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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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第一句話，他的心都幾乎雀躍得挑出來。
不過半頁紙，他想仔仔細細地一句一句看完，可手機那頭的許映秋還在等待，他不可能讓對方就這麽等著。
情書只是死物。
他可以待會兒上課的時候再把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和情書裏的話計較。
現在最重要的事，當然是要和自己的親親女朋友聊上一個徹夜天。
他把情書放下，揣起手機，一邊刷牙一邊給她發消息。
“剛拆開看。”
許映秋問他以前為什麽不拆開看。
程衍舟語塞片刻。
半晌後才答：“拿到你給別人的情書就夠心痛了，怎麽還要我拆出來鞭策自己的心。”
許映秋翻白眼，吐槽：“我怎麽可能這麽對待你。
“如果不是給你的，它就絕對不會到你手上。
“就算到你手上，我也會拿回來的。”
程衍舟幡然大悟。
他就說，怎麽這麽久，許映秋都沒有找他拿回這封信。
他還當她傷心透了不想再見到這封情書。
他刷完牙，馬上又回宿舍裏收拾書包，一手揣個面包，另一手拿著那張信紙，眼睛卻要分出點餘光註意著手機，不肯錯過許映秋一句消息。
舍友打量他半天，才問：“舟哥，你遇上什麽好事了？”
程衍舟含糊回他：“忙著跟你嫂子聊天呢，晚點說。”
雖然同樣稱呼為“嫂子”，但舍友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他狐疑看向宿舍裏的另外一個舍友，只見對方的眼神裏果然也都是奇怪。
不過程衍舟這一會兒看起來實在很忙的樣子，他們也不太敢去打擾對方。
程衍舟一目十行地跳讀，大致看完情書的主要內容，才把目光重新落回第一個字上。
這一回倒是放慢速度，努力要在字裏行間內看出點另外的深情。
他幾乎要把短短幾百字的書信當作高考閱讀題那般讀了又讀。
好在許映秋終於發來消息，暫且打斷了他這種行為。
“那你看完有什麽想說的？”
這一句話問得程衍舟對著情書沈默。
他知道這封情書是許映秋在旅游期間抓著休息的時間寫的。
那個時候他們其他人，要麽在刷視頻，要麽在聊天。
這麽一想，他心幾乎都要軟下來。
“下次再帶你出去玩，不用再趁著空閑時間給我寫這個了。
“玩要玩得開心。”
許映秋一時間思緒沒有他跳得那麽快，眨眨眼睛有點奇怪，“你這是又在想什麽？”
“也沒有啦。”
程衍舟回。
“一想到當時大家都在很開心地玩，只有你在焦頭爛額地憋情書，我就覺得很心疼。”
許映秋絲毫不吃他這招。
“有點油膩了，補補粉去去油哈。”
程衍舟：“……”
“好的。”
他調整得很快，重新回覆到以前的作風。
“那我之後也給你補一封情書。”
“沒寫三千的我不收。”許映秋相當冷酷無情。
程衍舟啞然，有些失笑，“剛談上戀愛就這麽對待男朋友？”
“什麽戀愛？什麽男朋友？”許映秋裝聾作啞，“你還沒跟我表白呢，臉別太大。”
“好。”程衍舟這一刻終於把以前攢下來的好脾氣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道：“最多一個星期，我一定把電子版發到你手上。”
“好。”
電子版紙質版許映秋倒不挑。
只是她沒想到，三千字他真寫啊？
話是從自己嘴巴裏說出來的，但對方答應了她又要心虛。
“也不必非要三千字啦……我那個也就三百字出頭。”
程衍舟樂聲，“這會兒倒知道要心疼我了。”
“不是心疼。”許映秋皺巴著臉反駁。
但非要她說點什麽出來，她也只能道：“我只是怕我新鮮的男朋友跑路了而已。”
好歹趕在上課前，把她那封五個月前的心意看了個透徹。
