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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草屋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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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草屋議事

詔書寫得簡單,大抵就是張舉、張純烏桓人在幽州造反稱帝,命平難將軍、平難中郎將帥眾,從遼東長史公孫瓚討逆。

至於旁的,錢糧車馬,兵器補給,升官發財,啥都沒說。

荀柔捏著詔書,懷疑劉宏就是在騙傻子,至於被騙之人是不是傻,會不會上當,他也就那麽一試,反正……朝廷也沒別的兵可派了。

這個屹立東方的東漢王朝,終於走向失控,無可挽回向著崩潰的失控。

他望著詔書上鮮紅的印章,劉宏如今,仍然還能一如當初,高高在上,自以為悠閑自得的掌控一切嗎?

“這大冬天的,幽州比咱這更冷,還打什麽仗啊?”

“能打的都走了,誰看家啊,現在土匪那麽多。”

“哪去打仗哦,好不容易過兩年安生日子。”

各位縣長七嘴八舌,都兩個字“不行”。

他們都是此地百姓推舉出,也都是老實人,讓他們帶頭下田,幫孤寡勞作,送個溫暖啥的,沒二話說,但說起打仗,那就是不要,不要。

“大丈夫行事,當為國效力,豈能畏難。”

“說不定還能再封幾個官當當。”

說這話的兩人,則負責山上部隊的小帥,都很豪氣,大冷天穿著布衫,看上去就彪形體壯,單衣下繃出兩膀腱子肉來。

這世上,安於溫飽,茍命求安是大多數。

但同樣,任何時候都不缺雄心勃勃之輩,向往著光榮、義氣、鮮血、功勳,對著廣闊世界躍躍欲試,要在歷史之中留下一腳。

荀柔很早提醒波才,將願意橫刀躍馬的狂徒和想要安穩度日之百姓分開。

今日議會爭執,正是應此而來。

吵嚷了一刻鐘也沒結果,張牛角眉頭皺緊,難以決斷,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波連。

波連也是滿臉茫然。

“要是不打,天子會將大帥的將軍收去嗎?”這是角度別出一格的狗頭軍師。

屋中於是一靜,眾人目光不由自主看向荀柔。

“公子,”張牛角轉過頭來,眼角皺紋聚攏,露出一個恭敬懇切的表情,“不知公子以為,我們該不該去啊?”

荀柔擡眸,看了他一眼。

張牛角實在是個容貌樸實,氣質樸實的老獵人,不過他第一次見對方的時候,還是驚了一跳。

畢竟誰曾經在夢裏看到陌生人被穿心,然後又見到真人,發現對方真實存在,都會覺得驚悚。

他掃過眾人。

這些日子常打交道的各位縣令,看過來的神色都很誠懇,帶兵的兩個小帥,卻露出些許不以為意的輕視。

“諸君可知,如今幽州作亂的,到底是什麽人?”

“這還用說,剛才都說明了嘛,就是二張張純、張舉。”名叫羅季的小帥道。

荀柔搖搖頭,“這二人看似為首領,其率下卻並無漢人軍隊,而是遼東烏桓人。即使這二人為官時,烏桓人仍然要麽隨匈奴人,要麽隨鮮卑人,寇我國之邊境,諸君以為,烏桓人會聽從此二人命令嗎?”

無論是叫囂著要報國恩的小帥,還是求穩的縣令們,都露出憤怒之色。

兩漢之時,人民血性沸騰,許多人聽著“雖遠必誅”、“燕山石勒”長大,聽到連年劫掠的北方少數民族,就情緒高漲。

“烏桓人性格兇悍,好勇鬥狠,如今與其說二張與之勾連,不如說其族借二張漢族之名,對中原心懷不軌。”

鮮卑、匈奴、烏桓,沒有一個北方游牧民族,對中原毫無野心。

聽說這道詔書之時,荀柔頭腦中瞬間浮現出四個字“五胡亂華”。

那是整個歷史上的至暗時刻。

固然,到一百年後的五胡亂華,烏桓族不覆存在,已經成為歷史,但其族卻深深滲入其中烏桓本是鮮卑同族,由春秋戰國之時的東胡,一分為二,不過幾百年分開,其語言甚至都同鮮卑沒有分別。

