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69章 資料

關燈
◇ 第69章 資料

醫生走後, 伊繆爾在臥房中輾轉難眠,坐立不安。

大公望著窗外一輪月華,心道:“我是不是做得過分了?”

公爵府的教習嚴厲, 對男仆的禮儀要求很高,一個動作反反覆覆教,訓練到後半夜也是常有的事。

以醫生的性格, 能忍受嗎?

他會不會覺得浪費時間, 再也不願意來公爵府了?

伊繆爾遲疑, 醫生是他的救命恩人, 讓恩人做男仆, 還逼他學習禮節,似乎確實有點過分。

就在他糾結之際, 窗外忽然傳來規律的鞋跟踏地聲,銀發老管家步履匆匆,徑直朝公爵臥房走來, 伊繆爾一頓, 心道:“來得正好, 要不和老管家說說讓他稍微放點水。”

總之, 在前半夜把醫生放回來。

伊繆爾正要開口說話,卻見老管家滿頭冷汗, 急急道:“大公,您剛剛選中的那位男仆, 那位男仆……”

他年老體弱,又跑了兩步,說話喘氣, 伊繆爾豁然站起來:“白郁怎麽了?”

老管家:“他說要餵貓, 直接走了。”

“……”

大公面無表情地捏住茶杯:“走了?”

老管家擦了擦額頭冷汗:“這事兒怪我考慮不周, 他選上男仆,我就將公爵府出入的令牌給他了,然後吩咐他和另一個人原地等候教習老師,結果他拿著令牌,直接從府中離開了,還……”

伊繆爾:“還什寓言麽?”

管家不敢擡頭:“還在茶盞底下壓了張字條,說明去處。”

伊繆爾胸膛起伏:“字條呢?”

管家恭恭敬敬地呈上。

伊繆爾認識白郁的字跡,醫生的字和他本人一樣幹凈飄逸又清冷疏離,這是張貼在藥上的便簽,被醫生隨手扯下,用快斷墨的水筆寫著:“晚安閣下,很抱歉不告而別,但誠如您所說,家中有兩只幼貓需要哺育,我去去就回,等餵好小貓,自當向您認罪。”

——哢嚓。

管家面無表情的默記:茶杯損耗+1,列入下月采辦計劃。

伊繆爾胸膛起伏,冷笑道:“好啊,真是好極了。”

管家眼看著大公走到了氣瘋的邊緣,連忙道:“公爵,這位仆人實在不知好歹,做出這等有違禮數事情,不如先將他除名,再關入牢中教教規矩,然後……”

伊繆爾根本沒聽見他在說什麽,他死死按著茶盤,只顧著咬牙:“好啊,深更半夜,寧願步行回家,也要餵貓,我真想知道是兩只什麽樣的小貓,如此的討人喜歡。”

管家:“……”

雖然都是生氣,但公爵生氣的點怎麽有點不對呢?

伊繆爾在臥室中踱步,在一片安靜中,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驟然扭頭:“你們親衛的調查報告呢?”

管家:“您選定候選人的時候,就已經派出去調查了,請您稍等片刻,最遲兩個小時,就會有結果。”

公爵微微頷首,今晚第一次露出了滿意的表情。

管家小心試探:“那是否要我這邊派人處罰白先生?”

伊繆爾冷笑:“不需要你們動手,我親自來,不是說向我認罪嗎?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認罪。”

*

白郁獨自走在伊爾利亞的大街上,月光將他的背影拉的老長。

自打公爵歸位,調用了大批守衛夜間巡邏,□□和混混們收斂不少,雖然街巷中依舊有火拼和械鬥,卻沒人敢在中央大街動手了,現在這裏挺安全。

66提心吊膽地盯著月光照不到的暗處,總覺得哪裏會冒出來一個守衛將宿主擊倒在地,它心有餘悸:“我們就這麽走了?”

白郁反問:“不然呢?”