拎包走去上課的時候，舍友終究還是沒忍住，跟在他後邊像個小尾巴一樣，憋半天偷摸問出口，“舟哥，是不是你跟嫂子之間發生什麽事了？”
他面上那點笑根本憋不住。
路過狗看了都知道他今天心情超級好。
程衍舟抱臂，“想知道啊？”
舍友眼巴巴點點頭。
他一路走得很慢，湊到舍友身邊，卻非要裝作漫不經心。
“你怎麽知道你嫂子給我寫情書表白了。”
舍友：“啊？？”
他瞪大了眼睛，“嫂子給你寫？”
“嗯。”他倒沒有誇大事實，只是純有點炫耀的成分在。
“五個月前給我寫的。”
“啊？？”舍友更驚訝，“五個月前寫的，你現在才知道？是嫂子憋了這麽久才給你的？”
哪壺不提非提哪壺。
程衍舟臉色黑了一瞬。
藏了五個月的情書不敢拆開。
誰知道肯定都要笑話他一回。
他當然要換個說法。
“你嫂子不好意思，偷偷夾我書裏，直到早上才告訴我。”
他早上的確是從書本裏抽出信封的。
不過如果他沒看錯的話，他記得程衍舟從櫃子裏翻出來的那本書是字帖吧？
薄薄的一本，封皮還是粉色的。
如果夾著信，應該不至於發現不了吧？
難道程衍舟平時喜歡練字？
舍友搖搖頭，他平時幾乎沒見程衍舟掏出過那本字帖。
可見相當寶貝。
或許也可能是因為平時不愛寫字帖，所以才遲遲沒有發現？
這個原因很能說服人。
舍友自己把自己說通，就接著眨巴眼睛聽當事人講述感情史。
程衍舟講話的語氣相當拽巴，這讓舍友相當懷疑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他在前頭講，舍友在後邊跟著偷偷跟其他舍友蛐蛐，“真的是嫂子主動表的白嗎？不會是他昨天太晚睡出白日夢了吧？”
舍友上下一打量，道看起來的確有可能，不如直接去私信問許映秋本人。
另外一人忙擺擺手，“這不行，真要讓程衍舟知道了，不得偷偷罵我們一天一夜。以後連奶茶都沒有了。”
鑒於程衍舟跟嫂子一好起來就容易給他們這群舍友送吃送喝的德行，他們馬上住了嘴，很是捧場地接著聽當事人的講述，也當作捧哏給他誇張地捧些語氣詞之類的。
程衍舟果然很是受用，大手一揮就道中午他請客，想吃什麽隨便點。
舍友淚眼汪汪，“太好了，今天瘋狂星期四，V我50。”
另外一個人過來插嘴，“好不容易這麽個機會你就這點德行，”他冷笑一聲，轉向程衍舟時又很快變成諂媚，“小船哥哥，我就想吃咱嫂子學校門口小吃街的烤串，您看看今天有沒有時間去見嫂子一面呢？”
有這麽個理由去見許映秋，程衍舟當然不可能不答應。
只是臉上還需要矜持，“再說吧。想吃什麽發我手機上。”
這就是一定會給他辦到的說法了。
舍友嘿嘿笑，悄悄道：“誰說戀愛腦的男的不招人愛的了。反正我看咱嫂子挺喜歡。”
另外一人馬上接：“我們也喜歡。”
一人戀愛，造福全宿舍。
程衍舟這段時間心情好，給舍友們帶來的吃的一天比一天豐富。
舍友們相當能理解。
畢竟剛談戀愛，小情侶當然恨不得一整天都膩在一起。
不過兩人的課表相沖，大多時候還是約在飯點見面。
許映秋多得是晚上要開會。
程衍舟不想讓她來回奔波，就經常約她在華政見面。
為了能有多並肩而行的機會，小吃街是最常去的地方。
這倒便宜了他那些舍友們。
有的時候來都來了，順手帶一點也沒什麽。
當然，更令人興奮的是。
有的時候，嫂子也會給他們買點水果茶水果冰之類的。
雖然程衍舟說過很多次沒必要對他的舍友們這麽好。
但許映秋很是認真道：“你不也經常私底下偷偷給我舍友們塞禮物麽，禮尚往來一下，也沒什麽。”
沒想到她竟然知道他私底下的行為。
程衍舟樂了好一陣，摸摸她腦袋，道：“我討好你舍友，是想讓她們對你更好一點，是我自己願意的行為。我們倆談戀愛，跟我的舍友沒關系，你不必委曲求全。”
許映秋說不出話，半天才哼唧道：“那我也想讓他們對你好一點嘛。”
像是被她的話戳中心窩，程衍舟不說話了。
他盯著她後腦勺的斡旋看半天，突然問：“你要把頭發留長麽？”
自從年初剪過一次頭發後，他就再也沒見她修理過頭發。
