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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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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縱然知道蕭王可能在憋大, 但驟然間聽到這件事,還是叫王富貴小小地吃了一驚。

他跟皇帝交談起兩位原主從前的事時,基本上都只是講了個平生大概, 並沒有將這些細枝末節全都交代。

他腦海裏回蕩著蕭王這句話時,情不自禁代入了一下。

太慘了,男貴妃真的太慘了。

這豈止是高興不起來?

一邊是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的人間, 一邊是鮮血淋漓支離破碎的痛苦, 而男貴妃身處這樣的人間,受著父兄身死之痛的折磨,往後的每一個新年,他心上永遠不會愈合的傷口都會再次潰爛, 他雙眼望著這世間最熱鬧的景, 心裏卻受著這世間最慘痛的煎熬。試問誰受得了這種刺激?

蕭王一雙眼睛深邃又認真, 叫人看不出一點破綻。

王富貴望著他,在這短短幾分鐘內,秉著一個演員的自我修養, 又一次剖析了男貴妃這個角色。

男貴妃這種人物內心悲苦煎熬卻又很少從神情上展露的角色, 是演員們都想突破演好的那類角色, 王富貴也不例外。

他直視著蕭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王爺既然知道本宮心中難過, 又何必殺人誅心?是因為本宮在宮中接連變故, 屢遭不順, 耽誤了王爺大事, 所以王爺一定要在今時今日如此揭本宮的傷口嗎?”

王富貴又咄咄逼人地問:“王爺曾經三番五次說愛慕本宮,為本宮做了許多, 那王爺眼中, 可曾看到過本宮在這宮中受過的罪?”

燕重蕭換上了一副悲憫而深情的臉, “我又豈能不知?你所有痛苦皆由他一手造成,你已在他身邊五年之久,受盡委屈煎熬,無一日不恨。阿瀾,長痛不如短痛。”

王富貴心中冷哼一聲,可拉幾把倒吧,你知道個雞兒,自己想要謀反,拉別人男貴妃下水,叫別人替你做事,你就只要張張嘴,畫兩張餅,你清高你了不起,把自己摘得幹幹凈凈,一副救人於水火,我這麽做都是為了你的慈悲模樣。

這如果不是在古代,他真的想叫蕭王這個比拿身份.證跟核酸檢測證明,買張機票去樂山,那兒有個大佛,讓他叫大佛起來給他讓座。

想是這麽想,戲還得演,畢竟還算是明面上的隊友,不能真的撕破臉。

王富貴不再跟他對視,他怕蕭王看出什麽端倪,畢竟他跟皇帝倆人現在還談戀愛呢,哪有什麽恨不恨的,從前兩個原主的愛恨情仇跟他們這倆個後來穿越仔又有什麽關系?他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戲,回去跟皇帝好好覆盤。

“王爺說的是,本宮又豈會不懂呢。”說著王富貴就望向了遠處。

燕重蕭的眼睛順著他的眼睛望去,長孫透望著的那片地方,掛著一盞盞火紅的燈籠,他這句話說得很輕,似乎是在說給自己聽,可卻叫他莫名地聽出一股不舍之意,他再將目光放回到長孫透身上,想在他身上驗證自己那股莫名之意的緣由。卻又無跡可尋,好似方才那一瞬確實只是自己多心罷了。

該說的都說了,王富貴溜之大吉,回到大殿之前還特意換了件外衣,畢竟宮中人多眼雜,以免有人發難。

燕重蕭卻是沒再回去,反而像有什麽要緊事一樣,匆匆忙忙出了宮。

坐在馬車之中,燕重蕭腦海中反覆回想著長孫透的話。

他唯一能夠確定的只有長孫透依舊不曾恢覆記憶這件事情。

他回到自己房中打開了密室,長孫雪一如既往地坐在床邊望著那張小小的窗。

她對於燕重蕭的到來早已無動於衷,就連眼尾都不曾瞥向過他。

這叫燕重蕭難免惱怒。

“猜猜我方才在宮中跟你二哥說了什麽?”

長孫雪一動也不動,對他的話充耳不聞,將他當成了空氣。

直到燕重蕭上前兩步坐在桌邊,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說:“我告訴他你父兄身死的消息便是在那年今夜傳回的。”

側身而坐的長孫雪終於將目光投向了他,他似是有種得逞般勾唇,繼續道:“我還問他,今夜坐在大殿之中觀舞賞樂之時,可曾想過你父兄身死之痛。”

長孫雪聽完後突然暴起,她噌然站起身來,上前一手撐著桌子一手重重甩了燕重蕭一巴掌,動作一氣呵成,速度快到燕重蕭根本來不及反應。

這一巴掌在這靜謐的密室中,顯得格外清脆。

燕重蕭的笑凝固在唇邊,臉色又驟然變得陰冷,不過幾個呼吸,燕重蕭那半邊臉上便顯現出了鮮紅的指印。

長孫雪打過他的那只手還在發麻顫抖,這一巴掌她幾乎使了全力,早在他說到父兄身死之時,她便攥緊了手。

燕重蕭似乎是被這一巴掌打得還未緩過勁兒來,他伸手輕輕碰了碰那半張臉,又慢慢站起身來。

緊接著一聲悶響,燕重蕭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似乎要將這桌子拍散一般,又暴喝一聲:“你敢打本王?”

