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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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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王富貴今日起來後發現候在寢殿外伺候的人並不是迎春。

他穿好裏衣後才叫那人進來, “迎春呢?”

那婢女小心翼翼地給他穿衣,唯唯諾諾地回答:“奴婢不知,迎春姐姐昨夜同奴婢交代, 要奴婢今晨伺候娘娘。”

王富貴沈默了片刻又問:“奉霖呢?”

那婢女替他穿好衣服答:“奴婢也不知,今晨便不曾見過奉霖姐姐,娘娘, 奴婢為您梳妝罷?”

王富貴不再說話, 坐下任由這個婢女給他梳妝,他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心裏隱隱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自燕重蕭成婚之後,他的心便一直懸著, 每天睜開眼都有種“就是今天”的錯覺。

直到今日, 迎春和奉霖都不見了, 想必就是今天了。

那婢女為他梳妝好後,便自覺退了出去。

王富貴坐在鏡子前,呆坐了很久, 很意外地他腦中什麽也沒想, 興許是因為他對這天早有準備吧。

王富貴再起身時, 門被人撞開,他轉過身便看到方才為他梳妝的婢女顫抖地跪在地上, 話也說不利索:“娘娘……娘娘……蕭王……蕭王反了……”

婢女臉上的驚慌, 和因為恐懼而無法抑制的身體反應, 叫她說完了話也久久沒有起來。

聽到這個消息。王富貴反而覺得安定了不少, 這便是決戰之時了。

“怕什麽,有皇上在還能真叫他反了不成?”王富貴走到她身側, 垂眸看了她一眼, 就徑直跨出了寢殿的門。

那本來還在發瑟的婢女聽言, 看著瀾貴妃挺直的背影,突然就不那麽怕了。

王富貴還未行至重華宮大門口,便見孫德福前來請他:“娘娘,宮中已生變故,皇上命老奴親自來接您。”

“走吧。”王富貴挺著胸膛踏出了重華宮今日就是他和皇帝,永絕後患之日。

*

太和殿上,趙鐵柱看著殿門前以燕重蕭為首的泱泱眾人,絲毫沒有一個已經被眾將包圍,危在旦夕的急迫感,反而他睨了一眼燕重蕭,語調平平地問他。

“四弟如此興師動眾,還打著如此響亮的名號,這便是要告知這世人,你要做這亂臣賊子了罷?”

燕重蕭卻反駁,“二哥說的哪裏的話?本王與眾臣所攜乃是正義之師,瀾貴妃霍亂後宮,二哥非但袒護於他,還縱容其伸手朝政,批閱奏章,二哥怕是早就被那妖妃迷得神魂顛倒了吧,本王不過為保大燕江山罷了。”

趙鐵柱聽了他說的這些話,心想燕重蕭的手確實伸得有點長,恐怕慶陽宮中也有他安插的眼線,竟然連阿瀾幫他加班批奏折這事兒都知道了。

燕重蕭話音才落幾秒,便有朝臣出來附和,“瀾貴妃這妖妃本就觸怒上天惹過天罰,她腹中皇嗣便是替她做了那替死鬼!皇上竟還執迷不悟要寵幸這等妖妃!後宮多少嬪妃因她而死?皇上便當真看不到嗎?!”

此話說得慷慨陳詞,義憤填膺,趙鐵柱望去也見那人熟悉的很,原是惠妃的父親。

看樣子燕重蕭在造反這事兒上,確實是下了功夫的。

趙鐵柱搖了搖頭,“朕到底小看了四弟,得不到詔書便又編了這麽個理由,你便是如此想要為你那份謀反之心求一個師出有名嗎?”

燕重蕭縱然被說破了心思,但面上卻裝成一副十分心痛的模樣,“事已至此,群臣憤懣不滿,二哥竟依舊是不知悔改麽?”

謔,先是義正言辭,現在又打感情牌,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想來這套組合拳又要迷惑不少人。

“燕重蕭,不知悔改的人,至始至終,只有你。”趙鐵柱決定不裝了,攤牌了。

他將先帝留下的那份詔書拿了出來,“你這五年裏費盡心思處心積慮,不正是想要這份詔書?今日,朕便叫你如願以償。”

說罷他將那詔書一拋,那卷詔書便滾落在燕重蕭身旁。

燕重蕭雖有疑慮,但他所求了五年之久的東西現在就落在腳邊,他還是弓著腰將那份詔書撿了起來。

當他將那份詔書拿到手中時,手竟有些顫抖,盡管他已經從長孫透口中知曉這份詔書的內容,他還是忍不住解開了詔書上的繩結,將那份詔書緩緩展開。

趙鐵柱見他打開了詔書,“你就不好奇,這詔書上為何不是你的名字?”

