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杏
關燈
小
中
大
酸杏
告白以失敗告終。
五人之間的氛圍難得沈默起來。
高鐵上。
溫杏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會兒也不要程衍舟和簡書換位置了。
溫杏坐在靠走廊的位置。
往左一瞥，程衍舟和時亭一之間隔了塊冰塊一般，誰也不出聲。
但溫杏只盯兩三秒，時亭一就投來一個求救的視線。
……忘了，此事時亭一是受害者。
溫杏收回視線，往右邊一瞥。
簡書輕柔地拍拍許映秋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而當事人本人並不說話，盯著窗外發呆。
進了隧道，滿目黑暗，她也趴在窗邊當孤獨的沈思者。
車上太過安靜，溫杏不好說話，只能低下頭打字給許映秋發消息：“可能他是誤會了什麽呢！等晚上回去他拆開看情書了你們倆再仔細聊聊唄。”
溫杏看得仔細，那封情書只是被他收在包裏，只粗略看了一眼信的封皮，就沒有再打開看過。
因為之後還要趕高鐵，大家匆忙收拾完東西，就打車到高鐵站，期間一直處於沈默的狀態，搞得溫杏想問話也問不出口。
手機振動一下。
許映秋擡起手瞥了一眼手心裏手機屏幕上的新消息。
雖然心情不好，但她還是很禮貌地打開窗口回覆：“就算他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啦。喜歡又是強迫不來的。”
溫杏很想否認，他肯定是喜歡你的。
他那個樣子，除了許映秋誰也瞞不住。
可她不知道程衍舟究竟為什麽拒絕，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微嘆口氣，祈禱他們今晚能夠好好聊一聊。
八九點鐘，程衍舟和許映秋一起坐上的士，前往回家的路。
往常都是兩個人一起坐在後排。
可是因為今天突發事情的幹預，程衍舟一言不發坐上了前排。
本善言的司機被這兩個上了車就搞不說話大賽的年輕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沈默開他的車。
許映秋坐在後排，餘光止不住去瞥副駕的身影。
他連和自己坐在一起都不願意了麽……
她止不住想起這兩天二人相處的日常。
依舊是她鬧他笑的畫面。
即使高傲如大少爺，在她熱得要死不活的時候，也得乖乖站在旁邊給她扇風，在她口渴時也得幫她去路口的小攤買杯西瓜汁。
許映秋下意識摸摸自己的小包。
今天的荔枝糖還沒有給他。
而包裏的糖還有很多。
她垂眸，看著黑暗裏自己的膝蓋發呆。
到了小區門口。
程衍舟下車，順便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裏取出來，卻一個字都沒有多言。
兩人仍是並肩返回樓棟，仍是一起進入電梯。
程衍舟會在她進門時小心掩住電梯門防止門突然關上。
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已與離開時大相徑庭。
眼見程衍舟就要進自己家門。
許映秋下意識喊他的名字，“程……衍舟！”
她向來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喊他大名。
程衍舟的腳步頓住。
可是現在，說不準以後都會舍棄“小船”這個昵稱。
他輕扯嘴角，很快又放下來，轉身問她：“怎麽了？”
鼓起來想要詢問的勇氣在對上他的桃花眼時瞬間消失殆盡。
許映秋一把把手塞進包裏，隨手抓一把荔枝糖。
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右手，固執地塞進他的手心裏。
程衍舟一言不發，垂眸看她的動作。
