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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栗跟著周碎安走之後一路上都在想，那個漂亮的女生跟徐逸塵究竟是什麽關系呢。如果不是周碎安也在旁邊，她真有種沖動想追著徐逸塵進去看看他們究竟在玩什麽，有幾個人，這幾個人裏面又有幾個女生。
不過這種行為大概還是只能想想作罷。
“那個女生是誰啊，是不是就是你那天說的宋霖？”唐栗仔細想了想才去問周碎安。
“嗯，我們班同學。”周碎安擡手看表算了算公交車的時間。
“哦…”唐栗踢踢腳下的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付老師今天給我發信息說你是不是跟不上講課速度，問要不要單獨給你加課。”
“你跟不上嗎？”周碎安有些疑惑，唐栗最近成績進步很大，若是跟不上講課怎麽會提高這麽快。
“沒有啦，我媽問我補課怎麽樣，我說感覺高二有點難，她可能就覺得我跟不上了吧。”唐栗眼神躲閃了一下，編了個理由搪塞周碎安。
唐栗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付時正就像她的夢魘一樣，總會在她暫時忘記以前的事情去積極生活的時候出現，提醒她，警告她。
讓她去死。
周碎安還沒回答，公交車先來了。
唐栗上了車便不願再開口說一句話。周碎安看出唐栗心情不佳，他想來是因為徐逸塵，但之前她又說都是騙人的。
是全都是騙人的呢還是不全是呢？
周碎安希望是前者。
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一提到付時正的名字就能讓她產生巨大的不安。
付時正是從高一開始給周碎安和她補課的，一直都很正常。付時正教課沒什麽可挑剔的，十分有方法且邏輯清晰。唐栗對於他這個補課老師是十分滿意的，甚至對數學的興趣也增添了不少。
整個高一一年都很正常，唐栗也從未多慮過付時正對她的感情，現在想來她也想不清是自己過於大條還是付時正隱藏的夠好。
轉折點在高一下學期的暑假。
唐栗期末考的很不好，沒能進入實驗班。沒什麽重大的原因，只是因為唐栗在臨近考試的那兩周都在熬夜追一部新出的動漫以及補漫畫劇情導致考試時覆習不夠再加上精神不振導致成績不理想。
可奈何她這個人向來隨性而為，感興趣的時候就多學一點不感興趣便一眼不看，至於成績，忽上忽下是常態。但是沒想到還是因為沒有進實驗班惹來了媽媽的責備，她對唐栗雖不算嚴苛但也是強調盡力而為，就算占不了鰲頭盡力了便好。她的責備是因為唐栗的不在乎不認真的態度，所以自作主張的將唐栗的暑假全部貢獻給了補習班。
聽到唐栗要補課的消息的時候，周碎安是也要求一起的。他總覺得他應該照顧唐栗，尤其是在暑期補習班這種陌生的環境裏。但暑假碰巧周碎安的表姐要結婚，是在另一個城市，那座城市靠海，風景很好。周媽媽索性直接決定去那邊參加婚禮的同時順便旅游，周碎安也就無法參加補習班。
唐栗自己補習，說一點也不孤獨是假的，唯一慶幸的是媽媽只給唐栗報了數學和英語兩門課。補習班的人的面孔都不陌生，不少一個學校的。唐栗剛開始是未註意到徐逸塵的，雖然他的各種事跡在整個年級傳的風言風語，唐栗也從未將他的臉放進記憶中。即便換到小小補習班之中，唐栗起先也是對徐逸塵沒什麽印象，因為她往往坐第一排而徐逸塵則固定倒一倒二的邊角位置。她幾乎從不會離開座位，課間只默默地刷手機或是做習題。
事情的轉折發生的很快，那天是周三，唐栗記得很清楚。
那天只用補一節數學課，課程結束的時間是17:45
那天是王齊的生日。王齊是唐栗的補課班同學兼高一班同學。唐栗與他不熟，但她不知道周碎安曾在去旅游之前拜托王齊照顧唐栗，其實也談不上照顧，主要是怕唐栗的奇怪性子惹來事情又沒有人幫忙便拜托了王齊。