醫生向來拎的很清楚,他現在的首要目標是讓公爵下令處決他,需要獲得的是公爵的厭惡,而不是公爵的喜歡,在這種情況下,認真當男仆是一件負收益的事情。

與其在這裏浪費時間,不如回去給虎斑和玳瑁餵盆盆奶。

66:“也是。”

白郁其實在家中放了足夠的食物和水,供虎斑玳瑁食用,一樓留了小門,如果醫生遲遲不歸,它們還可以重新回到街上。

所謂餵貓,只是惹公爵厭惡的一個借口。

白郁步行到診所門口,看見信箱滿了,便打開信箱,想取今天的報紙。

原主定了報紙,報童每天早上投遞,後來白郁也養成了每日讀報的習慣但,今天遴選太早,沒來得及取。

結果剛打開信箱,忽然有封信落了下來。

伊爾利亞技術落後,許多消息的傳遞依然依靠郵寄,但原主顯然是個性格孤僻的人,自從白郁穿過來,他的信箱一直空空如也,從來沒有東西。

白郁俯身將信件拿出來,這是一份印刷廣告,寫著中央大街某家酒館開業,印制者顯然選了最便宜的印刷方式,字體有的粗有的細,個別字跡還模糊不清,66掃了一眼,打了個哈欠:“看來沒什麽值得在意的。”

白郁卻將那信件從頭看到尾,而後平鋪在了書桌上,用玻璃壓住了。

他道:“我前些日子去了打印店,劣質打印機漏墨不是這個漏法,這信是故意這麽寫的,66,對照黑袍會的密碼,嘗試解析。”

白郁之前打印了些尋貓啟示,可由於原主的身份和伊爾利亞混亂的局勢,他有所顧忌,最終還是沒有貼出去,如今就鎖在抽屜中。

66一頓,旋即飄到桌子上空,仔細對照,這才發現那印刷看似淩亂,其實藏有規律,恰好和書中對應,系統一一比對解析:

“嗯,寫的是‘渡鴉,聽聞你已順利通過考核,進入公爵府,可喜可賀,據悉公爵府花園地下有一處禁地,管控嚴格,擅入者死,其中或許涉及到大公的秘密,請前往探查,任何結果,請在下月15例會日向上匯報。’”

白郁:“禁地?”

他想到老管家也曾提醒,不能在公爵府亂走,否則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原主在遴選當場就死了,沒有接到任務,這任務倒是落到了白郁頭上。

醫生隨手夾起紙條,兩下撕了個幹凈,等撕成無法覆原的碎紙片,才沖進下水道中。

66好奇:“宿主,您做嗎?”

白郁:“做不了,我活不到下月的例會。”

他拿出新鮮的紅肉,這是虎斑和玳瑁的食物,而後放置在砧板上,細細切好:“伊爾利亞的公爵顯然沒有這麽好脾氣,我中途出府,他應當生氣至極,我想我的死期,就該在今天了。”

說罷,白郁繼續切糊糊。

虎斑和玳瑁正擠在一起睡覺,聽見響動,遠遠湊了過來。

或許是被白郁救下的緣故,這兩只野貓並不怕人,回來第一天就對著醫生翻肚皮,醫生熟練地挨個擼了擼下巴,任由它們圍著廚房喵喵叫,而後端出食物,放它們自由進食。

兩只小貓歡快進食,白郁則系好圍巾,準備返回公爵府。

此時天色快亮了,大公的起居室卻依舊燈火通明。

伊繆爾大公事務繁忙,經常通宵處理公務,倒也不算罕見,但此時大公稠艷的眉目低垂,氣壓低的可怕,管家和親衛侍立一旁,居然沒人敢說話。

在他的書案上,放著親衛的調查報告。

黑袍會的手腳很幹凈,沒留下什麽破綻,倉促之中,親衛也沒能查出什麽,只有基本概況。

大公在看白郁養的兩只貓。

兩只貓都是野貓,在診所上竄下跳,有心人從窗外路過,就能畫下它們的樣子。

伊繆爾挑剔地看著書頁。

畫畫的親衛畫工一般,將玳瑁虎斑畫成了兩只黑煤球,看上去又黑又傻,只是兩只毫無可取之處的流浪野貓,伊繆爾矜持地對比一番,自覺得勝過它們千倍萬倍。

伊繆爾斜睨著畫卷:“它們醜嗎?”

