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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吉維爾:說吐我就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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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吉維爾:說吐我就吐

熱。

好熱。

身體好像置身於無形的火爐,連滴落的汗水也會化作燃料。

想要說什麽來宣洩,話語卻在出口後,扭轉為帶著幾分難耐的無意義呼喊。

——這是、哪裏?

蘭波努力撐開有些沈重的眼簾,視線的前方卻是一片空茫的白,唯有牢籠般的困鎖從皮膚上傳來的滾燙熱度,和宛如靈魂都被填滿一般的陌生感受,讓他能夠確定此身並非虛無。

“………”

發生了、什麽?

一股從未感受過的癢意,自下而上、自內而外地升騰起來,深入骨髓又無法觸碰解癢的痛苦,讓諜報員克制不住地細微喘息著,而這喘息,似乎給此地的另一個人帶來了某種樂趣。

熟悉的,清澈悅耳的嗓音帶著沙啞的笑意響起,

“怎麽了阿蒂爾?”

——保羅!?

往日裏平靜如深潭,化凍後卻水光瀲灩的碧綠色眼眸低頭看去,另一人的樣子逐漸清晰起來——燦金色的發辮微微散開,湛藍的雙眼中湧動著暗色,熟悉的,那張精致完美、無與倫比的臉上,露出一個陌生的飽含著侵略意味的笑。

“唔!??”

困囿於此的黑天鵝努力地掙紮著想要逃離海岸,卻被猝不及防的浪濤襲擊,風暴層層疊疊,來勢洶洶,連黑色天鵝柔軟的絨羽都被淋得濕透,下意識想要蜷縮著躲避,癱軟的身體又無能為力,只能隨波逐流,希冀著,期待浪潮退去。

岸邊的墨色花朵也隨著浪潮的席卷,在冷玉一樣的底色上綻放開來,所有的聲音都被海浪吞沒,風暴中的黑天鵝已經無法再分辨任何信息,只能用攪成一團漿糊的大腦茫然地確定著——這裏並不危險。

雨過天晴後,天鵝的頸項困倦地垂下,吸飽了潮水的羽毛沈重的壓迫感讓他迷茫又委屈地渴望抖一抖羽翼,卻又無法達成意願。

有點難受。

莫名的情緒纏繞著在心中生長,黑天鵝昏昏沈沈地失去了意識。

————————————————————

“……!!!”

蘭波猛然坐起身來,急促地喘息了兩下。

“……?怎麽了阿蒂爾?”

魏爾倫迷迷糊糊地詢問,又有點不確定地皺了下眉——他好像做了一個記不清的,很美好的夢。

但他理應是不可能做夢的,否則深層意識中的吉維爾就會立刻現身。

人造神明揉了揉太陽穴,發現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兩人竟然就這樣在校舍陽臺的躺椅上睡了一整個下午。

“阿蒂爾?”

魏爾倫又喊了一聲,然而蘭波始終低垂著頭,沒有理會他的呼喚。

怎麽回事?

魏爾倫皺起眉頭,擔憂地握住蘭波冰涼纖細的手——可那只手立刻消失了。

!?

金發的人造神明瞪大了眼睛,看著諜報員忽然變成了金色的立方體,湛藍的眼眸中劃過詫異和憂慮,

“阿蒂爾!?是身體狀態出現了什麽問題???”

眼看魏爾倫馬上就要呼喚黑白球過來,小巧的立方體遲疑地頓了一下,顯出人形,

“我沒事,我只是……只是想一個人靜靜。”

依然是背對魏爾倫的狀態,蘭波咬著下唇,嘆了口氣,

“有些問題,我要思考一下。”

……??????

魏爾倫迷惑又無措,看著化成巴掌大小人的蘭波飄進了屋裏轉了一圈,最後拉開書桌上置物架的一個抽屜,鉆了進去。

“……啊?”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麽?

阿蒂爾怎麽了?

他到底怎麽了?

蘭波也滿頭霧水。

小小一只的諜報員把抽屜簡單收拾了一下,用小羊皮的本子和魏爾倫的手帕搭了一個簡易的小床,又用另一張全新的手帕裹住自己,然後——

瘋狂地打起滾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空間雖然能隔絕音波的傳遞,但蘭波還是放低了喊叫的聲音。

發洩過後,小巧的靈魂體從已經被折騰得亂掉的手帕床上坐起來,頭發淩亂,眼神呆滯,臉色通紅——或者說,整個人都通紅。

阿蒂爾·蘭波,男,法國人,把死亡時間也算進去,那麽馬上要36歲,就算不計算死亡時間,今年也已經要28歲了。

在並不算多麽漫長,但絕對比世界上大多數人都精彩多了的人生中,蘭波一直堅定地認為自己是個鐵板釘釘的異性戀。

雖然他抽煙喝酒留長發,除了初戀以外就一心撲在工作和帶娃、不是,帶魏爾倫上,甚至還因此經常被鐵塔中某些討人厭的長輩調侃,但他一直以來所認定的理想型,確實是能夠給人溫暖感受的女性,最好還是年長的女性。

就算自從覆活之後,或主動或被動地和魏爾倫在肢體接觸這一方面親密了很多,但諜報員從來不認為他和魏爾倫之間的感情是愛情。

即使是唯一的、最重要的、可以付出生命的感情,但他對保羅沒有那種欲望,所以這就是友情——至少他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所以剛才的夢到底是怎麽回事?

一個直男,會做夢夢到跟親友做……做那種事嗎?

而且。

小巧的靈魂體咬著下唇,雙手也無意識地撕扯著手帕的邊角。

而且——還是夢到自己是被動的那一方?

