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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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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歲

“別動啊,別動,再最後塗個封層就好了。”

下午補習英語之前,唐栗和宋霖特意商店也沒去,一刻沒耽誤的跑去了補習班,為的是提前半個小時做指甲,別說,宋霖還真的挺專業的,書包裏掏出來大包小包的做美甲的工具,什麽指甲鉗、銼刀、小鑷子還有一堆唐栗叫不上來的物件,以及各種各樣顏色的指甲油,各種樣式的亮片、水鉆等等。

她給唐栗做的指甲簡單又獨特,以最近比較流行的馬卡龍色系中的飽和度較低的藍色為底色,大拇指和小指是畫的白色的愛心,食指中指無名指則是畫了幾塊白色的奶牛紋做點綴。

“好了,別碰它,等著晾幹。”

宋霖塗完最後一個指甲,釋放唐栗的雙手,邊收拾桌子上的東西邊囑咐她。

“好好看。”唐栗兩眼冒星星地快速甩著手,想讓指甲油快點幹。

宋霖給唐栗做指甲的時候,周碎安也一直在旁邊認真地看著,這會沖唐栗彎著眼笑,“挺可愛的,很適合我們歲歲公主。”

“周碎安!”唐栗知道他又故意打趣她,但無奈手不能動只能一個勁地眼神攻擊他。

宋霖看著他們倆人的互動,有些落寞地垂眼,但又立馬擡頭微笑著接話,“歲歲?唐栗的小名嗎?”

她知道的,喜歡一個人是很孤獨的事,尤其是這個人有喜歡的人的時候。

那周碎安你是否也會感到落寞呢?

“對啊,歲歲,歲歲平安的歲歲,我媽給她起的小名。”

這次回答的是周碎安,他用慣常的溫和語氣一字一句的解釋給宋霖聽,徐逸塵從前門進來的時候正好只聽到這一句。

歲歲。

他放在心裏琢磨了琢磨。

宋霖前腳從唐栗那邊走,後腳付時正就走了進來,唐栗指甲油還沒幹透,正伸著手讓周碎安給她拍照,壓根沒註意到付時正進來。

“唐栗,你能把你的數學書給我借一下嗎,今天上班忘帶課本了。”

唐栗看到付時正那張臉心裏的郁結就慢慢冒出頭,她又怕他又厭惡他,但是現在在這敞亮的教室,身邊有親近的朋友,她不該害怕,也不能害怕。

唐栗嘴唇抖了抖,剛想說沒帶,一垂眼便看到了正正放在課桌上、格外刺眼的數學書,付時正也看見了,直接伸手拿起,“那我就拿走了?一會上完課就還你。”

說罷笑著搖了搖數學書,“對了,指甲很可愛。”

唐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聽到他的最後一句更像是身上被披了一層粘糊糊的汙泥一樣,壓的她怎麽都擡不起頭來,她慢慢收緊指頭,緊緊地攥住,大拇指滑到食指,緊緊抵住食指指甲的邊緣。

好想扣掉,好想扣掉,好想扣掉…

好想把指甲剪掉,全部剪掉,不、還是全部拔掉好了…

“唐栗、唐栗,怎麽了?”周碎安察覺到唐栗的不對勁,伸手去拉她的手再一根根掰開她的指頭,用自己的掌心包裹著。

“啊?沒、沒事、沒事。剛剛肚子突然有點疼。”唐栗感受到手上的溫度,突然回過神,結結巴巴地解釋。

“對了對了,照片呢?照片、給我看看。”怕周碎安起疑,唐栗快速抽回手,生硬地轉移話題。

“肚子不疼了嗎。”周碎安還是有些擔心,皺著眉詢問。

“不疼了,就是突然疼了一陣,沒反應過來。”

“一會還疼的話要給我說。

唐栗沈默地點點頭,忽然想到什麽,猛然轉頭看向斜後方。

徐逸塵正懶散地趴在桌子上,半張臉都埋在胳膊裏,額前的碎發有些長了,有點遮眼,看不清表情,若是旁人看到大概覺得似乎在補覺吧。

而此刻,唐栗直直地望過來,越過了一整個教室的人,徐逸塵驀地接收到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的驚訝,但他立馬壓了下來,稍稍偏了偏頭,靜靜地回望,他從來不喜歡躲避別人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吧。

他又看到了什麽呢?又會怎麽想呢?