王齊雖嫌女生麻煩但對於周碎安的請求還是應允了，但是他依舊覺得唐栗性子不討喜，沒怎麽找她搭過話。
在邀請同學去生日聚會的時候，因為補習班人數不多，王齊幾乎邀請了整個補習班的十幾個人。輪到唐栗的時候，王齊猶豫了一下，但又想到周碎安的請求還是開口邀請了。他報著肯定會被拒絕的心情發出邀請卻收到了肯定的回覆。
唐栗答應邀約的理由也很簡單，她沒怎麽參加過同學聚會以及有點好奇同學口中的高級KTV裏面是什麽樣的。
唐栗答應邀約之後，王齊便給周碎安發了一條消息。
【我今天過生日，叫了唐栗一起玩。】
周碎安很快回覆：【謝謝你帶她一起玩，到時也請多多照看一下她，回去請你吃飯。】
【今天王齊邀請我去他的生日聚會，我答應了。】
【別玩太晚，我會打電話提醒你回家。】
【還有，如果他們喝酒，你別跟著參與。】
周碎安其實不太放心唐栗參與這種聚會，但是他有時也覺得自己太過於擔心唐栗，像個老媽子一樣。他想他也應該稍稍放手讓她進行自己的社交生活。
唐栗剛關上手機擡頭就看到付時正站在桌子邊上，一手撐在桌角，一手指著唐栗剛做完的那道題的其中一步。
“錯了。”付時正食指輕點。
“從那就開始錯了嗎？”唐栗有些驚訝，忙湊過去趴著看。
“角度求錯了。”付時正看著，淺淺一笑，忍不住伸手摸摸了唐栗的頭，因為看起來軟乎乎的。
嗯。摸起來果然很柔軟。
指尖感受到了暖意。
唐栗沒在乎付時正的舉動，她只蹙著眉思索為何自己又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
王齊的生日聚會很熱鬧，但是唐栗覺得有些無趣，因為她發現高級的KTV跟普通的區別不算很大，不過是更大了一些更加閃亮了一些。
還是一樣的俗氣。
來的人很多，嘰嘰喳喳熱鬧的不得了。
正是熱烈的年紀，每個人都想極力展現自己的個性，展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難免會做了些出格的事。
唐栗看著一摞摞壘起來的罐裝啤酒有些不可思議，啤酒真的這麽好喝嗎？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酒精會讓人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她還是選擇不嘗試為好。
聚會來的人很多，王齊很會活躍氣氛，不一會大家不論熟不熟的都玩成了一團。可能因為補習過於枯燥，就連一些平時文文靜靜的女生都喝了點酒。
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大多都不敵酒精的迷醉魔力，場面逐漸混亂了起來。王齊早已忘記了照顧唐栗的約定，正抱著他的好哥們互訴衷腸。原本和唐栗約好一會一起走的那個長頭發女生正舉著酒杯揚言要“紅塵作伴，不醉不歸”。
唐栗沒見過這麽混亂的場面，也不知道怎麽處理。時間越來越晚，她家裏沒人倒不怎麽著急，其他同學難道就丟在這裏嗎？縱使她沒什麽集體榮譽感她也無法做出這種事情。
唐栗想打電話問問周碎安她應該怎麽做，但剛摸出手機就想起周碎安本來說要給她打電話好像沒打。
明天好像就是周碎安姐姐的婚禮，今晚應該很忙碌。唐栗這麽想著又收了手機。
正焦急著，忽地一個帶著酒氣的人晃晃悠悠坐到她身旁，她嚇了一跳，身體僵了僵，才看向身邊這個陌生的面孔。
“你有付老師的電話嗎，我沒存。”這個人聲音倒是聽著十分清醒，大概是這裏面除了唐栗以外為數不多清醒的人之一。
唐栗連忙調出付時正的電話給他。那個人掏出手機對著按了幾下便又晃晃悠悠走出包廂出去打電話了。
唐栗松了口氣，心想如果付老師來了應該就能解決了吧，那她也可以回家了。
這個空檔有些長，唐栗便開始無聊地翻手機，忽然看到了朋友圈有個紅點，點進去是李月汝的頭像。
唐栗有點驚訝，媽媽不是愛發朋友圈的人。
這麽想著便點進去，是一張小孩子的照片，是個可愛的小男孩，正頭戴生日帽閉眼睛對著生日蛋糕許願。
