔唇角一抿,兄長在皇甫將軍帳下做事,官職低微,如果按其所說進京,何進至少得給個騎都尉,但袁紹這是示好嗎?分明挑釁。

“說得正是,便以荀侍中之兄為騎都尉,”何進卻實實在在是示好之意,“往冀州募兵三千,侍中以為如何?”

“侍中無此職責,”荀柔從席上站起來,懷疑自己來參加此會,根本就是一種錯誤,其作用還不如給兩個皇子上課。

“大將軍若要下令,請自為之,在下稍感不適,欲自歸家,還請大將軍與諸君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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