最後定定地看著她的臉，眼神詢問她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許映秋憋半天說不出來話。
她頭一回感覺自己不像以前那樣能言善辯。
最後不斷閃爍的詞語只能在舌尖徘徊，最後通通被她咽回肚中。
她低下腦袋，只道：“晚安。”
隨後轉身，摸上自己行李箱的把手，推門而入。
直到許家的門在自己面前關上，程衍舟才如夢初醒般地擰開自家的門。
陸君竹一眼瞥見他，還沒見他臉色便問他，“玩得開心嗎？”
程衍舟沒回答。
直到走進客廳了，陸君竹才見他又點頭又搖頭的。
她心裏覺得奇怪，卻把原因歸咎於七日長游太累了，她便讓他早點洗漱早些休息。
程衍舟沒有跟媽媽擺臉色，應聲“好”。
陸君竹見他開門進房間，又道：“過兩天你不是還要跟秋秋一起去京城玩麽？等你回來前兩天我再幫你洗洗床單被套，有點灰塵你也先將就睡了。”
像是無意識提起來的話題。
程衍舟捏緊門把手，站在那裏頓住好片刻，才低低道：“好。”
而另一頭。
等了許久也沒等來程衍舟任何消息的許映秋心灰意冷，她在三人小群裏發消息：“他應該真的不喜歡我吧，算了。”
溫杏一直關註著手機，生怕錯過這件事的任何一點消息。
她想直接去問程衍舟，可她還沒跟他熟到那份上，想讓時亭一去問他，可又怕以他倆如今的關系直接吵起來。
她苦惱半晌，最終也只能選擇先安撫好許映秋。
“可能他只是不想現在戀愛呢？他都願意和你一起去旅行，不說百分百喜歡你，肯定也是對你有點好感的呀。
“秋秋，你別想太多。有的男生會因為自己的情況不是很穩定所以會不想談戀愛的。你之前不還說他要去自己創業麽？等他掙了錢安穩下來肯定就會找你告白啦。”
許映秋猶豫打字：“可是我又不圖他錢。我願意跟他一起奮鬥。”
這下溫杏沒話說了。
她抓耳撓腮。
這個點程衍舟鐵定拆開看過情書了。
但看過了也不願意找秋秋，除了這個原因她還能想到啥？
也是知道她的尷尬處境，許映秋非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啦，你先好好休息吧。”
她又盯著手機屏幕十分鐘。
想玩點什麽可又不知道玩什麽。
想刷短視頻可又看不下去。
猶豫半晌，她爬起來抱起電腦，開始連夜剪出去游玩的vlog。
出於私心，程衍舟的鏡頭比她自己的還要多。
可如今這種情況。
許映秋思考一會兒。
他連和自己坐一排都不願意，肯定也不願意大幅度地出現在自己的視頻裏吧。
於是她只好一股腦地把他的鏡頭全都剪掉，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幾人的鏡頭和美食美景。
七天的素材很多，一直剪到深夜，她也只粗剪完畢。
最後因為實在太過疲累，不知不覺地搭在筆記本邊上睡過去。
程衍舟卻睡不著。
他從書包裏摸出那封被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信封。
上面是他最熟悉的字跡。
“致我最喜歡的你”。
她倒真的那麽喜歡他麽。
他手摸到信封邊緣，下意識想要拆開來看看。
可剛把信封翻過來，他的動作又猛然間頓住。
他這是什麽行為呢？
偷窺？
這明明是許映秋的隱私。
他不能這麽恬不知恥地去偷窺她的少女心事。
按照多年的教養來說，程衍舟知道自己得找個機會還給她。
可這畢竟是她耗費心血一筆一劃寫下的東西。
她平時寫作業的時候都要連筆帶畫，可信封上的字卻是一筆一劃寫的，足以見證她的認真。
他甚至能夠想象到她俯首書桌咬著筆蓋思考措辭一字一句寫下的畫面。
他心裏止不住地放軟。
但他不願意還給她。
程衍舟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她來要，就還給她。
如果她沒來……
程衍舟直起身，最後看一眼這個封裝完美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鎖進床頭櫃裏。
即使心痛，也沒關系。
