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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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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沒過兩日趙鐵柱就替阿瀾跟長孫雪安排好了宮外的住宅。

應了阿瀾的要求, 這宅子不算大,住他們兄妹二人,再加幾個伺候的下人綽綽有餘, 地段也挺好。

趙鐵柱送他走的那日可是千叮嚀萬囑咐,拉著他交代了又交代。

聽得王富貴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跟他保證再三, 會好好照顧自己, 就連阿雪也看不過去了,也說會照顧好他。

皇帝這才松開了握住的手。

趙鐵柱看著車馬遠去,直到出了宮門才將目光緩緩收回。

“皇上,回吧, 洵世子還等著您呢。”孫德福在他身側小聲提醒。

趙鐵柱這才點了點頭, 轉身坐上了步攆, 他得趕緊把燕洵這小子經驗餵滿,好出宮跟阿瀾在一起。

王富貴跟長孫雪坐在馬車中,一時無話。

此次出宮他和妹妹都十分默契地沒有提過將軍府。

按道理說本該住回長孫家, 但長孫家承載了太多的回憶, 王富貴又怕勾起了妹妹的傷心往事, 既然她沒有開口提,他也不會主動提起。

馬車行了約莫一個小時, 停在了一處宅院外, 等王富貴下車一看, 這宅子正中間的門匾上寫著“王府”, 想必是皇帝特意安排的。

他帶著阿雪和皇帝挑選的幾個下人進了門,這院子已經收拾得十分幹凈, 進了屋下人們便開始擺放行李。

王富貴又和阿雪自行選了房間, 將東西清放好, 這就算是安頓下來了。

十一月的天黑得早,特別是夜裏更深露重時那股寒意,王富貴夜裏躺在床上覺得有些冷,到底是身邊少了個取暖的人,王富貴竟有些不太習慣了,也不知道皇帝現在在幹什麽,睡著了沒有。

這一夜睡得也不太安穩,總在半夢半醒之間,天才剛亮,他就睜開了眼,卻是再也睡不著了。

他起身洗漱出了屋子,皇帝派來保護他們的侍衛已經在院子裏練功。

見他出來後便過來同他行禮,“可是小人打擾到了公子休息?”

王富貴擺擺手,“換了環境不太習慣罷了,你倒是勤快,叫什麽名字來著?”

皇帝點給他的下人一共六個,除去管事的太監,三個婢女一個廚師,還有眼前這個侍衛,出宮時才見到他們,他也不知道這些人都叫什麽名字,昨日累了也忘了問。

“小人十三。”

王富貴點點頭,興許跟小說裏那些侍衛一樣,沒什麽正經名字,都只叫代號吧。

王富貴不再說其他,只身往大堂去了。

沒過多久就有人把早飯端了上來,他吃過早飯準備出門去逛逛,好不容易出了宮,怎麽說都得見見外面的世界,於是便帶上了十三。

盡管這樣早,街上擺攤的叫賣的走商的都已經出來了許久,王富貴一時之間有點看花了眼。

雖然這些攤子上賣的東西都十分尋常,同宮裏的東西比起來可以說是寒酸,但王富貴還真就看了個稀奇,完全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狗,一路上摸摸碰碰,也買了幾件東西。

給阿雪買了樣雪梅樣式的發簪,又買了兩條小販說的“同心繩”,他當即將一條戴在了自己手腕上,還有一條仔細地收進了腰間的荷包裏。

本想再嘗嘗攤邊賣的小零嘴,但被十三攔了下來。

“公子身體還未好全,吃不了這些。”

王富貴無法,只能多看了兩眼,最終還是離開了。

回去的時候十三手裏提了大包小包,才開門就見孫德福站在院子裏跟阿雪說話。

見他回來孫德福趕緊迎了上去。

“公子一大早去了何處,叫老奴憂心不已。”

王富貴說:“出去逛了逛,有十三跟著,無妨,你怎麽來了?可是重雲有事?”

孫德福卻湊近了些,小聲同他說:“無事,就是皇上想您得緊,又擔心您吃不好,昨夜都沒怎麽睡吶,天剛亮便叫奴才出宮給您帶些新鮮食材,又請了太醫來為您看平安脈。”

王富貴這才註意到站在老遠的太醫,“進去說罷,站在院裏像什麽樣子。”

一行人便又到了大堂中,王富貴坐下讓太醫給他把脈。

身體是沒什麽大礙,就是底子弱了,這具歷經坎坷的身體能撐到今天這個地步,也實屬不易。太醫又叮囑了兩句,叫他註意休息和保暖,又在飲食方面提了忌口,就退出去了。

孫德福眼看皇上交代的事已完成,這會也得回去覆命了,問他有沒有話要帶給皇上的。

“叫他莫要擔心,自行保重身體,批閱奏折不要太晚,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我在此處一切都好。”