原本只是及肩的頭發已經慢慢蓄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出行不便，被她隨便拿了個黑色的電話圈半紮著。
“嗯？怎麽了？”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許映秋有點卡殼，“只是懶得出門再修了。”
但提到這個話題，她倒還真想問，“你喜歡我長發的樣子還是短發的樣子？”
小的時候許映秋是留過及腰的頭發的。
不過這一切都在上初中以後戛然而止。
洗漱、打理，她都覺得長發太過麻煩，幹脆一剪子剪成了不長不短的及肩碎發，只留個還能紮起來的長度。
程衍舟很是認真地思考，“雖然看短發看習慣了，但是如果是長發的話，應該也會很好看。”
他這話沒有一點恭維的心思。
許映秋臉小眼睛大，上面一層薄薄的劉海襯著，無論什麽發型都襯得這張娃娃臉。
不過他還是有一點私心。
“我還是有點想看你長發的樣子。”
許映秋回過頭，像是在問他為什麽。
她頭發紮得不緊，在風裏要掉不掉的。
程衍舟盯了半天，沒忍住，把發圈取下來，重新給她紮上了。
“因為這樣就可以幫你紮頭發。”
他說得很老實，“以前好像沒有幫你紮過頭發，我還挺想有這種體驗的。”
“就沒了？”許映秋有點憋不住笑。
“但是及肩的頭發也可以讓你紮個小低馬尾呀。”
“有，”他很理所當然地點頭，“更長的頭發，我可以給你買很多很漂亮的發飾。”
他認真解釋，“你每天不重樣戴在頭上，才能昭示你名花有主的地位。”
“哦，是想彰顯一下自己的位置？”許映秋若有所思。
程衍舟破功，有點想笑。
他們還走在小吃街的路上。
這會兒是飯點，天暗下來不久，身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沒有牽著手，也沒有像別的小情侶那樣你儂我儂。
只是很單純地並肩而行。
偶爾少年會走慢一步，目光落在前面女孩跳脫的身影上。
就像他們幾千個日日夜夜一樣。
微風經盛不衰。
將少女的頭發打亂，劉海都一股腦地糊在腦門上。
她只是回頭看他，笑得露出幾顆整齊又潔白的牙齒，程衍舟就恍惚覺得要回到幾年前。
是初春，是盛夏，是深秋，是凜冬。
每一個在去學校或者是回家的路上，她都這麽在前頭背著書包，偶爾回頭嫌棄瞪他，怎麽走得這麽慢。
他步速不快，跨得卻很大。
等追上她時，再吊兒郎當地問那這樣行不行。
女孩兒不說話，但卻有隱隱較量的氣勢。
但她快矮他一個頭，真比起來哪還有獲勝的機會。
於是程衍舟的步伐慢了又慢。
只看她開心得都要起跳的背影。
一直到她家門前。
少女才會回頭賞他個好臉色。
“知道你讓著我呢，算了……你吃不吃糖？我進去給你揣點。”
明明心軟得很，又要裝作高傲。
於是他就站在她家門前，很乖巧地等待。
直到阿姨疑惑地打開門，再問他怎麽不進來坐坐，他就會和躲在媽媽身後的少女對上視線。
一恍惚，夢裏的人擡手在他面前招手。
“幹什麽呢？出來玩會兒就發呆。”她狐疑，“不會是還想著你那個項目呢吧？好吧好吧，”她想開，馬上就妥協，“晚上早點放你回去寫論文。”
明明舍不得離開的人是他。
程衍舟幹咳兩聲，不接她的話題，只道：“你吃不吃糖？”
許映秋罵他莫名其妙，但嘴上依舊很誠實地回答當然要，又問他有什麽糖可吃。
問那一句只是心血來潮。
但要真問有什麽糖。
程衍舟環顧片刻。
半晌，小指偷偷勾一下，將她白嫩的手心引到身邊來，再不容置喙地牽住。
身邊的人僵了一瞬，但沒有掙脫。
她的手微涼。
以前他幾乎沒有牽的名義。
如今他能夠光明正大地把人握在手心裏，當然要昭告天下。
他偷偷瞥眼許映秋的反應。
明明臉上的笑都壓不下來，卻還是顧忌著不敢瞧他。
程衍舟卻非要拉著她，讓她直視自己。
許映秋抿唇片刻，但沒有惱怒。
她重新揚起笑臉，就這麽擡起頭來和他對視，“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程衍舟“嗯”一聲，“不是要吃糖麽，麥芽糖行不行？”
