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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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王富貴站在原地任憑風雪拂了滿身。

他此刻眼裏只有這個為了實現他隨口一提的酒話, 卻將滿園的樹都裝飾好,甚至連自己都努力裝扮得像聖誕老人的男人。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他如此看重。

無論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

他的心在這一刻仿佛像一個不斷在吹氣的氣球,突破了可承受的零界點, “砰”地一聲炸開來,那些裝在裏面的心動四散開來,占據了整個胸腔。

耳邊似乎有個聲音在提醒他:“你慘啦, 你墜入愛河啦。”

他認了。

這麽多天裏, 他向燕重雲提過的要求,無論是想吃的零食還是火鍋,想玩的飛行棋還是五子棋,因為不想聞木炭的味道提議修炕, 燕重雲好像都有放在心上, 一一去為他實現。

就連他隨口說的酒話, 他都記得這樣清楚。

在這樣應景的一個雪天,放下一個皇帝該有的威嚴和身份,用現有簡陋的條件, 為他送上了這樣一份獨特的“聖誕禮物”。

王富貴覺得他來這個世界走一遭, 之前所受的所有苦難, 被針對被下毒被威脅被逼迫被謊言所騙,這所有的一切, 在跟燕重雲相認後, 好像都變得值得被諒解了。

這個人知道你所受的苦難, 知道你一路走來實屬不易, 所以他將你微小又不經意的那些話都記在了心裏,將那些你所期盼過的, 憧憬過的, 惋惜過的事情, 盡他所能,幫你實現。

他沒辦法不對這樣的燕重雲心動。

趙鐵柱看著快被風雪吹白了頭發的長孫透,他站在那裏,一雙眼睛似有千言萬語地望著自己,可他就是不說話。

趙鐵柱尷尬地一笑,“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畢竟不是穿件紅衣服貼兩片假胡子就能讓他變成聖誕老人,他也沒有送給長孫透什麽實質性的禮物,只是不費吹灰之力,動了動嘴皮子,說了兩句聽起來漂亮的話罷了。

阿瀾想要的,也許根本就不是這些。

他需要的幫助和依靠,在過去這半年多的時間裏,他都沒有給過阿瀾,他只給了阿瀾自己的逃避。

在他被太後下毒的時候,被後宮嬪妃針對的時候,在行宮獵場被慕星顛下馬的時候……那麽多的艱難坎坷,都是他自己一步步化險為夷走過來的。

他到底什麽都沒有為他做過。

竟也敢誇下這樣的海口,說出這樣的傻話。

趙鐵柱垂眸不敢再看他。

王富貴覺得燕重雲這句話問得有些莫名,又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這大半天沒給反應所以才叫燕重雲產生了懷疑。

“燕重雲。”王富貴叫了他一聲。

周圍的宮人和轎夫們聽了他這聲稱呼卻嚇得縮了縮腦袋。

瀾貴妃怎會如此糊塗,在此時恃寵而驕直呼皇上名諱。

若是皇上怪罪,他們今天,都得留在這兒了。

哪知皇上並沒有如他們所想降罪於瀾貴妃。

趙鐵柱只是聞聲擡起了頭,心中卻依舊忐忑。

他見長孫透上前兩步,又停在途中,問他。

“你冷不冷?”

趙鐵柱無法形容這一刻他心中感受,明明只是最簡單不過的一句問候,卻驅散了他所有的忐忑不安,又好像往他心裏註入了一團火,火苗逐漸變大,點燃了他的七經八脈,又湧向他的四肢百骸。

趙鐵柱搖頭答:“不冷。”

王富貴這時候沖他笑,才說:“你傻不傻。”

趙鐵柱跟著笑起來,明明是剛才他所在意的問題,可現在聽起來,趙鐵柱卻一點也沒有了剛才的那份低落,他知道阿瀾不是在說他的行為傻,而是在說他問的那個問題很傻。

說不出是什麽原因,但是他就是知道。

兩個人看著彼此笑了一陣。

趙鐵柱見長孫透向他快步走來,並且露出了遮在披風下的一雙手,三兩步走到他跟前,伸手將他下巴上的胡子猛然撕下來。

痛的他一個驚呼。

周遭的宮人們頭埋得更低了,每個人都提著心吊著膽,覺得自己頭上懸著一把斧子,隨時都會落下來叫他們人頭落地。

他們怎麽都沒有想到,瀾貴妃今日會如此大膽,竟然如此沖撞皇上。

“你輕點啊,這宮裏的膠水質量怎麽這麽好,我下巴不會破皮了吧?”趙鐵柱伸手輕輕摸了摸下巴。

“我給你看看?”王富貴聽他叫得厲害,湊上去給他看,也伸手摸了摸。

“沒有啊,挺好的,還是那麽光滑,就是有點紅,等會應該就好了吧。”