如果看到了,她又該如何解釋?可是她一點都說不出口有關那個人的事,那就像她身上的一個瘡,不停地腐爛流膿,隱隱作痛。

徐逸塵把臉深深地埋到胳膊裏,肩膀微微聳起,慢慢嘆了一口氣。

唐栗、唐栗、唐栗。

歲歲。

付時正坐在講臺上,手下是兩本數學書,他把其中一本拿起來疊在另一本上面,緩緩翻了幾頁,仔細地一一看過唐栗記的筆記,似乎能感受到唐栗的氣息一般,手指輕輕撫過每一頁的字跡,他腦裏也閃過種種唐栗的畫面,笑的、哭的、

以及…微紅的臉頰和濕潤的唇瓣。

真是懷念呢。

他面帶笑意,懷著虔誠的心情翻過每一頁,直到看到了那張皺巴巴的紙條,嘴角慢慢落下。

【看什麽?】

太潦草,明顯不是唐栗的字跡。

偏斜下方,唐栗清秀的字跡,看豬。

不僅如此,她還畫了一只圓滾滾的小豬,小豬身上寫著三個字。

徐逸塵。

付時正面無表情地合了書,垂在桌下的手用力把那張紙條攥進手心裏,擡手看了看時間,再擡頭時已經掛上笑容,“同學們,來,上課了。”

“給。”

“收拾好了嗎?走吧?”

唐栗剛套好外套,周碎安也恰好幫她拿數學書回來,他伸手幫她整理帽子,“唐栗,你要是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

“李阿姨不經常在你身邊,所以無論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依靠我。”

“只是朋友的依靠就好…”周碎安垂下手,眼中帶著濕濕的霧氣。

唐栗沈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背上書包,“走吧。”

【媽媽,我考慮了一下,我可能還是需要換個補習班。】

發送。

因為昨天補課的事,唐栗一早上都悶悶不樂地趴在桌子上對著自己的指甲發呆,發一會呆就掏出手機看一下,依舊沒有媽媽的回覆。她本以為自己可以的,可以自己處理的,但好像還是怎麽都克服不了心裏的陰霾,只要見到付時正,心裏那些黑暗的事就會兇猛地翻湧。

付時正總是對她有一種莫名的壓迫感,她以前認為這是成年人特有的成熟和獨立的體現,但現在這為他帶來這種特質的兩種身份:老師和成年人,偏偏成了壓在唐栗心上最重的石頭。

她對著窗戶張開五指,讓陽光從指縫裏面灑進來,陽光有些刺眼,她看了會就忍不住眨了眨眼適應,再睜開時,眼前對著的是白色的校服,微微擡眼,是徐逸塵的臉。

唐栗心跳漏了一下,怔怔地收了手。

“今天你值日,擦黑板。”徐逸塵一貫淡漠的語氣,說完轉身就走,從來不給多餘的眼神。

多虧了他提醒,唐栗差點把這事忘記了,還好剛下課不久,完全來得及。

唐栗慢吞吞地往黑板走,邊擦又回想到昨天補習完徐逸塵莫名其妙的招呼,他從來沒主動給自己打過招呼來著,也許又是一時興起?

不過,這個老師怎麽把板書寫這麽高,幾乎頂著黑板頂端了。

唐栗墊著腳,伸長手臂使勁夠著那塊板書,但是無奈先天條件不足,怎麽都夠不著。正苦惱的時候,忽然一只手輕輕把黑板擦拿了過去,“我幫你吧。”

一個看起來很有書卷氣的男生,戴著一副黑框眼鏡。

但是很尷尬的是,直到來人快速地把黑板擦幹凈,唐栗都沒想起這個人叫什麽名字,但是唐栗也很快原諒了自己,畢竟剛轉來,記不全人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謝謝。”

“沒事。”雖然外表斯斯文文的,但男生似乎很外向,笑著抓抓頭發,“對了,我叫李喻,是班長,有什麽事都可以找我。”

原來是班長,那助人為樂確實很正常,唐栗點點頭,沒再多說。

“哎,等一下。”

“怎麽了?”唐栗還沒下講臺又被一聲拉了回來。

“你的指甲…”

“哦…”唐栗低頭看了看指甲,想到宋霖幫她畫指甲的畫面,眼裏閃過喜悅。

“怎麽了嗎?”

“沒有沒有,就是下午要大檢查,也要檢查儀容儀表的。”

“大檢查?我怎麽不知道?”唐栗瞪大了眼睛,一手緊緊撐住講臺,有些著急,身子也微微向前傾了傾。

“昨天中午大課間通知的。”

昨天大課間,唐栗回憶了一下,她一個課間都和宋霖在玩,上課才回去,想到這,她懊惱地嘆了口氣,“好吧…”

李喻看她沈重的樣子,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不過這個指甲真的很可愛,只是這個殘酷的世界迫害了它。”

唐栗聽了他這話笑的彎了眼睛,心裏的壓力也去了不少,“謝謝你。”

“哎?唐栗你的指甲好好看啊。”剛坐下,唐栗的同桌吳語就拉過她的手不停地讚美。

唐栗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別人幫我做的,她很厲害。”

“再好看有什麽用,反正下午要檢查,勸你早點弄掉,不要給我們班抹黑。”

唐栗話音剛落,身後的許恬忽然譏諷地來了一句。

唐栗皺皺眉,她自認為跟許恬沒什麽矛盾,甚至轉過來的這幾天基本沒有說過話,實在不明白她為什麽對自己怨氣這麽大。

“我自己會看著辦,再說,就算真有什麽事,分也是扣在我身上,跟B班又有什麽關系?”