“這裏哪裏有麥芽糖。”許映秋嘟嘟囔囔。
程衍舟沒有給她過多詢問的機會，拉著人，直接就往路口走，招手搖到一輛出租車，報個地址就上車。
許映秋眨巴半刻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男朋友。
沒問他到底要去哪。
他倆的手還牽著，像是得了什麽一脫開接觸就會出事情的病。
坐姿有些奇怪，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一眼，沒多問，又盯著前頭認真開車。
直到到了程衍舟嘴裏的地址，他才拉著人下車。
這裏的東西不算很熟悉。
但許映秋有點印象，他們旅游時來過。
果不其然，程衍舟拉著她簡要介紹：“這是你當初說很好吃的那家麥芽糖。”
心靈福至，就在他介紹剛啟唇時，她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了兩人在這裏旅游的時候。
店鋪不大，在胡同巷口裏甚至會顯得有些破爛。
掀開木頭門，裏面的婆婆出門迎接，問他們要點什麽。
程衍舟溫聲祝福道要兩斤糖，婆婆馬上進門去給他們準備。
許映秋訝然，“要這麽多幹什麽？我們又吃不完。”
“沒人說是只給我們倆吃的。”程衍舟淺淺笑了下，待婆婆拿出來，付了錢，才道：“給你舍友們的喜糖。”
“喜什麽糖。”許映秋手心裏出了點汗，偷偷曲起手指去撓程衍舟寬大的指關節，“你的情書還沒給我寫呢，就要肖想我跟你結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只是提前昭告而已。”程衍舟這會兒倒寬宏大量起來了，沒理會她的小動作，“沒讓你在視頻裏官宣就不錯了。”
“……”
許映秋忙上頭，反而忘了此事。
她很是認真地思考，“那不然我提前先發個博宣告一下？之後再想想怎麽把官宣這事合理化地放進視頻裏。”
“不用。”他自有辦法。
重要的是當下的麥芽糖。
婆婆往袋子裏塞了幾根竹簽，他順手拿起，摳挖出一點點，把麥芽糖翻纏到翻白，才肯餵進許映秋的嘴巴裏。
“甜嗎？”他狀似若無其事。
許映秋完全沒註意他腦門裏都在想什麽。
垂眸認真吃著她的麥芽糖。
“甜。”
當然很甜。
然而下一瞬，竹簽就被人從手裏奪過。
有只寬而厚的大手按在了她後腦勺處，隨後溫涼而軟的東西很快貼上她的嘴唇。
她眼睛一瞬間瞪大，視線裏卻只剩程衍舟一雙緊閉著的雙眼。
本應該忐忑而無措的情緒一下子被輕輕放下。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親人。
只是很簡單地將兩枚唇緊緊相貼。
許映秋忍不住，笑出聲來。
顫抖的人就這麽在懷裏放肆笑著。
程衍舟有點惱怒，“笑什麽呢？”
許映秋樂得嘲諷他，“明明連親人也不會，搞什麽偷襲呀。”
眼前的人驟然沈默。
許映秋笑話之餘，又偷偷瞥他。
心想不會把人家逗生氣了吧。
這人明明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穿著個外套擋風，腦袋卻不知道要低到哪裏去。
嘴角也是下垂著的，像是有什麽天大的委屈。
好像只淋雨又承風的落水小狗。
許映秋於心不忍，湊過去，踮起腳偷偷親他的唇角。
“別生氣了嘛，糖真的很甜。”
她就著他的手，把他手裏拿著的麥芽糖，貼在他唇邊。
程衍舟擡眼看她，又看已經遞到自己嘴邊的東西，沒有拒絕。
就著她咬過的痕跡，將東西緩緩吞吃入腹。
可偏生的，她還在哄，“男朋友，別生氣了嘛。”
程衍舟涼涼看著她，可偏偏耳根又要出賣他。
緋紅色為兩人之間添上抹潮濕又暧昧的感覺。
但程衍舟沒有再親，只是牽著她的手，往她學校的方向走。
其實相距並不遠，剛剛只是他心急。
這會兒有的是時間，沒必要再打車回去。
