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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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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 傷痕

徐軒緩緩地眨眼睛。

過度攝入的酒精讓他的腦子反應速度慢下來,他看著對面的人伸手拽住他衣領:“明哥,你要做什麽?”

秦修明原本張嘴想說‘看看你胸膛那點紅不紅’,結果話到嘴邊就僵住,堵在喉嚨裏出不去也下不來。

他把面子看得重,平時一舉一動都優雅迷人,要真讓他說些下流話語,秦修明一時之間還真說不出口。

於是,秦修明就這樣華麗麗的僵硬住。

讓他說話,他說不出口,讓他就這樣放過徐軒,他也不願意。

完全是進退兩難,手還抓著徐軒的領口,一整個糾結住了。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空氣中流動的塵埃翻騰跳躍,房中黛麗花的葉子蜷曲著,羞答答地盯著。

徐軒哪裏知道秦修明這些彎彎心思,他只覺得領口被扯得不舒服,自己揪住衣擺往下拉了拉,接著擡手就解上衣扣子。

喝醉了手倒是靈活,外衣三個扣子被解開,露出襯衫後幹脆扯衣襟,眨眼間就把自己脫得衣衫散亂,胸膛露出大片肉色。

結實的肩背暴露在空氣中,胸膛也露出一部分,他胸肌不大也不厚,線條倒是流暢清晰,這就添了些清爽,搭著松松垮垮的襯衫,兩腿分開踩在地上,腰上一截肉露出來,陽光中又帶著一股野性。

徐軒擡頭:“明哥,你想看什麽?”

說著,手掌還抓著腰下皮帶的金屬扣,哢噠一聲打開,另一手已經向下開始拽褲子。

腰側的線條露出來,大腿鼓脹緊實,坐著的時候褲子貼在肌肉上,因為剛才豪邁的動作,又露出更內裏的一點黑色布料,簡直是絲毫不知廉恥為何物。

秦修明猛地摁住他的手,尷尬地別開眼:“夠了,別解了。”

身上一共就剩下那點布料,再解就都沒有了。

徐軒收回手,目光掃過自己胸膛兩點,又掃過秦修明那裏,口無遮攔:“明哥,你胸膛是石榴籽,我是淡褐色的。”

神他媽的石榴籽......

這要讓他以後怎麽面對石榴這種水果。

秦修明已經在想要不要把徐軒放在這裏自生自滅了,免得他又開始說什麽虎狼之詞。

徐軒又打量著秦修明,對方簡直像是一幅瑰麗的畫卷,而這幅畫第一次出現在他眼前,他恨不得數清楚對方身上有多少細小疤痕,又有幾個小痣。

於是他開口,依舊是毫無遮攔:“明哥,你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好不好?”

秦修明:......

他額角上的青筋都在亂跳,只覺得血管裏的液體在橫沖直撞地流動,簡直要沖破那點薄薄的屏障。

“不脫!”秦修明吸了一口氣,竭力穩住自己的語氣:“你和我都是男人,不要提脫衣服這些事情。”

徐軒很好說話,喝醉了也很好說話,聞言只是道:“好,明哥,我不提了。”

秦修明激烈流動的血液微微平覆了些,只聽到徐軒接著開口:“明哥,我很喜歡你。”

他目光還是昏蒙的,隔著一層霧蒙蒙,卻是定定地看向秦修明,好似穿越了千山萬水,跨過了無數阻礙,跋涉到秦修明面前,然後他笑一聲,輕聲道:“明哥,我知道你很多事。”

秦修明揚了一下唇:“你知道我什麽?”

他以為徐軒在說醉話。

徐軒聲音像雲一般輕,好似唯恐自己驚動了對方:“我沒有父母,我一出生就被人遺棄了。”

秦修明原本臉上輕松的神情消失了。

他的笑容幾乎是一寸寸沈下來,唇角變得平直,幽深的視線落在徐軒身上:“你從哪裏知道的?”

在礦場,他從來沒有談論過自己家室,反倒是徐軒沒什麽防備之心,問什麽就說什麽。

徐軒想了想:“從書裏。”

秦修明呼吸微滯。

他的心跳在一瞬像是不斷冒出氣泡的水,無數綿密的東西從底層向高處不斷沖擊著,一下一下急速地叩擊他的心房。

秦修明嗓音微微發啞:“你從什麽書裏看到的?”

徐軒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出來,但過一會他的唇又閉上:“我不能說出來。”

秦修明閉了閉眼睛。

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指腹,種種猜測在腦海中成型,又被自己一一否定,他頓了半響垂眼,像是問徐軒也在問他自己:“我會怎樣?”