配文是：寶寶三歲生日快樂。底下還有李月汝自己的評論，吃完蛋糕就急著要去練習畫畫，真是個乖孩子。
唐栗楞楞地望著這條朋友圈，看了許久又去點圖片，不斷放大放大，想要看清每一個細節。
寶寶，是媽媽的寶寶嗎？
不是吧，一定不是的吧。
“歲歲吃飯了嗎。”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信息。
唐栗忽然感到一種背叛感，她又點進朋友圈想拿著圖片去質問、去斥責李月汝，原來她也和爸爸一樣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是不是也準備像爸爸一樣不要她了？一瞬間腦子裏湧出無數個陰暗的想法，唐栗幾乎是憤恨般地去點那個圓圓的圖標，但這次點進去卻什麽都沒有，朋友圈已經被刪了。
唐栗忽然覺得那條信息的可笑，之前說不回家了的時候已經囑咐過了吃飯，這都幾點了又跑來問吃飯了嗎，不就是試探她有沒有看到那條朋友圈嗎。
唐栗盯著那條信息笑，笑得嘴巴咧的都痛了，她想把這個好事分享給周碎安。她去打周碎安的電話，聽著嘟嘟聲的時候她在想，是說自己有弟弟了還是說我媽有二胎了好。
周碎安沒接電話。
唐栗打字給他：【我有個好消息，三分鐘之…】
唐栗沒打完字眼淚先掉下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睜著眼不想讓眼淚掉出來，但是實在徒勞。她不受控制的湧著眼淚，起先還抹一抹擦一擦，後來索性不管了，靠著墻邊閉著眼默默流眼淚。
總會流光的。
唐栗樂觀地想。
付時正是在酒局上接到電話的，那是一個無聊的同學聚會。
他接電話時正被當時研究生時期追求過他的女生纏的不耐煩，剛好來電話有了推脫的理由。
是補習班的學生。
這個點打來果然沒什麽好事，喊他去收拾爛攤子。
付時正在垃圾桶邊上磕了磕煙灰，決定去幫這幫小兔崽子收拾收拾。
這是他為數不多願意做的好事。
這一天，他慶幸自己做的決定。
唐栗是驚喜還是獎賞？又或兩者都是？
付時正帶著煩躁的心情推開充滿酒氣的包間，他其實並不不喜歡學生，也從不覺得十幾歲的孩子與成年人有什麽不同，更何況這個階段的小孩更容易沖動且沒有自制力，還自以為很了不起。
他實在嫌棄眼前的這一幅群魔亂舞的畫面，緊皺著眉掃視整個包間，忽地撞進唐栗清澈的眼裏。
他莫名一下松了眉頭。
心跳的很快。
他在緊張。
她是他的驚喜，也是他做好事的獎賞。
唐栗那時已經平覆好了心情甚至看到付時正進來心情還輕松了不少，感覺好似有了靠山。她看著付時正跟剛才打電話的男生交談了幾句，那男生便又去叫了兩個個神志還算清醒的男生，一人一個的往外扶著醉的一塌糊塗的幾個同學。聚會大部分都是男生，女生只有幾個，男生大多醉的不省人事，女生情況算好一些，可以互相搭伴回去。付時正一個一個幫他們聯系了父母確認了地址再叫了車送回去，上車前又囑咐了好幾句到家了一定告知他一聲。
看著車一輛輛走遠，付時正想剛剛的自己一定很像一個正直的老師。
然後，他想去看看他的禮物。
一步一步。
唐栗看不清付時正的表情，但是她忽然有點害怕。
“唐栗。”付時正聲音有些沙啞，他剛剛在酒局上其實喝了不少，這會感覺有點頭疼。
包間裏的燈光很昏暗，此刻只剩他們兩個人，唐栗總覺得坐立不安。
“付老師…”唐栗抓著書包站起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我先回家了。”
唐栗說著猶猶豫豫地往門邊蹭，付時正看著她受驚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本來是想說送她回家的，但是看她這副害怕的樣子莫名心生了逗弄之意。
付時正沒應唐栗的話，但停了腳步。在唐栗走到門邊即將拉開門的一瞬間，他卻像被蠱惑了一般，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動作甚至有些急躁，用力扯過唐栗將她錮在墻角。