已經快入冬，最後仍頑固駐紮在樹枝上的葉子抵不住寒風，還是撲朔地慢慢落下。
落到肩上，落到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個腳步裏。
程衍舟垂眸盯了半晌，只給它們和許映秋留了張合照。
配文寫：“第十五年，我終於如願以償。”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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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看第一句話，他的心都幾乎雀躍得挑出來。
不過半頁紙，他想仔仔細細地一句一句看完，可手機那頭的許映秋還在等待，他不可能讓對方就這麽等著。
情書只是死物。
他可以待會兒上課的時候再把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和情書裏的話計較。
現在最重要的事，當然是要和自己的親親女朋友聊上一個徹夜天。
他把情書放下，揣起手機，一邊刷牙一邊給她發消息。
“剛拆開看。”
許映秋問他以前為什麽不拆開看。
程衍舟語塞片刻。
半晌後才答：“拿到你給別人的情書就夠心痛了，怎麽還要我拆出來鞭策自己的心。”
許映秋翻白眼，吐槽：“我怎麽可能這麽對待你。
“如果不是給你的，它就絕對不會到你手上。
“就算到你手上，我也會拿回來的。”
程衍舟幡然大悟。
他就說，怎麽這麽久，許映秋都沒有找他拿回這封信。
他還當她傷心透了不想再見到這封情書。
他刷完牙，馬上又回宿舍裏收拾書包，一手揣個面包，另一手拿著那張信紙，眼睛卻要分出點餘光註意著手機，不肯錯過許映秋一句消息。
舍友打量他半天，才問：“舟哥，你遇上什麽好事了？”
程衍舟含糊回他：“忙著跟你嫂子聊天呢，晚點說。”
雖然同樣稱呼為“嫂子”，但舍友總覺得哪裏不一樣了。
他狐疑看向宿舍裏的另外一個舍友，只見對方的眼神裏果然也都是奇怪。
不過程衍舟這一會兒看起來實在很忙的樣子，他們也不太敢去打擾對方。
程衍舟一目十行地跳讀，大致看完情書的主要內容，才把目光重新落回第一個字上。
這一回倒是放慢速度，努力要在字裏行間內看出點另外的深情。
他幾乎要把短短幾百字的書信當作高考閱讀題那般讀了又讀。
好在許映秋終於發來消息，暫且打斷了他這種行為。
“那你看完有什麽想說的？”
這一句話問得程衍舟對著情書沈默。
他知道這封情書是許映秋在旅游期間抓著休息的時間寫的。
那個時候他們其他人，要麽在刷視頻，要麽在聊天。
這麽一想，他心幾乎都要軟下來。
“下次再帶你出去玩，不用再趁著空閑時間給我寫這個了。
“玩要玩得開心。”
許映秋一時間思緒沒有他跳得那麽快，眨眨眼睛有點奇怪，“你這是又在想什麽？”
“也沒有啦。”
程衍舟回。
“一想到當時大家都在很開心地玩，只有你在焦頭爛額地憋情書，我就覺得很心疼。”
許映秋絲毫不吃他這招。
“有點油膩了，補補粉去去油哈。”
程衍舟：“……”
“好的。”
他調整得很快，重新回覆到以前的作風。
“那我之後也給你補一封情書。”
“沒寫三千的我不收。”許映秋相當冷酷無情。
程衍舟啞然，有些失笑，“剛談上戀愛就這麽對待男朋友？”
“什麽戀愛？什麽男朋友？”許映秋裝聾作啞，“你還沒跟我表白呢，臉別太大。”
“好。”程衍舟這一刻終於把以前攢下來的好脾氣發揮得淋漓盡致。
他道：“最多一個星期，我一定把電子版發到你手上。”
“好。”
電子版紙質版許映秋倒不挑。
只是她沒想到，三千字他真寫啊？
話是從自己嘴巴裏說出來的，但對方答應了她又要心虛。
“也不必非要三千字啦……我那個也就三百字出頭。”
程衍舟樂聲，“這會兒倒知道要心疼我了。”
“不是心疼。”許映秋皺巴著臉反駁。
但非要她說點什麽出來，她也只能道：“我只是怕我新鮮的男朋友跑路了而已。”