長孫雪看著面前如此暴怒的人,絲毫沒有一絲畏懼,反道:“你該受的何止這一巴掌?”

燕重蕭再一次被激怒,他擡起自己的手掌,怒目望著眼前的女人,卻始終沒有落下。

他攥緊擡起的手,又憤然放下,咬牙切齒地說:“你大可猜猜長孫透是何反應。”

長孫雪瞪著他,好像要將他撕碎一般。

燕重蕭看著她的模樣,生出了些許快感。

“他說本王……”

“你住嘴!你這畜.牲!”

長孫雪從來都不怕燕重蕭對她的折磨,但她怕燕重蕭去傷害本就艱難萬分的二哥。

父兄之死在二哥心裏是一道永遠都無法跨越的坎。

這是他的死門。

而燕重蕭這畜.牲在今夜,該是萬家燈火美滿團圓的夜裏,故意說錯時間,企圖試探她二哥到底有沒有恢覆記憶。

這一計陰狠至極,殺人誅心。

若是二哥恢覆了記憶,有心隱瞞燕重蕭,那今夜聽他在父兄身死之事上如此扭曲事實,必然會露出破綻。

若是二哥不曾恢覆記憶,這番假話便又能叫他的良心在這份痛苦中倍受煎熬如炙火烤。

“阿雪,我當你什麽都不怕,原來你還是怕的。”燕重蕭像是抓住了她的軟肋一般,心情大好。

她不叫他說,那他偏要說,“他什麽都不記得了,將本王的話盡數當了真,他憤然痛苦的神色,我該叫你親自看看他的模樣才是……”

燕重蕭的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鉤子,將她腦海中那段畫面再一次鉤到了她眼前。

聞言暈倒的母親,慌作一團的家仆,還有像被抽盡了魂魄,雙眼空洞無神,失聰失語了整整三日的二哥。

十四歲那年的她除了哭好像什麽都不會,她看著二哥聽不見聲音說不了話,卻憑借著家仆的手勢動作和遞過去的紙張一刻不停地在紙上寫著指令。

父兄不在了,從小到大都被困在將軍府二小姐這個身份中的二哥,便成了長孫家的天。

父兄遺體被帶回來那日,將軍府上下哭作一團,只有二哥,他挺著瘦弱的脊梁,站在眾人身前,麻木著一張臉,冷靜地處理著後事。

來吊唁的人多不勝數,二哥像極了一副行屍走肉的木偶,妥帖地處理著一切事宜,旁人暗地裏議論他沒有感情,將軍府視他若珍寶,可他連至親身死,都不曾落一滴淚。

可是她和母親都知道,二哥的心,破了一個洞,那洞裏灌著刺骨的風,任何東西都再也堵不上了。

世人常說“大悲無淚,大悟無言”,她想二哥便也是這樣了。

直到父兄下葬之時,旁人口中冷血無情,不曾落過一滴淚的二哥跪在雨幕之中,對著那兩座墳冢磕破了額頭,伏在地上悲慟大哭。

她也永遠都記得那一日在祠堂中上完香,二哥叫住她,同她說——“阿雪,我們只有阿娘了,要好好照顧她。”

那一刻她還不明白二哥話中的含義,她只是撲進二哥懷中號啕大哭,說著:“我再也沒有阿爹和大哥了。”

二哥卻將她摟得很緊,告訴她說:“所以阿雪,在往後的任何時候,不論身處何種境地,都要勇敢的,堅強的活著,我們是長孫家的孩子,理應像阿爹和大哥一樣。”

後來種種,她才明白,二哥當初這番話的含義。

只可惜她明白得太晚,沒能照顧好阿娘,反而變成了二哥的軟肋,讓他處處受人掣肘,走得舉步維艱。

可不論是想要從軍替父兄報仇卻被迫進宮為妃的二哥,還是別無選擇和燕重蕭合作如今又失去記憶的二哥,縱然這一生都是別人在替他選擇,他好似都在如那天所說一般,勇敢的、堅強的活著。

長孫雪眼中不知不覺盛滿了淚。

她倔強地望著燕重蕭,將指甲掐進了肉裏,不讓眼淚落下。

她是長孫家的孩子,理應要像她的父親和兩位兄長。

她此刻明白了燕重蕭為何在這個時間從宮中趕回來故意說這些給她聽。

“燕重蕭,你三番五次試探他,在他傷口撒鹽,反覆提醒他應該對燕重雲恨之入骨,不就是在怕他一旦恨沒有愛深,就無法控制感情。可你有沒有想過,沒有記憶的人,才最容易沈淪。”

長孫雪的話一擊擊中燕重蕭的要害,他確實怕,在這個關頭他不能放過任何細節,他始終在意長孫透最後說的那句話。

對長孫透而言,所謂的“長痛不如短痛”究竟是對燕重雲的恨,還是和他之間長達五年之久的各取所需。

在他後來掌握到的故事中,燕重雲和長孫透之間的感情始終只有寥寥數語。

他從那幾個字中,無法判斷“年少深情”究竟情有多深,“千仇萬恨”又有多恨。

自長孫透回宮後,他便越發看不太清了。

長孫雪是如今除了燕重雲之外,最了解長孫透的人,所以他方才火急火燎回來,想從她嘴中得到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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