曹操在柳城大敗烏桓,其後,烏桓一部分內遷中原,一部分融入鮮卑,一部分融入匈奴,而後二者,尤其是鮮卑,正是五胡亂華的主角。

學者稱那一時段為中原陸沈。

荀柔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中原大勢,分分合合,王朝替換,如浮雲遙過,但這段被鐵蹄踐踏的屈辱歷史,卻始終銘記。

屋中眾人相互對視。

只是叛亂不太想出征的人,此時也變了神色。

“與二張聯合之人,是烏桓首領丘力居,其族人稱之為烏丸大人,那才是烏桓真正的首領。”

荀柔不記得歷史上二張的結局,想來不會是什麽善終,畢竟後來和袁紹聯姻結盟,又被曹操擊破的只有烏桓而已。

“如今雖然其人還只在幽州,但其所謂在肥如屯兵,其實是正在召集各個部族集中,待其整備齊全,極可能南下。冀州與幽州毗鄰只有水阻,但冬日天寒水凍,就會結冰,如此河流便無法再阻擋烏桓人的鐵蹄。”

“既然如此,我等當舉義,與公孫長史一同對抗烏桓人。”小帥黃邵忍不住大聲道。

“既然如此,我等便響應征招,從六城選拔勇武之民,北上協助公孫長史。”張牛角望了一眼眾人道,“公子以為如何?”

“那今年年末與南匈奴人的互市,怎麽辦?”有人提出問題。

“互市是什麽時候?”荀柔問道。

“便是十五日後,”波連回答,“不過翻過太行山需要七八日,如果要去,現在就要做準備才行。”

“與他們交換的是馬匹與牛羊?”荀柔問。

“是,是附近士族送來的鹽,還有我們自己織的布還有一些糧食和他們交換。”波連道。

荀柔端坐著,指尖在袖中摩挲。

他記得就這幾年,南匈奴也要造反了……

“記得對方部族的位置嗎?”

波連點頭。

“聽說南匈奴也常在並州劫掠,還曾想要搶劫?”

波連重重,重重點頭。

“若非兄弟們勇武用命,對方根本不想交換,只想搶劫。”

嗯,理由真是很充分了。

“此次出征與你們先前這些戰鬥不同,需要準備各種東西,另外,天子既然征招,亦可以此為理由,在附近常山、中山以及趙國招募勇士,一同北上。”

“南匈奴人既然能劫我們,我們自然亦可反劫之,”荀柔雖只坐偏席,卻語氣鏗鏘,鋒芒乍出,“便以一月為期,山上二部以精銳五千,隨行翻越太行,先以互市,放松對方精神,再趁其不備,劫一筆軍費,為此次出征所用。”

劉宏不給錢,那就另外找辦法。

他不等眾人驚嘆完,繼續道,“剩餘人等,在周圍郡縣招募兵勇,明言同往北上抗敵,如此,有此補充,也不必懼怕山匪趁防備空虛前來劫寨。”

“而北上之時,亦可留些後防,也不必擔心兵員不足了。”

他竟還記得安排營寨後續,眾人終於嘆服。

“另外,最好先寫信給公孫瓚,改上平難將軍和中郎將印章,告訴他你們會代為募集冀州兵勇,讓他可以少花功夫,只用派人往青州、徐州去就是。這件事,需要一名勇武且機變之士,”荀柔對著面露難色的張牛角道,“我可以提供一個人選。”

“如此安排,諸君可有異議?若沒有,便照此安排,如何?”

……

“將至互市之期,我們……”

“如雄鷹威壯的須蔔骨都單於,必不像羌渠一般,為漢人的走狗,他將帶領我們草原的勇士,踏過漢人的屍骨,鐵蹄所致處,都是我們的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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