有的時候秦修明也覺得自己有些偏執,精神力這種東西本就是千人千樣,每個人都不相同,也有很多人精神力根本不具備凝成實物的可能,照樣也是活得好好的。

但是他不行。

只要一日精神域狹窄,他就一日不安穩,他就是執拗,就是不甘,就要啃啃這塊硬骨頭,花費大量人力物力去改變著一個既定的事實。

秦修明想,哪怕他終其一生精神域都狹窄,他也想看看,到底自己完成了哪一步。

徐軒眼睛裏帶著笑,他的語氣篤定,像是說著太陽從東邊升起:“你成功了。”

徐軒看向秦修明,又好像不止是看向他,臉上是笑意:“你完成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然後開始幸福快樂的生活。”

簡直像是哄著孩子的睡前故事。

秦修明失笑,他幹脆坐在徐軒身邊,語氣淡漠:“什麽是幸福快樂的生活?”

徐軒左看看又看看,他喝醉了酒,嘴裏吐字倒是很清晰,覺得有點累之後幹脆躺在床上:“累了就睡覺,餓了就吃飯,冷的時候不凍著,就是幸福快樂的生活。”

秦修明嗤笑一聲,也學著徐軒的樣子躺在床上:“你的要求太低了,這對我來說不是幸福。”

徐軒身上沒有階級意識,也感受不到這種階級帶來的差距,但他不一樣,他不願意被人俯視。

秦修明看著頭頂鑲嵌著的能源石,伸手一指:“那塊青綠色的石頭是A級能源石,可以幫助人們平緩精神力,房中點的香薰幫助放松身心,你在這裏聞到的每一絲味道,睡得每一個好覺,背後都充斥著大量物力財力,如果你還在礦場,需要三年才能買的起香薰,十年才能買一塊能源石。”

徐軒點頭,一臉嚴肅:“是的,現在社會主要矛盾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

秦修明被噎住了。

他的手指收回來:“......你說得沒錯。”

就是因為說得太對才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不知道這些話是誰給徐軒教的。

如果他問出來,徐軒會很痛快地回答:高中課本上寫的。

徐軒笑笑,還有些驕傲,畢竟高考已經過去這麽長時間了,他還是能不假思索地說出來......

秦修明換了一個話題,他問徐軒:“你說你喜歡我,為什麽喜歡我?”

青綠色能源石在白日裏也有一層淡淡光芒,眼睛浸在那片清綠中,時間久了也不會酸澀。

秦修明唇邊有淡淡的弧度:“喜歡我強大?喜歡我有錢?喜歡我的外表?”

徐軒轉過頭,突然伸手握住秦修明左手的小拇指,他的指腹碰到對方骨節的位置,小聲道:“喜歡你這裏。”

秦修明擡手去看,手掌一如既往,沒什麽特別。

徐軒用手摸著手指,他食指輕輕點了點那塊骨節:“這裏生過凍瘡。”他把手移到秦修明面前,獻寶一樣:“我這裏也生過凍瘡。”

那時徐軒剛上高中。

他沒住宿,每天早上六點騎著自行車買早餐,冬天早晨,暗沈如夜,月光還掛在頭頂,白茫茫的一點光暈,虛淡到拿橡皮一擦就掉。

徐軒書包裏裝的是給同學帶的早餐,包含包子稀飯油條肉夾饃,套了三層塑料袋,背在背上後背都暖烘烘的。

他手把在把上,手套經常丟的找不到,有時候單手騎車,另一只手還放在唇邊哈氣。

一來二去,左手就生了凍瘡,先是癢,後來一進教室,手搭在暖氣片上一烤變得又疼又癢。

徐軒那時候穿過茫茫黑夜,額頭和下巴被風吹得刺痛,滿腦子想的就是有個自己的車,那是他遙不可及的夢。

分發早餐後同學借著早讀的時間吃飯,他一邊裝模作樣地背英語,一邊站在門口放哨,一有情況敲窗戶示意,搞得像執行秘密任務。

上英語課,徐軒聽不懂,當然他聽不懂的也不止英語,徐軒放過自己,偷偷拿手機看小說,《踏破星際》在點家籍籍無名,當時是順手點了進去。

那時候流行欲抑先揚,開篇第一句話就是:‘一雙生著凍瘡的手摸向冰塊,秦修明的精神力已經枯竭。’

徐軒聽過這樣一段話,說冬天是容易感受到階級差距的季節,他不了解這話有沒有道理,但班上他是唯一一個手生瘡的人,主角手也生了凍瘡,他擡頭看向講臺上的老師,又看看其餘人,目光重新放在手機上。

這是徐軒第一次覺得自己和書中人離得很近。

真是奇怪,明明只是一段文字,卻仿佛有一條線延伸出來,秦修明這個名字讓他一下子記住,徐軒花了一節課的時間看小說,下課之後收起手機,自此後作者更新就去瞅幾眼,一直到斷更。

有人喜歡主角風光無限,有人喜歡主角逆襲打臉,書中角色千千萬,徐軒想來,他第一次喜歡秦修明就是因為那雙生著凍瘡的手。

因為——

他在虛幻的世界裏,看到另一個與他擁有同一種傷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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