唐栗不在意流言,只是因為那些流言基於她本身做過的事,她是認的,但若是無緣無故的譏諷她是斷然不會讓的。

吳語註意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趕緊當和事佬,“好了好了,上課了好好上課。”

徐逸塵註意到這兩人的對話,支著腦袋看樂子,沒想到這個毛栗子還挺不好欺負。

大課間宋霖剛出班門就被唐栗一把拉過來,“下午要大檢查,這怎麽辦啊?”

宋霖剛打了一半的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我也聽說了,但是姐想好了,姐這指甲做了兩個小時,可不能隨便卸了。”

唐栗一聽她這話更急了,“那我的怎麽辦。”

對哦,唐栗怎麽辦,畢竟宋霖在這個學校沒有學籍,可以不遵守校規校紀,但是唐栗可是個小乖寶寶,宋霖也陷入了沈思,好久,終於支支吾吾地開口,“那個,唐栗,我給你說個事,你不要生氣。”

“什麽?”

“就是我說我會天天帶著卸甲巾,隨時給你卸,但是其實是為了騙你做指甲我根本沒有天天帶卸甲巾。”

宋霖一口氣不帶斷的直接說完一整句話,說完急速呼吸了幾下又繼續開口,“但是!我可以解釋!這個指甲它單純用卸甲巾一時半會也卸不掉。”

唐栗更疑惑了,“什麽意思?”

宋霖面帶難色地想了會,“你可以把它想成疊了很多層的汙垢,反正單純卸甲巾卸不掉啦。”

唐栗徹底絕望了,幽怨地望了眼宋霖,像個鬼魂一樣往前飄去,宋霖小跑兩步拉過她,“這件事不能全怪我,要怪都怪周碎安,他昨天就知道要檢查的事,還跟個傻子一樣看著我給你做指甲,早上我們班又通知了一遍要檢查,他才想起來,還跟我來了一句,‘怎麽辦宋霖,我把這件事忘了’。”

唐栗苦著臉看著宋霖,“以我跟他多年朋友的經驗,周碎安記憶力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懷疑他以後可能會得老年癡呆,你確定還要喜歡他嗎?”

宋霖聽了這話跟打了雞血一樣特激動地推了唐栗一下,害羞地捂著臉,“哎呀唐栗,你都想到我倆的老年生活了,怪不好意思的!”

唐栗只覺得這一推差點把自己送走,虛弱地擺擺手就朝自己班隊伍走了過去。

“喲,怎麽?心情不好?”

跑操的時候,徐逸塵看唐栗那垂著腦袋萎靡的樣子,本來想問兩句,但又莫名想到課間她跟李喻聊天開心的樣,笑的跟朵太陽花一樣,話說出口就變成了明顯的陰陽怪氣。

“沒什麽。”就是大概要寫檢查了而已。唐栗小聲地回答。

跟李喻聊的就開心,跟我說兩句就要死不活的?

徐逸塵微不可聞的哼了一聲,不再接話,加速跑了幾步,跑到了第一排去帶操。

回到班,唐栗順手就拿起了黑板擦想著順便把黑板擦了,倒黴的是,這個老師的板書也寫的格外高,幸運的是,她估測了一下這個距離,踮踮腳應該能夠著。

一點,還差一點,一點點,就一點點。

唐栗用力地夠著,眼看著就要夠到了,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清涼的藥香味,緊接著就感到自己的腦袋被輕輕按了下去,同時手背被涼涼的指尖蹭了一下,黑板擦也在一瞬間被抽走,這個動作讓唐栗幾乎半個身子都被罩在了徐逸塵的臂彎裏面,有一種下一秒就要被他攬到懷裏的錯覺,唐栗聞著這熟悉的味道,反應過來之後感覺整個腦袋都要充血爆炸了。

太、太近了…

不過徐逸塵只將這表面的平靜維持了幾秒,下一瞬他就拍了拍唐栗的腦袋,彎腰平視她,冷聲嘲笑道:“好矮。”說罷便收了手,轉身輕松地擦幹凈了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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