程衍舟看著那個櫃子。
只要沒拆開信封，就當作是她給自己寫的吧。
*
休息一日，二人都待在自己家裏，哪也沒去。成日就躺在自己床上，或是看書，或是與家人聊天。
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去找對方再聊些什麽。
許映秋撓撓後腦勺，苦惱地想，說不準這二人旅行，就是自己和程衍舟作為青梅竹馬最後一段好好相處的時間了。
她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能不能一起考上華京，也不知道考上華京後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諢。
這畢竟是他們十幾年來第一次如此分別。
她微嘆口氣。
最後只能安慰自己。
就算程衍舟不喜歡自己，但他和她之間也有十幾年的不可遺忘的回憶嘛。
她再低頭看看程衍舟送給自己這個大半年的相機。
沒事的。
她會把接下來這幾天，都細致地，拍入自己的鏡頭裏。
即使是過去式男主。
她也會一絲不茍地記下他的一言一行的。
不敢再找當事人詢問事情發展進度，怕引起她的傷心回憶。
溫杏只能曲折到三人小群裏，敲敲時亭一問程衍舟有沒有找他聊什麽，又敲敲簡書問秋秋有沒有找她匯報進度。
答案都是沒有。
可溫杏已經不敢再找當事人詢問了。
只能苦惱地點開宿舍群，遺憾報告“秋船cp”暫時宣告BE。
此消息引起了畢業以後就安靜許久的宿舍群一大地震。
每個人都在爭相發“？”以求事情發展經過。
但畢竟是當事人的隱私，溫杏什麽都不能說，最多簡略道個“秋秋告白程衍舟拒絕”的結果。
此話又引來一大發討論。
有的說“程衍舟是不是男人啊告白都要女孩子來”，有的說“什麽原來木頭竟是程衍舟”。
溫杏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程衍舟曾經也說過自己要告白。
那這回總該能行了吧？
她在群裏發出這條消息，並且跟上一句話，“程衍舟，看你行不行就在那天了。”
*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時間。
因為南和市位置較偏僻，沒有直達華京的飛機航班。
只能先坐高鐵到達宜城市，再通過中心機場前往華京。
一天路程算下來共要花去十四個小時。
但好在坐車只需要在去坐高鐵路上和轉戰機場的時候。
程衍舟準備了些讓許映秋防暈車的薄荷奶糖——她不愛吃酸梅，曾經道越吃越想吐——於是之後所有防暈車糖全都換成了清爽些的薄荷奶糖。
剩下的時間，因為旅途太長，程衍舟原本也打算好了讓許映秋解悶的小游戲。
但如今這個情況。
程衍舟不著痕跡地看眼身邊的人。
她上車就睡。
上高鐵也睡。
坐飛機上勉強拍下飛機起飛時的樣子和剛飛入平流層時的美景時，就又頭一歪陷入睡眠。
程衍舟叫醒她也不得。
畢竟這人還有點起床氣。
但讓程衍舟最哭笑不得的，還是她在陷入睡眠前還要提醒他，“碰到什麽稀奇的景色記得叫醒我拍……或者你拍也行。”
因為兩人都沒坐過飛機。
買機票的時候，程衍舟特地給她挑了靠窗邊的位置。
沒想到這人只看前半個小時。
程衍舟微嘆口氣。
卻也拿她無可奈何。
落地時已是深夜。
但機場外還有不少的士在攬客。
為了安全，也是為了方便而考慮，程衍舟幹脆搖手招了一輛的士送他們去酒店。
許映秋睡了一天總算睡醒了，她轉頭問：“你定了幾間房？”
顧忌男女有別，他起初定了兩間標間。
可出遠門在外，她還才成年不久，程衍舟擔心她出什麽意外，就又改成了雙人間。
他本想直接開口回答，可話到嘴邊，便委婉起來：“雙人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待會兒去改成兩間房。”
許映秋打個哈欠，“不用，怪麻煩的。咱倆還道誰跟誰。”
程衍舟心裏發酸。
他倆本就是這樣的關系。
所以他也不應該……再貪圖進一步的關系了，是麽？