唐栗嚇了一跳，感受到後背的疼痛和冰涼絲絲的蔓延，她驚恐地盯著付時正，甚至忘了掙紮。
黑暗中，付時正還是看見她眼裏亮晶晶的。
她膽子很小，他一直都知道的。
付時正感覺酒勁有些上來了，因為他現在腦子有點暈乎乎的感覺，這種混沌的感覺很不好受，他便往前湊了湊，用手肘抵住墻借力使自己站的穩一些。
“付老師…”忽然拉近的距離和付時正身上的酒味使唐栗有些發慌，她想躲，但是整個人都被錮在墻角，無法躲避。
“唐栗啊，在學校有喜歡的人嗎？”付時正的氣息吐在唐栗耳邊，說話的時候嘴唇有意無意的蹭過她的耳尖。
離得很近的時候，唐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苦的香味，聞多了又有一種寺廟裏祭祀燒的香的味道。這個香味只能讓唐栗想起家裏那盆茉莉花的味道，但是和寺廟的祭祀香混在一起實在奇妙，難以比喻。
“沒有。”唐栗覺得現在的位置沒什麽安全感，有些恐懼與不適。她皺著眉微微掙紮了一下，順口回答了付時正奇怪的問題。
“乖孩子。”聽了這個回答付時正心情愉悅。
乖孩子。
唐栗把這句話放在心裏仔細琢磨。
“那我們唐栗喜不喜歡付老師呢？”
聽到這話唐栗莫名抖了一下，她有時也會感到付時正對自己的特殊，但是她從未想過或是從未敢想過這種出於一種男女之間的感情。想到這，唐栗才真正有些害怕，她一直將付時正當老師的身份來對待，老師身份的特殊導致了一些行為的自動合理化，就算在剛才付時正離她這麽近她都因為老師這層身份不會太過聯想。
而現在，唐栗感受到了害怕與壓迫感，不僅僅是一位成年異性的壓迫還有老師這種特殊身份的壓迫。縱使唐栗這一向不完全追隨老師的人還是在此刻受制於這種精神上的上下級身份，不知如何是好。
唐栗控制不住的發抖，感受著脖頸處付時正的氣息，她只覺得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在發癢，像是有細小的蟲子在爬，密密麻麻的，一點點的占領她的全部皮膚。
發抖到難以自制。
“別怕。”
讓唐栗恐懼不是付時正的目的，此刻他有點懊惱自己的一時沖動，但只是懊惱自己越界的行為。
他等不及唐栗畢業，不論是逾越道德還是會受她唾棄，他都想告訴她。
再一個付時正一向不認為自己是一位合格的老師，所以，向學生求愛又如何。
“抱歉嚇到你了，我有點喝多了，但確實是真心話。”付時正站直身子，拉開與唐栗的距離。
唐栗這才敢看他，眼神又怕又迷茫，眼圈紅紅的像個小兔子。
唐栗仔細看著付時正，他今天穿了件藍白條的條紋襯衫，外面套了件寬松的落肩款卡其色大衣。他個子高，襯的很修長。
付時正長相很端正，唐栗覺得就是看起來就是正經嚴格的人的長相，但之前補課很多女生都議論他的長相，說他的眼睛是前段時間流行的小狗眼。
這會盯著人看的時候確實誠懇又帶著點搖尾乞憐的意思。
“付老師，怎樣才是乖孩子呢？”唐栗忽然開口，卻不接上文。
“歲歲，你在付老師這一直都是乖孩子。”
“一直嗎？”唐栗輕輕重覆。
“永遠。”
我是乖孩子。
永遠。
“唐栗、唐栗？”唐栗聽到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才猛地睜開眼睛，她茫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窗外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馬上下車了。”
“哦。”唐栗依舊有些發怔，點點頭望著窗外。
周碎安看了眼唐栗睡的淩亂的後腦勺，默默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麻的胳膊。
“回家先把門鎖好再睡覺。”周碎安臨走時習慣性囑咐唐栗，但唐栗頭也沒回的直接進了單元門。
