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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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時50分,晚自習開始前十分鐘,許映秋透過窗戶,遠遠看見中梯間有個熟悉的身影朝辦公室的方向走。她先起身為敬,拉著溫杏一起趕去了辦公室。

文熙筠一見她便知她是為什麽而來,笑著道:“每次看成績就你最積極。”

“我只是想來看個排名嘛。”許映秋砸吧砸吧嘴,“成績我也已經知道啦。”

溫杏在一旁出聲,“老師,我可不知道我成績,你先可憐可憐我讓我看看唄。”

文熙筠樂了下,“行吧,”她打開手機翻開成績單,“你們兩個看完可別再叫其他同學來看了,第二節晚自習我會讓班長把成績條發下去的。”

許映秋忙點頭說“當然啦”,接過手機,入目的第一列赫然就是程衍舟,年級第三;而她排班級第三,年級第十二名。

她氣悶,不過區區八分。

看完了自己最想看的,許映秋把手機遞給溫杏讓她仔細看各科成績,自己過去湊到文熙筠身邊和她聊天。

“老師,你看我現在的成績。除了英語以外,有沒有其他科的成績可以再提一提的呀?”

英語能考一百三十分以上對她來說已經是恩賜,她不會再奢求能考到140分,只能思考能不能從其他科目下手。

文熙筠是看過她的成績的,對她在最後後半段學習時間還能取得這麽大進步感到很欣慰。

“我記得你這次生物賦分後才考了86分?”文熙筠回憶,“衍舟考了94分。在這個科目上多提一提,爭取得穩定在九十分以上。好像還有語文……?語文單科年級第一考了132分,你也得保持在120分左右。”

許映秋虛心點頭,把她說的話一一記在腦海中。

“行了,快響鈴了,先回去吧。”聊完天文熙筠就要趕人,“對了,你讓班長過來找我一下。”

許映秋點頭應“好”,回頭看溫杏研究好自己的成績沒有,見對方終於舍得把手機歸還,她才拉著她一路回教室。

回她們班的路上需要經過十四班,簡書就坐在靠窗的位置。

餘光瞥見有身影路過,簡書下意識擡頭,和許映秋彎彎的笑眼對上,她點點頭,算是回禮。

許映秋給她比個“12”的手勢,向她宣布自己就快踏進年級前十的好消息。

簡書非常配合地給她豎個大拇指。

再回過神,已到自己班門口。她進門即敲敲黑板宣布:“文姐說第二節課就發成績單,大家就不要去找她啦。”等大家都聽完點頭回去各幹各事後,她才走到班長身邊彎腰,輕輕道老師喊他一趟。

班長是孟遠意。這會兒程衍舟並不在自己的座位上。

臨班長走前,許映秋問他:“程衍舟去哪啦?”

“好像說是去樓下找生物老師了。”

許映秋目送他離開,轉身回自己座位上,低著頭想半天。

他去找生物老師做什麽?

難不成考94分還不滿意想要考滿分?

因為年級只有1500個人,前排尖子生賦分以後很容易有差距,而後排的人反而一堆一堆地聚在一起。

以程衍舟的排名,高考賦分賦個98分絕對不在話下。

那他又何必去找生物老師?

百思不得其解,許映秋幹脆拋之腦後。

反正,如果有什麽重要消息,程衍舟自己會同她說。

今晚夜自習基本上是大家補周末作業的集中時間。

也有一些同學因為周六熬夜玩手機,導致這會兒,正是犯困的時候。

因為家裏奶奶睡得早,周六又正是嚴桂聽換班休息的日子,那日晚上許映秋從來不會熬夜。

一是怕吵到休息的奶奶和媽媽,二是熬晚了群裏也沒人陪她聊天。

除了溫杏。

不過那家夥在學校就沈迷看小說,更不用提在家裏。

許映秋找她聊過兩次天均被敷衍後,之後再也不主動找她。

當然,溫杏找她也只有在欠作業的時候。

晚自習開始半個小時後,許映秋悄悄將腦袋往右偏,用餘光瞥自己熟悉的那個位置。

這會兒人已經端正地伏在課桌上學習。

腦袋下垂,銀絲框眼鏡也跟著微微下墜,露出雙狹長的桃花眼。

他頭發前幾天才理,這時候低著腦袋劉海也蓋不住眼鏡。

許映秋偷偷把眼睛挪回來正視前方,直到餘光盛不下熟悉的人影為止。

她微嘆口氣。

自打把程衍舟當作假想敵後,她總是會不自覺地去關註他的一舉一動,看他在做什麽,看他在學什麽。

看他又在哪方面做功,看他跟哪個朋友打的關系密切。

有程衍舟的存在,她的高三幾乎充實了整整兩倍。

要時刻關註他的排名,更要時刻關註他的動作風向。

她微微喪氣,自己已經變得不太像以前的自己。

從小到大,許映秋的作風都是無憂無慮,整個世界最愛自己。

雖然現在她的理念依舊是如此,但總會不自覺分些心神給程衍舟。

她皺著眉,寫下一道數學題。

半晌,才戳戳一旁正犯困的溫杏,小聲詢問:“溫杏,你會不會特別關註誰的成績啊?”