管家:“……”

親衛:“……”

他們面面相覷,然而在場沒有其他人,只能是問他們。

兩位伊爾利亞的上層精英人士一齊低頭:“醜,醜的。”

在伊爾利亞,純色一直比雜色尊貴,貴族也多飼養白貓黑貓,虎斑和玳瑁的毛色就決定了它們不討貴族喜歡,從這種角度而言,確實可以說醜。

同時,白金色也勝於混色,無論從毛量還是任何角度,伊繆爾都比它們好看。

然後公爵就更生氣了。

從每日醫生采購的食物來看,白郁對小貓們一視同仁,餵的食物種類相近,份量相近,團子居然沒得到他的半點偏愛。

伊繆爾開始撓書桌。

雖然沒有爪子了,但這是他的習慣。

管家和送資料的親衛冷汗涔涔,看著大公對著毫無信息的兩只貓的畫像左看右看,又對後面的一大打資料熟視無睹,就是不翻頁,表情晦暗難明,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郁就在這種情況下邁入公爵府。

他絲毫沒有做男仆的自覺,剛邁入房門,便脫下風衣,懸掛在衣架上,而後誠意缺缺地對大公行禮:“事出突然,不得以離開片刻,請大公寬恕。”

管家和親衛又開始冒冷汗。

伊繆爾挑眉,準備定格在了白郁的領結上。

醫生擼貓了,蹭了新的貓毛。

——在擁有了公爵之後,居然還去擼這麽醜的兩只小東西。

心頭無名火起,伊繆爾越發陰陽怪氣:“白先生,這公爵府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好自在啊。深更半夜不在公爵府睡覺,回家餵貓,您應聘男仆做什麽?”

白郁冷淡道:“請您恕罪。”

伊繆爾:“如果我不接受呢?”

白郁:“那請您責罰。”

醫生的口氣輕描淡寫,滿不在乎。

伊繆爾垂眸定定看著他,忽然笑了,湖藍的眸子冷的像極地凍住的冰海:“責罰,你知道公爵府都有些什麽責罰嗎?”

伊爾利亞在進入工業文明後廢除了酷刑,可作為公爵,他總是有特權的,中世紀歐洲的刑罰不遜色與任何地方,什麽針板釘床玩出了花,這也是伊繆爾如此生氣的原因——但凡公爵不是他,白郁敢這樣做,已經慘死千百回了。

伊繆爾冷哼一聲,翻過書頁:“管家,你和醫生說說,有什麽處罰?”

管家躬身稱是,而後開口。

66目瞪口呆地聽著。

公爵府的手段摘錄出來,完全可以編一本滿清十大酷刑。

白郁倒是表情平靜,他選修過歐洲史,對這些有所耳聞。

伊繆爾心煩意亂。

他本來也不可能在醫生身上用這些手段,只是氣得狠了,就想嚇嚇他,叫他知道厲害,逼著白郁冷淡的臉上露出些別的表情,可聽到一半,白郁還沒怎麽樣,他自己先難過了。

……醫生,會不會覺得他很兇暴?

公爵煩躁地翻動資料,將薄薄一本翻的嘩嘩作響,翻到某處時,卻忽然一頓,停住了手指。

那是打印店老板提供的一句證詞。

“白先生曾經光顧我們打印店,要求打印一份……呃,‘尋貓啟示’。”

“他想要尋找一只白金色的矮腳小貓,湖藍眼睛,據說是他的寵物,白先生在啟示上說,如果有知情人,他願意提供一枚紅寶石作為報酬。”

“貼沒貼?那我就不知道了。”

伊繆爾手指停在那一頁,久久沒有翻動。

醫生找過他嗎?

為了找他,願意付出一枚紅寶石作為代價?

大公有點想晃尾巴了。

但他現在沒有尾巴,只能矜持地交疊雙腿,打斷管家滔滔不絕的介紹:“醫生,我看資料,你還有一只白金色的小貓?”

正在介紹烙鐵的管家:“……”

白郁淡然:“是的,但是走失了。”

他的表情太過冷淡,讓大公不知道醫生是否在傷心,伊繆爾托著下巴,湖藍的眼睛審視著醫生,忽然問了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

“那只小貓,你喜歡嗎?”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