門“哢噠”一聲合上，周碎安低下頭看地面，慢慢收了笑，良久，才宛如嘆息般落下一句話，“還是那件事嗎。”
不過這句話太過輕了，說出口的一瞬間就被卷進了黑夜中，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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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栗跟著周碎安走之後一路上都在想，那個漂亮的女生跟徐逸塵究竟是什麽關系呢。如果不是周碎安也在旁邊，她真有種沖動想追著徐逸塵進去看看他們究竟在玩什麽，有幾個人，這幾個人裏面又有幾個女生。
不過這種行為大概還是只能想想作罷。
“那個女生是誰啊，是不是就是你那天說的宋霖？”唐栗仔細想了想才去問周碎安。
“嗯，我們班同學。”周碎安擡手看表算了算公交車的時間。
“哦…”唐栗踢踢腳下的石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付老師今天給我發信息說你是不是跟不上講課速度，問要不要單獨給你加課。”
“你跟不上嗎？”周碎安有些疑惑，唐栗最近成績進步很大，若是跟不上講課怎麽會提高這麽快。
“沒有啦，我媽問我補課怎麽樣，我說感覺高二有點難，她可能就覺得我跟不上了吧。”唐栗眼神躲閃了一下，編了個理由搪塞周碎安。
唐栗突然什麽都不想說了，付時正就像她的夢魘一樣，總會在她暫時忘記以前的事情去積極生活的時候出現，提醒她，警告她。
讓她去死。
周碎安還沒回答，公交車先來了。
唐栗上了車便不願再開口說一句話。周碎安看出唐栗心情不佳，他想來是因為徐逸塵，但之前她又說都是騙人的。
是全都是騙人的呢還是不全是呢？
周碎安希望是前者。
什麽時候開始的呢，一提到付時正的名字就能讓她產生巨大的不安。
付時正是從高一開始給周碎安和她補課的，一直都很正常。付時正教課沒什麽可挑剔的，十分有方法且邏輯清晰。唐栗對於他這個補課老師是十分滿意的，甚至對數學的興趣也增添了不少。
整個高一一年都很正常，唐栗也從未多慮過付時正對她的感情，現在想來她也想不清是自己過於大條還是付時正隱藏的夠好。
轉折點在高一下學期的暑假。
唐栗期末考的很不好，沒能進入實驗班。沒什麽重大的原因，只是因為唐栗在臨近考試的那兩周都在熬夜追一部新出的動漫以及補漫畫劇情導致考試時覆習不夠再加上精神不振導致成績不理想。
可奈何她這個人向來隨性而為，感興趣的時候就多學一點不感興趣便一眼不看，至於成績，忽上忽下是常態。但是沒想到還是因為沒有進實驗班惹來了媽媽的責備，她對唐栗雖不算嚴苛但也是強調盡力而為，就算占不了鰲頭盡力了便好。她的責備是因為唐栗的不在乎不認真的態度，所以自作主張的將唐栗的暑假全部貢獻給了補習班。
聽到唐栗要補課的消息的時候，周碎安是也要求一起的。他總覺得他應該照顧唐栗，尤其是在暑期補習班這種陌生的環境裏。但暑假碰巧周碎安的表姐要結婚，是在另一個城市，那座城市靠海，風景很好。周媽媽索性直接決定去那邊參加婚禮的同時順便旅游，周碎安也就無法參加補習班。
唐栗自己補習，說一點也不孤獨是假的，唯一慶幸的是媽媽只給唐栗報了數學和英語兩門課。補習班的人的面孔都不陌生，不少一個學校的。唐栗剛開始是未註意到徐逸塵的，雖然他的各種事跡在整個年級傳的風言風語，唐栗也從未將他的臉放進記憶中。即便換到小小補習班之中，唐栗起先也是對徐逸塵沒什麽印象，因為她往往坐第一排而徐逸塵則固定倒一倒二的邊角位置。她幾乎從不會離開座位，課間只默默地刷手機或是做習題。
事情的轉折發生的很快，那天是周三，唐栗記得很清楚。
那天只用補一節數學課，課程結束的時間是17:45