“哦對了，”許映秋突然想起什麽，“你明天早上應該沒定什麽行程吧？我睡了一天晚上應該睡不著了。”
“沒有。”
這程衍舟的確考慮到了。
因為暈車，一旦出遠門，許映秋多半是在睡夢中度過路程。
但他在飛機上也小憩過一段時間，即使現在已經淩晨十二點，也沒有什麽困意。
猶豫再三，他提議道：“放完行李後，我們出去走走吃宵夜？”
華京淩晨夜市還在開放的地方不多，程衍舟提前考慮了這種情況，特地把酒店選在了最晚開放到淩晨兩點的夜市附近，方便他們倆覓食。
許映秋在夜色中點點頭，回答“行”，像是全然不在意兩天前的隔閡。
酒店也是程衍舟貨比三家後謹慎定下的。
進房間一看，程衍舟松口氣。
之前他們酒店的浴室都是用毛玻璃隔開的。
但還好這間不是，用的實打實的墻磚。
飛機餐許映秋沒怎麽吃，只吃了點飛機上送的小面包還有程衍舟隨身帶在書包裏的果凍。
這會兒正是餓的時候。
夜市距酒店共八分鐘路程。
走在大馬路上，就當是兩人難得一次壓馬路。
不過兩人都默契地沒提兩天前的事情。
許映秋問他，“你要報華京大學麽？”
程衍舟躲開她的視線，盯著馬路牙子，“不一定考得上。”他一頓，“考不上我就去報華京理工大學。”
只不過華京理工大學離華京政法大學稍微遠一點罷了。
但畢竟還在同一個市內。
“一定要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麽？”
這話一問，兩人間又陷入沈默。
許映秋這才發覺自己問的話不太對勁。
她別扭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問，我們以後還能經常見面麽？”
“……”琢磨不透她話語中的含義，程衍舟沈默片刻，“你想麽？”
華京的治安很好，人們的作息也很規整。
像他們這種淩晨還在街頭漫步的，少之又少。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成又長又細的一條。
許映秋回頭瞧見了，掏出手機要程衍舟配合拍個照。
她像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程衍舟低頭耐心聽她的指揮。
她的古靈精怪一向有她自己的一套。
伸出手比個耳朵，便是搞怪的巨人觀兔子。
許映秋還偏要在一旁比個血盆大口。
末了，還在路上，她就要編輯發個朋友圈。
【嘿嘿，是兔子~】
程衍舟也跟著掏出手機，看她的朋友圈。
她人緣好。
底下很快就有了幾個人點讚。
程衍舟也跟著點了個讚。
片刻後，打字評論。
【是小狗。】
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可許映秋瞧了卻意外明白他要說什麽。
她悄悄截屏，把這個瞬間存在相冊裏。
他說小狗那就小狗吧。
她看著那個倒影，突然比個狗耳朵。
嘿嘿，是小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告白以失敗告終。
五人之間的氛圍難得沈默起來。
高鐵上。
溫杏左看看，右看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這會兒也不要程衍舟和簡書換位置了。
溫杏坐在靠走廊的位置。
往左一瞥，程衍舟和時亭一之間隔了塊冰塊一般，誰也不出聲。
但溫杏只盯兩三秒，時亭一就投來一個求救的視線。
……忘了，此事時亭一是受害者。
溫杏收回視線，往右邊一瞥。
簡書輕柔地拍拍許映秋的背，像是在安慰她。
而當事人本人並不說話，盯著窗外發呆。
進了隧道，滿目黑暗，她也趴在窗邊當孤獨的沈思者。
車上太過安靜，溫杏不好說話，只能低下頭打字給許映秋發消息：“可能他是誤會了什麽呢！等晚上回去他拆開看情書了你們倆再仔細聊聊唄。”
溫杏看得仔細，那封情書只是被他收在包裏，只粗略看了一眼信的封皮，就沒有再打開看過。