溫杏突然被她一戳嚇一跳,環顧四周確定不是文熙筠來巡班後,才壓低聲音回答:“會啊,我天天盯著你的成績呢。”

“那你看著我的成績會想什麽?”

“什麽時候才能趕上你。”

聞言,許映秋終於放心了。

她雖說也緊盯著程衍舟的成績,可初衷和溫杏是相似的。

她只是為了超過程衍舟。

溫杏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打了個哈欠才又問,“怎麽,除了程衍舟和時亭一,你還盯著誰的成績麽?”

看吧,連溫杏都知道她愛盯著別人的成績。

許映秋把腦袋縮回去,“沒,只是覺得我一直這麽看著別人的成績是不是不太好。”

溫杏沈吟片刻,“倒也不是說不好吧。雖說人不能一直和別人比,可是這樣更有目標誒。”她想起以前許映秋常和她說的“和自己比”論,繼續補充,“你不是說比過程衍舟就是你的人生目標麽?反正都這麽多年過來了,再堅持最後三個月……不到三個月又怎樣呢?”

許映秋難得會被別人安慰到,她點點頭,松口氣,“我還以為,我最近怎麽多愁善感起來了呢。”

“多愁善感?”溫杏扯了下嘴角,把自己還是下不去筆的數學換成了字帖,一筆一劃臨摹著,一邊回答她,“沒想到你還會有這樣一天。”

在整個年級裏,認識許映秋的大多給她貼上的標簽是“樂觀”、“活潑”和“愛笑”,煩惱的事情好似與她從不沾邊。

連許映秋一向以來都是這麽認為的。

從小到大,她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常常見不到爸爸媽媽,上學以後是為什麽這次考試又沒考過程衍舟。

但前者的遺憾有程衍舟經常陪她去醫院彌補,後者有程衍舟給她補課彌補。

煩惱不存在於她身上。

簡書形容她就是快樂小狗的擬人形態。

許映秋又嘆氣,沒有再說話,看著眼前的數學練習冊,又提筆寫下一個“解”。

下課的時候,沒給許映秋再想什麽的機會,程衍舟自己走到她身邊敲敲她課桌。

她擡頭疑惑,“幹什麽?”

自上而下的姿勢,很容易因為鏡片反光而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再加上程衍舟說話語調低,他說話的聲音,夾在班級裏喧嚷的聲音中,幾乎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

於是許映秋只好起身,微微偏過身子,把耳朵湊近他的嘴巴,又問一遍,“什麽?”

程衍舟盯著她別扭的姿勢一會兒,擡步往後門走,末了側過腦袋,看她有沒有跟上來。

天仍是微涼的。

有同學畏涼,縮在教室裏補覺取暖。

更多的人是懶得在走廊站著。

通道裏,比起教室中,要安靜許多。

而程衍舟的聲音也終於清晰起來。

他道:“我找生物老師借了些覆習資料。我剛剛大致瀏覽了一遍,能夠幫你構建知識結構體系,但對我沒什麽用。”

許映秋站定在扶手墻邊,擡頭看他,“你就忙這個?”

怪不得剛剛看他連筆都不拿。

“倒不是。”

他別過臉,像是欲蓋彌彰,“我的數學和物理進度已經超過你了。”

許映秋:“……”

她果然被他帶偏了註意力,炸毛道:“那又怎樣,這次不還是考輸我了。”

程衍舟虛心承認:“也還好啦,總分比你區區多了八分。”

許映秋:“……”

她沒好氣睨他一眼,“好像一直忘了跟你說,你排年級第三,我年級第十二。”

“呦,進步這麽大。”

不知道是在說他自己還是許映秋。

許映秋就默認是他在誇獎自己,“當然啦,這可是我上高三以來第一次考這麽前——”她說話的怒氣消了,反而“嘿嘿”一笑,揚起個大笑臉,正朝著程衍舟,“二模考進前十豈不是手到擒來。”

程衍舟盯著她彎彎的月牙,下意識點頭,“嗯,簡簡單單。”

許映秋又湊過來裝作神秘,“你知道時亭一這次又考了多少麽?”

盡管心裏有猜測,程衍舟還是很配合她的表演,“多少?”

“年級第一誒!”她回想起自己從班主任那打聽到的消息,一邊皺著臉一邊感嘆,“653分誒,我得再背多少英語才能趕上。”

“那我不是多對一道多選題就趕上了?”程衍舟挑眉道。

“……”

理雖然是這麽個理,但許映秋聽著很難受。

她別過腦袋,鼓著臉,“嘁,就算對了,數學也沒我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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