那天是王齊的生日。王齊是唐栗的補課班同學兼高一班同學。唐栗與他不熟，但她不知道周碎安曾在去旅游之前拜托王齊照顧唐栗，其實也談不上照顧，主要是怕唐栗的奇怪性子惹來事情又沒有人幫忙便拜托了王齊。
王齊雖嫌女生麻煩但對於周碎安的請求還是應允了，但是他依舊覺得唐栗性子不討喜，沒怎麽找她搭過話。
在邀請同學去生日聚會的時候，因為補習班人數不多，王齊幾乎邀請了整個補習班的十幾個人。輪到唐栗的時候，王齊猶豫了一下，但又想到周碎安的請求還是開口邀請了。他報著肯定會被拒絕的心情發出邀請卻收到了肯定的回覆。
唐栗答應邀約的理由也很簡單，她沒怎麽參加過同學聚會以及有點好奇同學口中的高級KTV裏面是什麽樣的。
唐栗答應邀約之後，王齊便給周碎安發了一條消息。
【我今天過生日，叫了唐栗一起玩。】
周碎安很快回覆：【謝謝你帶她一起玩，到時也請多多照看一下她，回去請你吃飯。】
【今天王齊邀請我去他的生日聚會，我答應了。】
【別玩太晚，我會打電話提醒你回家。】
【還有，如果他們喝酒，你別跟著參與。】
周碎安其實不太放心唐栗參與這種聚會，但是他有時也覺得自己太過於擔心唐栗，像個老媽子一樣。他想他也應該稍稍放手讓她進行自己的社交生活。
唐栗剛關上手機擡頭就看到付時正站在桌子邊上，一手撐在桌角，一手指著唐栗剛做完的那道題的其中一步。
“錯了。”付時正食指輕點。
“從那就開始錯了嗎？”唐栗有些驚訝，忙湊過去趴著看。
“角度求錯了。”付時正看著，淺淺一笑，忍不住伸手摸摸了唐栗的頭，因為看起來軟乎乎的。
嗯。摸起來果然很柔軟。
指尖感受到了暖意。
唐栗沒在乎付時正的舉動，她只蹙著眉思索為何自己又犯了如此低級的錯誤。
王齊的生日聚會很熱鬧，但是唐栗覺得有些無趣，因為她發現高級的KTV跟普通的區別不算很大，不過是更大了一些更加閃亮了一些。
還是一樣的俗氣。
來的人很多，嘰嘰喳喳熱鬧的不得了。
正是熱烈的年紀，每個人都想極力展現自己的個性，展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難免會做了些出格的事。
唐栗看著一摞摞壘起來的罐裝啤酒有些不可思議，啤酒真的這麽好喝嗎？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酒精會讓人做一些奇怪的事情，所以她還是選擇不嘗試為好。
聚會來的人很多，王齊很會活躍氣氛，不一會大家不論熟不熟的都玩成了一團。可能因為補習過於枯燥，就連一些平時文文靜靜的女生都喝了點酒。
都是十幾歲的年紀，大多都不敵酒精的迷醉魔力，場面逐漸混亂了起來。王齊早已忘記了照顧唐栗的約定，正抱著他的好哥們互訴衷腸。原本和唐栗約好一會一起走的那個長頭發女生正舉著酒杯揚言要“紅塵作伴，不醉不歸”。
唐栗沒見過這麽混亂的場面，也不知道怎麽處理。時間越來越晚，她家裏沒人倒不怎麽著急，其他同學難道就丟在這裏嗎？縱使她沒什麽集體榮譽感她也無法做出這種事情。
唐栗想打電話問問周碎安她應該怎麽做，但剛摸出手機就想起周碎安本來說要給她打電話好像沒打。
明天好像就是周碎安姐姐的婚禮，今晚應該很忙碌。唐栗這麽想著又收了手機。
正焦急著，忽地一個帶著酒氣的人晃晃悠悠坐到她身旁，她嚇了一跳，身體僵了僵，才看向身邊這個陌生的面孔。
“你有付老師的電話嗎，我沒存。”這個人聲音倒是聽著十分清醒，大概是這裏面除了唐栗以外為數不多清醒的人之一。
唐栗連忙調出付時正的電話給他。那個人掏出手機對著按了幾下便又晃晃悠悠走出包廂出去打電話了。
唐栗松了口氣，心想如果付老師來了應該就能解決了吧，那她也可以回家了。
這個空檔有些長，唐栗便開始無聊地翻手機，忽然看到了朋友圈有個紅點，點進去是李月汝的頭像。
唐栗有點驚訝，媽媽不是愛發朋友圈的人。