因為之後還要趕高鐵，大家匆忙收拾完東西，就打車到高鐵站，期間一直處於沈默的狀態，搞得溫杏想問話也問不出口。
手機振動一下。
許映秋擡起手瞥了一眼手心裏手機屏幕上的新消息。
雖然心情不好，但她還是很禮貌地打開窗口回覆：“就算他不喜歡我也沒關系啦。喜歡又是強迫不來的。”
溫杏很想否認，他肯定是喜歡你的。
他那個樣子，除了許映秋誰也瞞不住。
可她不知道程衍舟究竟為什麽拒絕，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微嘆口氣，祈禱他們今晚能夠好好聊一聊。
八九點鐘，程衍舟和許映秋一起坐上的士，前往回家的路。
往常都是兩個人一起坐在後排。
可是因為今天突發事情的幹預，程衍舟一言不發坐上了前排。
本善言的司機被這兩個上了車就搞不說話大賽的年輕人搞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能沈默開他的車。
許映秋坐在後排，餘光止不住去瞥副駕的身影。
他連和自己坐在一起都不願意了麽……
她止不住想起這兩天二人相處的日常。
依舊是她鬧他笑的畫面。
即使高傲如大少爺，在她熱得要死不活的時候，也得乖乖站在旁邊給她扇風，在她口渴時也得幫她去路口的小攤買杯西瓜汁。
許映秋下意識摸摸自己的小包。
今天的荔枝糖還沒有給他。
而包裏的糖還有很多。
她垂眸，看著黑暗裏自己的膝蓋發呆。
到了小區門口。
程衍舟下車，順便幫她把行李箱從後備箱裏取出來，卻一個字都沒有多言。
兩人仍是並肩返回樓棟，仍是一起進入電梯。
程衍舟會在她進門時小心掩住電梯門防止門突然關上。
可是兩人之間的氣氛已與離開時大相徑庭。
眼見程衍舟就要進自己家門。
許映秋下意識喊他的名字，“程……衍舟！”
她向來只有在生氣的時候才會喊他大名。
程衍舟的腳步頓住。
可是現在，說不準以後都會舍棄“小船”這個昵稱。
他輕扯嘴角，很快又放下來，轉身問她：“怎麽了？”
鼓起來想要詢問的勇氣在對上他的桃花眼時瞬間消失殆盡。
許映秋一把把手塞進包裏，隨手抓一把荔枝糖。
另一只手抓起他的右手，固執地塞進他的手心裏。
程衍舟一言不發，垂眸看她的動作。
最後定定地看著她的臉，眼神詢問她還有什麽想說的嗎。
許映秋憋半天說不出來話。
她頭一回感覺自己不像以前那樣能言善辯。
最後不斷閃爍的詞語只能在舌尖徘徊，最後通通被她咽回肚中。
她低下腦袋，只道：“晚安。”
隨後轉身，摸上自己行李箱的把手，推門而入。
直到許家的門在自己面前關上，程衍舟才如夢初醒般地擰開自家的門。
陸君竹一眼瞥見他，還沒見他臉色便問他，“玩得開心嗎？”
程衍舟沒回答。
直到走進客廳了，陸君竹才見他又點頭又搖頭的。
她心裏覺得奇怪，卻把原因歸咎於七日長游太累了，她便讓他早點洗漱早些休息。
程衍舟沒有跟媽媽擺臉色，應聲“好”。
陸君竹見他開門進房間，又道：“過兩天你不是還要跟秋秋一起去京城玩麽？等你回來前兩天我再幫你洗洗床單被套，有點灰塵你也先將就睡了。”
像是無意識提起來的話題。
程衍舟捏緊門把手，站在那裏頓住好片刻，才低低道：“好。”
而另一頭。
等了許久也沒等來程衍舟任何消息的許映秋心灰意冷，她在三人小群裏發消息：“他應該真的不喜歡我吧，算了。”
溫杏一直關註著手機，生怕錯過這件事的任何一點消息。
她想直接去問程衍舟，可她還沒跟他熟到那份上，想讓時亭一去問他，可又怕以他倆如今的關系直接吵起來。
她苦惱半晌，最終也只能選擇先安撫好許映秋。
“可能他只是不想現在戀愛呢？他都願意和你一起去旅行，不說百分百喜歡你，肯定也是對你有點好感的呀。
“秋秋，你別想太多。有的男生會因為自己的情況不是很穩定所以會不想談戀愛的。你之前不還說他要去自己創業麽？等他掙了錢安穩下來肯定就會找你告白啦。”
許映秋猶豫打字：“可是我又不圖他錢。我願意跟他一起奮鬥。”
這下溫杏沒話說了。
她抓耳撓腮。
這個點程衍舟鐵定拆開看過情書了。