燕重蕭已將詔書上的內容看了個完整,短短數語,“傳位於二皇子重雲”這一行字,依舊灼傷了他的眼。

他握著詔書的手青筋凸起,“你篡改詔書,竊取皇位,竟還敢質問本王?”

此話一出,站了隊的臣子們開始議論造勢。

大抵是要將燕重蕭所說湊出幾十百把個理由,來證實是他燕重雲鳩占鵲巢。

趙鐵柱聽了當即就笑出了聲。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燕重蕭當真是致死都不願承認他是個亂臣賊子。

臺下眾臣聽皇帝如此大笑,議論聲戛然而止,似乎是不明白皇上為何會笑。

“你當然不知道,不論當初父皇傳位於誰,朕當不當這個皇帝,這份詔書之上,永遠都不會有你燕重蕭的名字,這個皇位永遠也輪不到你來坐。”

燕重蕭自是怒極,“你又有何資格評判本王?”

趙鐵柱笑,“資格?朕自然有這個資格,畢竟你從一開始,就從未入過父皇的眼,縱然他待你如親生,予了你皇子身份,但終究不是親生的,他又豈會將大燕江山交付給你?”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趙鐵柱終究還是將這個老皇帝隱瞞了一輩子,本該帶進墳墓裏的秘密說了出來。

燕重蕭只覺腦海中一陣轟鳴,在很長一段時間中他的耳中什麽都聽不見。

燕重雲的話像一道驚雷砸向了他,“你胡說!本王自有三分與父皇相似,又怎可能不是父皇親生的?這都是你詆毀本王的一面之詞!半分證據都沒有,本王又豈會相信?”

趙鐵柱早就預判到了燕重蕭的反應,他不是要證據嗎?那他就給,叫他求錘得錘。

“證據?你且將你手中詔書最下邊的金線拉開,自會看到你想要的證據。”

燕重蕭遲疑了,他望著手中這份詔書,最下邊的金線頭,針腳和從前不太一樣,很明顯是被人拆開過又縫上的。

這份詔書中,真的有另外一層東西,可他卻有些不敢去看了。

“怎麽?你不敢?是怕朕所言皆是事實?”

面對燕重雲的逼問,燕重蕭還是伸手拉開了那條金線。

金線脫落後,一份東西從中掉落下來。

群臣皆見,又開始竊竊私語。

燕重蕭望著地上的那份東西,卻沒有撿,他將那份寫滿字的東西已然看了個真切。

“重蕭乃朕胞弟寧王之子”

“重蕭出生之時便已無雙親,朕每每想起都心痛不已”

“日後待你登基,不到萬不得已,切勿對他痛下殺手”

這些字皆是父皇手筆,可如今印在他眼中,像一把鋒利的刀刃,將他來來回回捅了個對穿。

他憤怒地將那份東西撿起來,揉成一團,又狠狠地向燕重雲擲去,怒吼道:“一派胡言!”

“僅憑你一紙荒唐在此信口開河,人證物證皆無,本王根本不信!”

趙鐵柱嘆了口氣,看樣子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了,“那你可曾想過,當年你同朕皆為宮中失去母妃的皇子,為何母後要選擇過繼朕於她膝下,而不是你。”

太後在大殿外已經聽了許久,她沒想到先皇留下的詔書中,還有這層玄機。

這件本該埋藏一生的秘密,終究還是被先皇親自翻開了書頁。

“因為她知道,父皇不會傳位於一個非親生的兒子。”