這麽想著便點進去，是一張小孩子的照片，是個可愛的小男孩，正頭戴生日帽閉眼睛對著生日蛋糕許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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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栗楞楞地望著這條朋友圈，看了許久又去點圖片，不斷放大放大，想要看清每一個細節。
寶寶，是媽媽的寶寶嗎？
不是吧，一定不是的吧。
“歲歲吃飯了嗎。”手機震動了一下，傳來信息。
唐栗忽然感到一種背叛感，她又點進朋友圈想拿著圖片去質問、去斥責李月汝，原來她也和爸爸一樣早就有了新的家庭，是不是也準備像爸爸一樣不要她了？一瞬間腦子裏湧出無數個陰暗的想法，唐栗幾乎是憤恨般地去點那個圓圓的圖標，但這次點進去卻什麽都沒有，朋友圈已經被刪了。
唐栗忽然覺得那條信息的可笑，之前說不回家了的時候已經囑咐過了吃飯，這都幾點了又跑來問吃飯了嗎，不就是試探她有沒有看到那條朋友圈嗎。
唐栗盯著那條信息笑，笑得嘴巴咧的都痛了，她想把這個好事分享給周碎安。她去打周碎安的電話，聽著嘟嘟聲的時候她在想，是說自己有弟弟了還是說我媽有二胎了好。
周碎安沒接電話。
唐栗打字給他：【我有個好消息，三分鐘之…】
唐栗沒打完字眼淚先掉下來，她咬了咬嘴唇努力睜著眼不想讓眼淚掉出來，但是實在徒勞。她不受控制的湧著眼淚，起先還抹一抹擦一擦，後來索性不管了，靠著墻邊閉著眼默默流眼淚。
總會流光的。
唐栗樂觀地想。
付時正是在酒局上接到電話的，那是一個無聊的同學聚會。
他接電話時正被當時研究生時期追求過他的女生纏的不耐煩，剛好來電話有了推脫的理由。
是補習班的學生。
這個點打來果然沒什麽好事，喊他去收拾爛攤子。
付時正在垃圾桶邊上磕了磕煙灰，決定去幫這幫小兔崽子收拾收拾。
這是他為數不多願意做的好事。
這一天，他慶幸自己做的決定。
唐栗是驚喜還是獎賞？又或兩者都是？
付時正帶著煩躁的心情推開充滿酒氣的包間，他其實並不不喜歡學生，也從不覺得十幾歲的孩子與成年人有什麽不同，更何況這個階段的小孩更容易沖動且沒有自制力，還自以為很了不起。
他實在嫌棄眼前的這一幅群魔亂舞的畫面，緊皺著眉掃視整個包間，忽地撞進唐栗清澈的眼裏。
他莫名一下松了眉頭。
心跳的很快。
他在緊張。
她是他的驚喜，也是他做好事的獎賞。
唐栗那時已經平覆好了心情甚至看到付時正進來心情還輕松了不少，感覺好似有了靠山。她看著付時正跟剛才打電話的男生交談了幾句，那男生便又去叫了兩個個神志還算清醒的男生，一人一個的往外扶著醉的一塌糊塗的幾個同學。聚會大部分都是男生，女生只有幾個，男生大多醉的不省人事，女生情況算好一些，可以互相搭伴回去。付時正一個一個幫他們聯系了父母確認了地址再叫了車送回去，上車前又囑咐了好幾句到家了一定告知他一聲。
看著車一輛輛走遠，付時正想剛剛的自己一定很像一個正直的老師。
然後，他想去看看他的禮物。
一步一步。
唐栗看不清付時正的表情，但是她忽然有點害怕。
“唐栗。”付時正聲音有些沙啞，他剛剛在酒局上其實喝了不少，這會感覺有點頭疼。
包間裏的燈光很昏暗，此刻只剩他們兩個人，唐栗總覺得坐立不安。
“付老師…”唐栗抓著書包站起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我先回家了。”
唐栗說著猶猶豫豫地往門邊蹭，付時正看著她受驚的模樣，輕笑了一聲，擡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他本來是想說送她回家的，但是看她這副害怕的樣子莫名心生了逗弄之意。
付時正沒應唐栗的話，但停了腳步。在唐栗走到門邊即將拉開門的一瞬間，他卻像被蠱惑了一般，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動作甚至有些急躁，用力扯過唐栗將她錮在墻角。
唐栗嚇了一跳，感受到後背的疼痛和冰涼絲絲的蔓延，她驚恐地盯著付時正，甚至忘了掙紮。