但看過了也不願意找秋秋，除了這個原因她還能想到啥？
也是知道她的尷尬處境，許映秋非常善解人意道：“我知道啦，你先好好休息吧。”
她又盯著手機屏幕十分鐘。
想玩點什麽可又不知道玩什麽。
想刷短視頻可又看不下去。
猶豫半晌，她爬起來抱起電腦，開始連夜剪出去游玩的vlog。
出於私心，程衍舟的鏡頭比她自己的還要多。
可如今這種情況。
許映秋思考一會兒。
他連和自己坐一排都不願意，肯定也不願意大幅度地出現在自己的視頻裏吧。
於是她只好一股腦地把他的鏡頭全都剪掉，取而代之的是另外幾人的鏡頭和美食美景。
七天的素材很多，一直剪到深夜，她也只粗剪完畢。
最後因為實在太過疲累，不知不覺地搭在筆記本邊上睡過去。
程衍舟卻睡不著。
他從書包裏摸出那封被自己小心翼翼珍藏的信封。
上面是他最熟悉的字跡。
“致我最喜歡的你”。
她倒真的那麽喜歡他麽。
他手摸到信封邊緣，下意識想要拆開來看看。
可剛把信封翻過來，他的動作又猛然間頓住。
他這是什麽行為呢？
偷窺？
這明明是許映秋的隱私。
他不能這麽恬不知恥地去偷窺她的少女心事。
按照多年的教養來說，程衍舟知道自己得找個機會還給她。
可這畢竟是她耗費心血一筆一劃寫下的東西。
她平時寫作業的時候都要連筆帶畫，可信封上的字卻是一筆一劃寫的，足以見證她的認真。
他甚至能夠想象到她俯首書桌咬著筆蓋思考措辭一字一句寫下的畫面。
他心裏止不住地放軟。
但他不願意還給她。
程衍舟迷迷糊糊地想。
如果她來要，就還給她。
如果她沒來……
程衍舟直起身，最後看一眼這個封裝完美的牛皮紙信封，小心翼翼地鎖進床頭櫃裏。
即使心痛，也沒關系。
程衍舟看著那個櫃子。
只要沒拆開信封，就當作是她給自己寫的吧。
*
休息一日，二人都待在自己家裏，哪也沒去。成日就躺在自己床上，或是看書，或是與家人聊天。
從始至終都沒有想過要去找對方再聊些什麽。
許映秋撓撓後腦勺，苦惱地想，說不準這二人旅行，就是自己和程衍舟作為青梅竹馬最後一段好好相處的時間了。
她不知道兩個人究竟能不能一起考上華京，也不知道考上華京後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插科打諢。
這畢竟是他們十幾年來第一次如此分別。
她微嘆口氣。
最後只能安慰自己。
就算程衍舟不喜歡自己，但他和她之間也有十幾年的不可遺忘的回憶嘛。
她再低頭看看程衍舟送給自己這個大半年的相機。
沒事的。
她會把接下來這幾天，都細致地，拍入自己的鏡頭裏。
即使是過去式男主。
她也會一絲不茍地記下他的一言一行的。
不敢再找當事人詢問事情發展進度，怕引起她的傷心回憶。
溫杏只能曲折到三人小群裏，敲敲時亭一問程衍舟有沒有找他聊什麽，又敲敲簡書問秋秋有沒有找她匯報進度。
答案都是沒有。
可溫杏已經不敢再找當事人詢問了。
只能苦惱地點開宿舍群，遺憾報告“秋船cp”暫時宣告BE。
此消息引起了畢業以後就安靜許久的宿舍群一大地震。
每個人都在爭相發“？”以求事情發展經過。
但畢竟是當事人的隱私，溫杏什麽都不能說，最多簡略道個“秋秋告白程衍舟拒絕”的結果。
此話又引來一大發討論。
有的說“程衍舟是不是男人啊告白都要女孩子來”，有的說“什麽原來木頭竟是程衍舟”。
溫杏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程衍舟曾經也說過自己要告白。
那這回總該能行了吧？
她在群裏發出這條消息，並且跟上一句話，“程衍舟，看你行不行就在那天了。”
*
很快就到了約定的時間。
因為南和市位置較偏僻，沒有直達華京的飛機航班。
只能先坐高鐵到達宜城市，再通過中心機場前往華京。
一天路程算下來共要花去十四個小時。
但好在坐車只需要在去坐高鐵路上和轉戰機場的時候。
程衍舟準備了些讓許映秋防暈車的薄荷奶糖——她不愛吃酸梅，曾經道越吃越想吐——於是之後所有防暈車糖全都換成了清爽些的薄荷奶糖。