孫德福點了點頭,“那奴才便告退了。”

見孫德福行禮轉身欲要離去,王富貴這才想起了什麽,又將他叫住。

王富貴從腰間荷包裏拿出早上買的同心繩,將繩子遞給他說:“你且將這個交給重雲。”

孫德福是個眼尖的,他見公子遞過來的手上也系著條同樣的紅繩,忙雙手接過,“奴才定然親手交給皇上。”

說罷又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小院。

皇帝的禮物送出去了,王富貴這才想起懷裏還有買給阿雪的發簪。

他將懷中簪子拿出來,轉身遞給了身後的阿雪。

手還停在空中,說話的底氣卻明顯沒那麽足,畢竟他不是原主,也不知道妹妹會不會喜歡,心中抱著忐忑,王富貴還是盡量解釋了一番。

“這簪子第一眼望去便覺得十分適合你,也不知你喜不喜歡,我將許多事都忘了個幹凈,竟也不知你喜好何物,若是不喜歡……”

王富貴心想若是她真的不喜歡,那就將這簪子收起來,自己再想想送點其他的,畢竟確實也不是什麽稀罕物什貴重東西,當時買的時候沒想那麽多,只覺得適合,現在越想,倒越覺得這樣便宜的東西有些上不了臺面了。

他停在空中的手隱隱有了要收回的意思。

長孫雪似乎是察覺了他的想法,一把握住了那根簪子,將那根簪子拿在手中,忙說道:“喜歡的,二哥送的,我又怎會不喜歡?”

她摩挲著那白玉雪梅的形狀,心卻宛如被一只手揪住一般,有些心酸又有些難過。

他明明已經忘記了所有的事情,可他那天在大殿之上,看見自己的第一眼,卻已熱淚盈眶。

就算失去記憶都要為了她和長孫家去赴死的二哥,此刻卻又是那樣小心翼翼地,生怕她不喜歡他買的禮物。

“這雪梅漂亮得緊,我自然喜歡,二哥能不能替我簪上?”

長孫雪攤開手掌,那根簪子躺在她的手心。

王富貴慢慢伸過手,從她手中輕輕地拿起,替她簪在發上。

漆黑的發髻中綻放著一朵潔白無瑕遺世獨立的雪梅。

一如他所見到的長孫雪一樣,堅韌又倔強,在那陰暗不見天日的五年裏,還能那樣勇敢不服輸。

待他簪好後,他聽到阿雪輕聲說:“二哥,我想去看看阿爹和大哥。”

王富貴這才看到她發紅的眼圈。

是了,他們都有五年多沒有祭拜過長孫家父子了。

那一年入葬後,長孫透被迫入了宮,老夫人和阿雪又被囚於蕭王府。

這大半年裏她又在宮中幫忙照顧自己,現在出了宮,才有機會想去看望。

長孫家父子的墳前,如今也不知是什麽模樣。

王富貴輕輕點了點頭,喚來了下人去準備東西。

好在情況並沒有王富貴想得那麽糟糕,周圍的雜草已經枯死,十三和那管事太監處理起來很快。

墳冢邊上不知何時長了顆銀杏樹,如今已經齊腰高了。

十三本是要將這棵樹也鏟除,王富貴制止了。

銀杏象征著堅韌和沈著,想來能長在墳冢邊上,也算冥冥之中的一種註定。

長孫家不僅僅只出了兩位將軍。

墳冢邊的雜草很快被清理幹凈,王富貴和阿雪雙雙跪了下來。

他虔誠地在墳前磕了三個頭,不光為他,也為長孫透。

磕完頭身側得阿雪卻像是再也忍不住一般,痛哭出聲。

她指責自己沒有保護好阿娘,讓本就體弱的阿娘在那樣暗無天日的密室中郁郁而終,如今魂無歸處。

王富貴聽了只覺心中酸澀難擋,一時也紅了眼眶。

長孫雪同他又何其相似。

只是活下來的人,要勇敢地向前看。

王富貴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摟在懷中,“阿雪,我們是長孫家的孩子,可我們不能只活在長孫家的陰影之下,你已經很勇敢了,可我們還要再勇敢一些,這一生還很長,我們總要向前看,往前走。”

長孫雪靠在二哥懷中,已是泣不成聲,她揪住二哥的衣襟,十分吃力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她無法控制自己此刻的情緒。

她花了很久才說出那句她要說的話。

“二哥,謝謝你還活著……謝謝你還活著……沒有讓我孤零零一個人……活在沒有你們的人世間。”

王富貴輕輕撫著她的背,這句她拼湊了很久的話,斷斷續續傳入他耳中,卻讓他無比難過。

如果那一天他也死了,這朵堅韌不拔傲雪寒霜的雪梅,也許就雕落了。

他摟緊懷中的人,堅定又有力地說:“阿雪,你永遠都不會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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