難道說。

蘭波停止蹂躪手帕,目光已經從呆滯進化成了空茫,似乎神智都抽離了身體。

難道說——我其實是喜歡保羅的嗎?

我對保羅的情感……是愛情?

諜報員的神情恍惚著,開始回憶曾經相處的點點滴滴。

第一次見到保羅的時候,看到面無表情的金發少年,自己為什麽會下意識地伸出手?

是一見鐘情吧?

得知自己將要成為保羅的搭檔兼監護人的時候,為什麽會有那樣忐忑又開心?

是即將面對喜歡之人的雀躍嗎?

還有盡心盡力地照顧保羅,還將名字送給保羅,祝福保羅的生日……

他做這些事情,都是出於對保羅的愛情嗎?

……不,不對。

諜報員否定著自己。

如果說,從一開始,他對保羅的情感就是愛情,那麽為什麽那時候看著少年時期,容貌更加精致,身體也還未完全長開,甚至可以說是雌雄莫辨的保羅,他卻沒有半點欲望呢?

反而對現在個子已經高了他小半個頭,面容雖然依舊精致完美,但配上精壯的體型,絕不會被人錯認性別的保羅,做了一場令他面紅耳赤的幻夢。

難不成他是那種……所謂的天生的……

——絕無此種可能!

“啪”的一聲用雙手拍在自己的臉上,蘭波停下胡思亂想。

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諜報員回想起方才那場聲色淋漓,宛如真實的夢境,那些朦朧的畫面和感受,並不會讓他覺得惡心;醒來後對於保羅的觸碰下意識的回避,也並非出於厭惡。

所以,至少此刻的他,對於和保羅從親友變成愛人這件事,內心裏確實是不抵抗的。

蘭波捂著臉,頭痛萬分。

現在要怎麽辦?

和保羅表白嗎?

保羅還分不清友情和愛情,他就這樣直接把保羅拉進情感的漩渦中,對保羅來說多麽的不公平?

覆雜的心緒絲絲縷縷地纏繞成貓抓過的毛線團,饒是一向冷靜理智的蘭波,也無從下手。

……

算了。

明天再想吧。

身軀小巧的靈魂體“咚”的一聲把自己摔在折疊著墊了兩層手帕的羊皮本上,放空大腦,停止思考。

————————————————————

金色的亞空間一直籠罩著置物架,魏爾倫站在書桌前沈思。

從剛才醒來後,阿蒂爾的狀態就很不對。

不願意轉身看他也就算了,對他的觸碰居然有點避如蛇蠍的感覺。

讓阿蒂爾需要單獨靜一靜來思考的,到底是什麽問題?

難不成,剛才阿蒂爾做了什麽夢?

人造神明的記憶力很好,此刻細細地回想,還能記起諜報員那時候好像整個身體的狀態都不太對。

喘息著醒來,皮膚泛紅,對他的態度也奇怪。

難道說——阿蒂爾是夢到了他們去偷出中也的那一天?

是因為回憶起了他的背叛,才會下意識避開他的觸碰,但又不願意對現在的他生氣,所以才會有這樣奇怪的行為吧。

應該是這樣。

半說服式地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魏爾倫皺著眉嘆氣,在內心哀嘆自己今晚失去的晚安吻和懷抱愛人睡覺的權利。

人造神明看著金色的亞空間,無奈地選擇暫時放棄——等明天阿蒂爾消了氣,再向他道歉和撒嬌吧。

然而,第二天,蘭波也並沒有恢覆正常的意思。

一夜無眠的黑發諜報員稍微放大了一點身形,將自己從巴掌大變成兩個巴掌豎著疊起來那麽大,面對魏爾倫疑惑的眼神,蘭波只是輕咳兩聲,隨意找了個借口,

“抱歉保羅,我還沒有想清楚之前,可能暫時要先這樣相處一段時間。”

實在是現在一看到魏爾倫的臉,蘭波就很容易在腦子裏閃過令他頭腦停滯、懷疑自己的畫面,為了避免魏爾倫發現他的表情不對,還是小一點的體型更有隱蔽的優勢。

說完,玩偶一樣的諜報員就率先飄著離開了校舍。

徒留站在原地的魏爾倫,頭頂的問號幾乎快要能論噸賣。

上午的兩節課程過去的很快,雖然對老師莫名縮小的體型很感興趣,但三名學生都很有咒術師應有的美德——不過分關心他人。

一晃眼就到了中午,蘭波飄著準備離開教學樓,卻在走廊中撞上了夜蛾正道。

寸頭的男人面色有點一言難盡,他猶豫了一下,喊住黑發的法國教師,

“蘭波,魏爾倫一直在教學樓前面等你。”

雖然不知道這對情侶又鬧了什麽別扭……但同性之間談戀愛和異性之間談戀愛應該也沒太大的區別吧?

夜蛾正道傳授著自己的經驗,

“不知道他做了什麽讓你生氣的事情,但是兩個人之間還是要好好溝通,才能長久走下去。”

“……”

蘭波沈默地點點頭。

其實不是保羅的錯,是他做了奇怪的夢,單方面在跟保羅鬧矛盾。

要怎麽和保羅溝通呢?

看到原本站在教學樓前,發辮都顯得有些散亂的魏爾倫,在看向他的那一刻,無機質的湛藍雙眸瞬間染上亮色的樣子後,蘭波在愧疚和心疼之餘,悲哀地發現,一切的糾結和問題,都毫無意義。

因為,在這場他單方面開啟的情感競選中,屬於友情的那個選項,早就叛變本心,對著“愛上保羅·魏爾倫”這個結果搖旗投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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