好歹趕在上課前，把她那封五個月前的心意看了個透徹。
拎包走去上課的時候，舍友終究還是沒忍住，跟在他後邊像個小尾巴一樣，憋半天偷摸問出口，“舟哥，是不是你跟嫂子之間發生什麽事了？”
他面上那點笑根本憋不住。
路過狗看了都知道他今天心情超級好。
程衍舟抱臂，“想知道啊？”
舍友眼巴巴點點頭。
他一路走得很慢，湊到舍友身邊，卻非要裝作漫不經心。
“你怎麽知道你嫂子給我寫情書表白了。”
舍友：“啊？？”
他瞪大了眼睛，“嫂子給你寫？”
“嗯。”他倒沒有誇大事實，只是純有點炫耀的成分在。
“五個月前給我寫的。”
“啊？？”舍友更驚訝，“五個月前寫的，你現在才知道？是嫂子憋了這麽久才給你的？”
哪壺不提非提哪壺。
程衍舟臉色黑了一瞬。
藏了五個月的情書不敢拆開。
誰知道肯定都要笑話他一回。
他當然要換個說法。
“你嫂子不好意思，偷偷夾我書裏，直到早上才告訴我。”
他早上的確是從書本裏抽出信封的。
不過如果他沒看錯的話，他記得程衍舟從櫃子裏翻出來的那本書是字帖吧？
薄薄的一本，封皮還是粉色的。
如果夾著信，應該不至於發現不了吧？
難道程衍舟平時喜歡練字？
舍友搖搖頭，他平時幾乎沒見程衍舟掏出過那本字帖。
可見相當寶貝。
或許也可能是因為平時不愛寫字帖，所以才遲遲沒有發現？
這個原因很能說服人。
舍友自己把自己說通，就接著眨巴眼睛聽當事人講述感情史。
程衍舟講話的語氣相當拽巴，這讓舍友相當懷疑他話語中的真實性。
他在前頭講，舍友在後邊跟著偷偷跟其他舍友蛐蛐，“真的是嫂子主動表的白嗎？不會是他昨天太晚睡出白日夢了吧？”
舍友上下一打量，道看起來的確有可能，不如直接去私信問許映秋本人。
另外一人忙擺擺手，“這不行，真要讓程衍舟知道了，不得偷偷罵我們一天一夜。以後連奶茶都沒有了。”
鑒於程衍舟跟嫂子一好起來就容易給他們這群舍友送吃送喝的德行，他們馬上住了嘴，很是捧場地接著聽當事人的講述，也當作捧哏給他誇張地捧些語氣詞之類的。
程衍舟果然很是受用，大手一揮就道中午他請客，想吃什麽隨便點。
舍友淚眼汪汪，“太好了，今天瘋狂星期四，V我50。”
另外一個人過來插嘴，“好不容易這麽個機會你就這點德行，”他冷笑一聲，轉向程衍舟時又很快變成諂媚，“小船哥哥，我就想吃咱嫂子學校門口小吃街的烤串，您看看今天有沒有時間去見嫂子一面呢？”
有這麽個理由去見許映秋，程衍舟當然不可能不答應。
只是臉上還需要矜持，“再說吧。想吃什麽發我手機上。”
這就是一定會給他辦到的說法了。
舍友嘿嘿笑，悄悄道：“誰說戀愛腦的男的不招人愛的了。反正我看咱嫂子挺喜歡。”
另外一人馬上接：“我們也喜歡。”
一人戀愛，造福全宿舍。
程衍舟這段時間心情好，給舍友們帶來的吃的一天比一天豐富。
舍友們相當能理解。
畢竟剛談戀愛，小情侶當然恨不得一整天都膩在一起。
不過兩人的課表相沖，大多時候還是約在飯點見面。
許映秋多得是晚上要開會。
程衍舟不想讓她來回奔波，就經常約她在華政見面。
為了能有多並肩而行的機會，小吃街是最常去的地方。
這倒便宜了他那些舍友們。
有的時候來都來了，順手帶一點也沒什麽。
當然，更令人興奮的是。
有的時候，嫂子也會給他們買點水果茶水果冰之類的。
雖然程衍舟說過很多次沒必要對他的舍友們這麽好。
但許映秋很是認真道：“你不也經常私底下偷偷給我舍友們塞禮物麽，禮尚往來一下，也沒什麽。”
沒想到她竟然知道他私底下的行為。
程衍舟樂了好一陣，摸摸她腦袋，道：“我討好你舍友，是想讓她們對你更好一點，是我自己願意的行為。我們倆談戀愛，跟我的舍友沒關系，你不必委曲求全。”
許映秋說不出話，半天才哼唧道：“那我也想讓他們對你好一點嘛。”
像是被她的話戳中心窩，程衍舟不說話了。
他盯著她後腦勺的斡旋看半天，突然問：“你要把頭發留長麽？”
自從年初剪過一次頭發後，他就再也沒見她修理過頭發。