黑暗中，付時正還是看見她眼裏亮晶晶的。
她膽子很小，他一直都知道的。
付時正感覺酒勁有些上來了，因為他現在腦子有點暈乎乎的感覺，這種混沌的感覺很不好受，他便往前湊了湊，用手肘抵住墻借力使自己站的穩一些。
“付老師…”忽然拉近的距離和付時正身上的酒味使唐栗有些發慌，她想躲，但是整個人都被錮在墻角，無法躲避。
“唐栗啊，在學校有喜歡的人嗎？”付時正的氣息吐在唐栗耳邊，說話的時候嘴唇有意無意的蹭過她的耳尖。
離得很近的時候，唐栗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苦苦的香味，聞多了又有一種寺廟裏祭祀燒的香的味道。這個香味只能讓唐栗想起家裏那盆茉莉花的味道，但是和寺廟的祭祀香混在一起實在奇妙，難以比喻。
“沒有。”唐栗覺得現在的位置沒什麽安全感，有些恐懼與不適。她皺著眉微微掙紮了一下，順口回答了付時正奇怪的問題。
“乖孩子。”聽了這個回答付時正心情愉悅。
乖孩子。
唐栗把這句話放在心裏仔細琢磨。
“那我們唐栗喜不喜歡付老師呢？”
聽到這話唐栗莫名抖了一下，她有時也會感到付時正對自己的特殊，但是她從未想過或是從未敢想過這種出於一種男女之間的感情。想到這，唐栗才真正有些害怕，她一直將付時正當老師的身份來對待，老師身份的特殊導致了一些行為的自動合理化，就算在剛才付時正離她這麽近她都因為老師這層身份不會太過聯想。
而現在，唐栗感受到了害怕與壓迫感，不僅僅是一位成年異性的壓迫還有老師這種特殊身份的壓迫。縱使唐栗這一向不完全追隨老師的人還是在此刻受制於這種精神上的上下級身份，不知如何是好。
唐栗控制不住的發抖，感受著脖頸處付時正的氣息，她只覺得自己全身的皮膚都在發癢，像是有細小的蟲子在爬，密密麻麻的，一點點的占領她的全部皮膚。
發抖到難以自制。
“別怕。”
讓唐栗恐懼不是付時正的目的，此刻他有點懊惱自己的一時沖動，但只是懊惱自己越界的行為。
他等不及唐栗畢業，不論是逾越道德還是會受她唾棄，他都想告訴她。
再一個付時正一向不認為自己是一位合格的老師，所以，向學生求愛又如何。
“抱歉嚇到你了，我有點喝多了，但確實是真心話。”付時正站直身子，拉開與唐栗的距離。
唐栗這才敢看他，眼神又怕又迷茫，眼圈紅紅的像個小兔子。
唐栗仔細看著付時正，他今天穿了件藍白條的條紋襯衫，外面套了件寬松的落肩款卡其色大衣。他個子高，襯的很修長。
付時正長相很端正，唐栗覺得就是看起來就是正經嚴格的人的長相，但之前補課很多女生都議論他的長相，說他的眼睛是前段時間流行的小狗眼。
這會盯著人看的時候確實誠懇又帶著點搖尾乞憐的意思。
“付老師，怎樣才是乖孩子呢？”唐栗忽然開口，卻不接上文。
“歲歲，你在付老師這一直都是乖孩子。”
“一直嗎？”唐栗輕輕重覆。
“永遠。”
我是乖孩子。
永遠。
“唐栗、唐栗？”唐栗聽到喚自己名字的聲音才猛地睜開眼睛，她茫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窗外好一會才緩過神來。
“馬上下車了。”
“哦。”唐栗依舊有些發怔，點點頭望著窗外。
周碎安看了眼唐栗睡的淩亂的後腦勺，默默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麻的胳膊。
“回家先把門鎖好再睡覺。”周碎安臨走時習慣性囑咐唐栗，但唐栗頭也沒回的直接進了單元門。
門“哢噠”一聲合上，周碎安低下頭看地面，慢慢收了笑，良久，才宛如嘆息般落下一句話，“還是那件事嗎。”
不過這句話太過輕了，說出口的一瞬間就被卷進了黑夜中，沒了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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