趙鐵柱的話,卻還是沒能叫燕重蕭相信,興許是因為到了這個地步,他怎麽都不能認下這個身份吧。

“罷了,你請母後親自說與你聽吧。”趙鐵柱將目光投向遠處。

燕重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華貴莊重的太後就在太和殿外。

她此刻在眾人的目光之中,不得不一步步踏入了太和殿裏。

他沒想過皇帝請她來此,還能如此擺她一道。

罷了,真相大白又如何?只要這大燕的皇帝姓燕,是誰都沒有關系了。

她說與不說,燕重蕭仍舊要造這個反,倒不如叫她再添一把火。

太後看著燕重雲,卻說:“他如何不是先帝之子?哀家在這宮中大半生,怎地竟不知還有這等離奇之事?燕重蕭乃舒妃早產誕下的皇子,當日舒妃生產時,哀家就在殿外。”

眾人皆沒想到此事還有反轉之勢,又將目光都投向了皇帝。

燕重蕭以一股勝利之姿看著燕重雲,“如何?母後說的你可還滿意?分明就是你竊取皇位竟還以此來汙蔑本王!”

趙鐵柱早知道太後到了這個地步不會說出真相,這不過是他虛晃一槍,目的就是為了叫太後親自下場。

“也罷,朕倒忘了母後如今同你已是一丘之貉,唐嚒嚒,宋嚒嚒,出來見見老熟人罷。”

趙鐵柱亦是有備而來。

很快偏殿裏出來了兩位嚒嚒,唐嚒嚒給太後請了安。

“奴婢給太後請安,不知太後娘娘這些年來可還安好?”

太後見這兩位嚒嚒中其中一位出現在她眼前,似是十分吃驚。

“你……”

唐嚒嚒說:“奴婢托太後的福,那年出宮只是摔斷了一條腿,並未傷及性命,才能活到今天面見太後。”

太後往後退了一步,她萬萬沒想到當年替舒妃接生的宮女竟然還活著。

宋嚒嚒卻是給燕重蕭行了一禮,“多年未見,殿下竟長這麽大了,不知殿下可還記得奴婢?”

燕重蕭望著眼前的嚒嚒,這才想起這是小時候帶他的嚒嚒。

“唐嚒嚒、宋嚒嚒,你二位就且同蕭王說說當初究竟發生了何事。”

宋嚒嚒先開口:“奴婢並非宮中之人,本是寧王妃的陪嫁侍女。殿下出生那年王爺於珪山剿匪,回來的路上卻中了流寇的箭,那一箭正中心臟,箭上又淬了劇毒,王爺未能熬到入城等大夫救治,便身亡在途中。”

二十多年前寧王妃得到消息時的悲痛欲絕之景,她依舊歷歷在目。

“王妃當時已懷胎八月,聽聞消息後悲痛欲絕動了胎氣,早產時又因情緒不穩,導致難產,才將那胎兒生下,便撒手人寰,只留下一子孤苦伶仃。

皇上信不過外人撫養殿下,便宣稱王妃未能生下那胎兒便斷了氣,那胎兒也腹死胎中。

而後又秘密將殿下帶回宮中,奴婢便是那時入的宮,小心仔細將殿下餵養了兩個月,皇上卻突然下令宣稱殿下為舒妃娘娘所生,是為四皇子,取名重蕭。殿下從小佩戴的那枚玉佩,便是王妃從宣家帶去的嫁妝,那玉佩上刻有宣家家紋,是株蘭花。”

燕重蕭聽了遲遲說不出話來,那枚玉佩他從小便戴在身上,嚒嚒從小也便告訴他是他阿娘給他的東西,叫他好好保管,上頭確實有一株不起眼的蘭花。

接著唐嚒嚒才說:“奴婢是為舒妃娘娘接生的婢女,當年舒妃娘娘身體孱弱,懷著龍嗣到六月已是不易,卻一直憑借藥物加以臥床修養才撐到八月,早產之時那孩子生下便沒了生氣,皇上便命人將殿下送來,算作了舒妃娘娘的子嗣。”

“那夜奴婢將那出世便沒了的孩子埋了後,撞見了太後娘娘同雅竹姑姑說起殿下身世,才知殿下是寧王之子,正因如此,奴婢為求自保不得不連夜逃出宮去,幸得那夜大雨,太後娘娘派來的人以為奴婢摔死了,奴婢才撿回一條命。”

“殿下若不信,可看這接生托嬰孩的絹布。”

唐嚒嚒將一放明黃色的絹布拿了出來,展開後可見這絹布的一角繡了一個舒字。

如今人證物證皆在,這便是鐵板釘釘的事實,太後那番說辭,在鐵證之下,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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