剩下的時間，因為旅途太長，程衍舟原本也打算好了讓許映秋解悶的小游戲。
但如今這個情況。
程衍舟不著痕跡地看眼身邊的人。
她上車就睡。
上高鐵也睡。
坐飛機上勉強拍下飛機起飛時的樣子和剛飛入平流層時的美景時，就又頭一歪陷入睡眠。
程衍舟叫醒她也不得。
畢竟這人還有點起床氣。
但讓程衍舟最哭笑不得的，還是她在陷入睡眠前還要提醒他，“碰到什麽稀奇的景色記得叫醒我拍……或者你拍也行。”
因為兩人都沒坐過飛機。
買機票的時候，程衍舟特地給她挑了靠窗邊的位置。
沒想到這人只看前半個小時。
程衍舟微嘆口氣。
卻也拿她無可奈何。
落地時已是深夜。
但機場外還有不少的士在攬客。
為了安全，也是為了方便而考慮，程衍舟幹脆搖手招了一輛的士送他們去酒店。
許映秋睡了一天總算睡醒了，她轉頭問：“你定了幾間房？”
顧忌男女有別，他起初定了兩間標間。
可出遠門在外，她還才成年不久，程衍舟擔心她出什麽意外，就又改成了雙人間。
他本想直接開口回答，可話到嘴邊，便委婉起來：“雙人間……你要是不喜歡的話待會兒去改成兩間房。”
許映秋打個哈欠，“不用，怪麻煩的。咱倆還道誰跟誰。”
程衍舟心裏發酸。
他倆本就是這樣的關系。
所以他也不應該……再貪圖進一步的關系了，是麽？
“哦對了，”許映秋突然想起什麽，“你明天早上應該沒定什麽行程吧？我睡了一天晚上應該睡不著了。”
“沒有。”
這程衍舟的確考慮到了。
因為暈車，一旦出遠門，許映秋多半是在睡夢中度過路程。
但他在飛機上也小憩過一段時間，即使現在已經淩晨十二點，也沒有什麽困意。
猶豫再三，他提議道：“放完行李後，我們出去走走吃宵夜？”
華京淩晨夜市還在開放的地方不多，程衍舟提前考慮了這種情況，特地把酒店選在了最晚開放到淩晨兩點的夜市附近，方便他們倆覓食。
許映秋在夜色中點點頭，回答“行”，像是全然不在意兩天前的隔閡。
酒店也是程衍舟貨比三家後謹慎定下的。
進房間一看，程衍舟松口氣。
之前他們酒店的浴室都是用毛玻璃隔開的。
但還好這間不是，用的實打實的墻磚。
飛機餐許映秋沒怎麽吃，只吃了點飛機上送的小面包還有程衍舟隨身帶在書包裏的果凍。
這會兒正是餓的時候。
夜市距酒店共八分鐘路程。
走在大馬路上，就當是兩人難得一次壓馬路。
不過兩人都默契地沒提兩天前的事情。
許映秋問他，“你要報華京大學麽？”
程衍舟躲開她的視線，盯著馬路牙子，“不一定考得上。”他一頓，“考不上我就去報華京理工大學。”
只不過華京理工大學離華京政法大學稍微遠一點罷了。
但畢竟還在同一個市內。
“一定要和我一起去一個地方麽？”
這話一問，兩人間又陷入沈默。
許映秋這才發覺自己問的話不太對勁。
她別扭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問，我們以後還能經常見面麽？”
“……”琢磨不透她話語中的含義，程衍舟沈默片刻，“你想麽？”
華京的治安很好，人們的作息也很規整。
像他們這種淩晨還在街頭漫步的，少之又少。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成又長又細的一條。
許映秋回頭瞧見了，掏出手機要程衍舟配合拍個照。
她像是在逃避這個問題。
程衍舟低頭耐心聽她的指揮。
她的古靈精怪一向有她自己的一套。
伸出手比個耳朵，便是搞怪的巨人觀兔子。
許映秋還偏要在一旁比個血盆大口。
末了，還在路上，她就要編輯發個朋友圈。
【嘿嘿，是兔子~】
程衍舟也跟著掏出手機，看她的朋友圈。
她人緣好。
底下很快就有了幾個人點讚。
程衍舟也跟著點了個讚。
片刻後，打字評論。
【是小狗。】
他這話說得莫名其妙，可許映秋瞧了卻意外明白他要說什麽。
她悄悄截屏，把這個瞬間存在相冊裏。
他說小狗那就小狗吧。
她看著那個倒影，突然比個狗耳朵。
嘿嘿，是小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