原本只是及肩的頭發已經慢慢蓄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出行不便，被她隨便拿了個黑色的電話圈半紮著。
“嗯？怎麽了？”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許映秋有點卡殼，“只是懶得出門再修了。”
但提到這個話題，她倒還真想問，“你喜歡我長發的樣子還是短發的樣子？”
小的時候許映秋是留過及腰的頭發的。
不過這一切都在上初中以後戛然而止。
洗漱、打理，她都覺得長發太過麻煩，幹脆一剪子剪成了不長不短的及肩碎發，只留個還能紮起來的長度。
程衍舟很是認真地思考，“雖然看短發看習慣了，但是如果是長發的話，應該也會很好看。”
他這話沒有一點恭維的心思。
許映秋臉小眼睛大，上面一層薄薄的劉海襯著，無論什麽發型都襯得這張娃娃臉。
不過他還是有一點私心。
“我還是有點想看你長發的樣子。”
許映秋回過頭，像是在問他為什麽。
她頭發紮得不緊，在風裏要掉不掉的。
程衍舟盯了半天，沒忍住，把發圈取下來，重新給她紮上了。
“因為這樣就可以幫你紮頭發。”
他說得很老實，“以前好像沒有幫你紮過頭發，我還挺想有這種體驗的。”
“就沒了？”許映秋有點憋不住笑。
“但是及肩的頭發也可以讓你紮個小低馬尾呀。”
“有，”他很理所當然地點頭，“更長的頭發，我可以給你買很多很漂亮的發飾。”
他認真解釋，“你每天不重樣戴在頭上，才能昭示你名花有主的地位。”
“哦，是想彰顯一下自己的位置？”許映秋若有所思。
程衍舟破功，有點想笑。
他們還走在小吃街的路上。
這會兒是飯點，天暗下來不久，身邊全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們沒有牽著手，也沒有像別的小情侶那樣你儂我儂。
只是很單純地並肩而行。
偶爾少年會走慢一步，目光落在前面女孩跳脫的身影上。
就像他們幾千個日日夜夜一樣。
微風經盛不衰。
將少女的頭發打亂，劉海都一股腦地糊在腦門上。
她只是回頭看他，笑得露出幾顆整齊又潔白的牙齒，程衍舟就恍惚覺得要回到幾年前。
是初春，是盛夏，是深秋，是凜冬。
每一個在去學校或者是回家的路上，她都這麽在前頭背著書包，偶爾回頭嫌棄瞪他，怎麽走得這麽慢。
他步速不快，跨得卻很大。
等追上她時，再吊兒郎當地問那這樣行不行。
女孩兒不說話，但卻有隱隱較量的氣勢。
但她快矮他一個頭，真比起來哪還有獲勝的機會。
於是程衍舟的步伐慢了又慢。
只看她開心得都要起跳的背影。
一直到她家門前。
少女才會回頭賞他個好臉色。
“知道你讓著我呢，算了……你吃不吃糖？我進去給你揣點。”
明明心軟得很，又要裝作高傲。
於是他就站在她家門前，很乖巧地等待。
直到阿姨疑惑地打開門，再問他怎麽不進來坐坐，他就會和躲在媽媽身後的少女對上視線。
一恍惚，夢裏的人擡手在他面前招手。
“幹什麽呢？出來玩會兒就發呆。”她狐疑，“不會是還想著你那個項目呢吧？好吧好吧，”她想開，馬上就妥協，“晚上早點放你回去寫論文。”
明明舍不得離開的人是他。
程衍舟幹咳兩聲，不接她的話題，只道：“你吃不吃糖？”
許映秋罵他莫名其妙，但嘴上依舊很誠實地回答當然要，又問他有什麽糖可吃。
問那一句只是心血來潮。
但要真問有什麽糖。
程衍舟環顧片刻。
半晌，小指偷偷勾一下，將她白嫩的手心引到身邊來，再不容置喙地牽住。
身邊的人僵了一瞬，但沒有掙脫。
她的手微涼。
以前他幾乎沒有牽的名義。
如今他能夠光明正大地把人握在手心裏，當然要昭告天下。
他偷偷瞥眼許映秋的反應。
明明臉上的笑都壓不下來，卻還是顧忌著不敢瞧他。
程衍舟卻非要拉著她，讓她直視自己。
許映秋抿唇片刻，但沒有惱怒。
她重新揚起笑臉，就這麽擡起頭來和他對視，“怎麽？這麽喜歡我啊？”
程衍舟“嗯”一聲，“不是要吃糖麽，麥芽糖行不行？”
“這裏哪裏有麥芽糖。”許映秋嘟嘟囔囔。
程衍舟沒有給她過多詢問的機會，拉著人，直接就往路口走，招手搖到一輛出租車，報個地址就上車。
許映秋眨巴半刻眼睛，看看窗外又看看男朋友。
沒問他到底要去哪。
他倆的手還牽著，像是得了什麽一脫開接觸就會出事情的病。
坐姿有些奇怪，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一眼，沒多問，又盯著前頭認真開車。
直到到了程衍舟嘴裏的地址，他才拉著人下車。
這裏的東西不算很熟悉。
但許映秋有點印象，他們旅游時來過。
果不其然，程衍舟拉著她簡要介紹：“這是你當初說很好吃的那家麥芽糖。”
心靈福至，就在他介紹剛啟唇時，她幾乎一瞬間就想起了兩人在這裏旅游的時候。
店鋪不大，在胡同巷口裏甚至會顯得有些破爛。
掀開木頭門，裏面的婆婆出門迎接，問他們要點什麽。
程衍舟溫聲祝福道要兩斤糖，婆婆馬上進門去給他們準備。
許映秋訝然，“要這麽多幹什麽？我們又吃不完。”
“沒人說是只給我們倆吃的。”程衍舟淺淺笑了下，待婆婆拿出來，付了錢，才道：“給你舍友們的喜糖。”
“喜什麽糖。”許映秋手心裏出了點汗，偷偷曲起手指去撓程衍舟寬大的指關節，“你的情書還沒給我寫呢，就要肖想我跟你結婚。天底下哪有這樣的好事。”
“只是提前昭告而已。”程衍舟這會兒倒寬宏大量起來了，沒理會她的小動作，“沒讓你在視頻裏官宣就不錯了。”
“……”
許映秋忙上頭，反而忘了此事。
她很是認真地思考，“那不然我提前先發個博宣告一下？之後再想想怎麽把官宣這事合理化地放進視頻裏。”
“不用。”他自有辦法。
重要的是當下的麥芽糖。
婆婆往袋子裏塞了幾根竹簽，他順手拿起，摳挖出一點點，把麥芽糖翻纏到翻白，才肯餵進許映秋的嘴巴裏。
“甜嗎？”他狀似若無其事。
許映秋完全沒註意他腦門裏都在想什麽。
垂眸認真吃著她的麥芽糖。
“甜。”
當然很甜。
然而下一瞬，竹簽就被人從手裏奪過。
有只寬而厚的大手按在了她後腦勺處，隨後溫涼而軟的東西很快貼上她的嘴唇。
她眼睛一瞬間瞪大，視線裏卻只剩程衍舟一雙緊閉著的雙眼。
本應該忐忑而無措的情緒一下子被輕輕放下。
他根本不知道怎麽親人。
只是很簡單地將兩枚唇緊緊相貼。
許映秋忍不住，笑出聲來。
顫抖的人就這麽在懷裏放肆笑著。
程衍舟有點惱怒，“笑什麽呢？”
許映秋樂得嘲諷他，“明明連親人也不會，搞什麽偷襲呀。”
眼前的人驟然沈默。
許映秋笑話之餘，又偷偷瞥他。
心想不會把人家逗生氣了吧。
這人明明一米八幾的大高個，穿著個外套擋風，腦袋卻不知道要低到哪裏去。
嘴角也是下垂著的，像是有什麽天大的委屈。
好像只淋雨又承風的落水小狗。
許映秋於心不忍，湊過去，踮起腳偷偷親他的唇角。
“別生氣了嘛，糖真的很甜。”
她就著他的手，把他手裏拿著的麥芽糖，貼在他唇邊。
程衍舟擡眼看她，又看已經遞到自己嘴邊的東西，沒有拒絕。
就著她咬過的痕跡，將東西緩緩吞吃入腹。
可偏生的，她還在哄，“男朋友，別生氣了嘛。”
程衍舟涼涼看著她，可偏偏耳根又要出賣他。
緋紅色為兩人之間添上抹潮濕又暧昧的感覺。
但程衍舟沒有再親，只是牽著她的手，往她學校的方向走。
其實相距並不遠，剛剛只是他心急。
這會兒有的是時間，沒必要再打車回去。
已經快入冬，最後仍頑固駐紮在樹枝上的葉子抵不住寒風，還是撲朔地慢慢落下。
落到肩上，落到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個腳步裏。
程衍舟垂眸盯了半晌，只給它們和許映秋留了張合照。
配文寫：“第十五年，我終於如願以償。”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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