……

兩人的聲音逐漸變小,宮人們偷偷擡起眼皮,已然不見皇上和貴妃身影。

他們左右相互對視一眼,各自松了一口氣,懸在他們頭上的斧子並沒有落下,這是今日第三次皇上如此縱容瀾貴妃的舉動了。

果然,在皇上這兒,瀾貴妃永遠都是最特別的,她可以不守宮規不顧尊卑,直呼皇上的名字,可以對皇上龍體動手動腳,也可以毫不拐彎抹角地問出:“你傻不傻”這種大不敬的問題。

這後宮裏佳人眾多,可皇上似乎是將這一生的寬容和疼愛都盡數給了瀾貴妃。

這事自然而然在私底下就被傳遍了後宮。

連太後都聽宮裏的婢女們說了。

太後將茶盞重重一放,那茶杯裏溫熱得茶水劇烈晃動幾下,無可避免地撒了些出來。

“放肆!”

雅竹趕緊上前去將茶水收拾,“娘娘莫要動怒,仔細身子啊,這茶水要是燙到了娘娘,奴婢罪該萬死。”

太後冷哼一聲,“那真正該罪該萬死的人可還活的好好的,不是說病得厲害,怎麽還有精神跟皇帝在禦花園中嬉戲,藐視帝王顏面,竟敢對皇帝動手動腳,成何體統!她長孫透眼裏還有沒有宮規!”

說著聲調越說越高,語氣越來越重,看樣子是真生氣了。

“今日太醫又去給瀾貴妃看病了,說是昨日受了風雪,如今躺著起不來呢。”雅竹只好挑些能讓太後下火的話聽。

“哀家倒要看看她一把骨頭,到底有多硬,你且去請皇帝過來,就說哀家有話要同他說。”

太後這頭是找不了長孫透麻煩,準備說一說她的好大兒,好好敲打一番。

趙鐵柱還是來了,沒辦法,雖然不是親生的,到畢竟是講燕重雲養大的歐卡桑,哪怕有感情,但不多,他也是要來這一趟走個過場的。

他昨日跟長孫透在一起,全然只將他們二人當做是尋常普通人,就跟上輩子一樣,只是蕓蕓眾生中的其中之一。

但這是個封建社會,皇權至上,他是個皇帝,他昨日跟阿瀾在禦花園中所作所為不合這封建主義舊社會的規矩。

“兒子給母後請安。”

太後只是淡淡叫他起來,等他坐下以後,太後板著一張臉開始對他進行了“愛的教育”。說來說去就是說他不該如此不顧帝王之尊,縱容長孫透甚至陪他一起胡鬧,又說傳出去了像什麽樣子,叫她如何面對宗親,再拔高點還給他扣帽子,說沈溺情愛誤國雲雲。

反正各種誇大其詞,硬是給趙鐵柱一種他這樣做會被天打雷劈的錯覺。

面對這樣的說教,他身為一個現代人,肯定是不服的,於是他開始跟太後辯論。

“母後說的兒子心中有數,但兒子希望母後明白一點,兒子在是皇帝之前,也是個凡夫俗子,難道朕處理了繁重國事後,連跟自己心愛之人在家中.共賞風月也是罪過,那朕寧願做個罪人。”

太後聽了血壓頓時升高,她望著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眼裏皆是陌生。

“皇帝!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趙鐵柱對於太後不可置信的表情,倒是不意外。

雖然他的歐卡桑此刻一臉“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你講的話像是冰錐刺入我心底。媽媽真的很受傷”的表情。

但他想說的話,還是得說。

“兒子自然知道,母後也不必如此訝異,只是兒子的想法跟母後的想法不同罷了,兒子知道母後擔心什麽,兒子可以保證不會因為感情誤了國事,也請母後往後莫要再插手兒子的家事,兒子還有奏折要批,有空再來看望母後。”

說完趙鐵柱頭也不回的走了。

他這位歐卡桑插手他跟阿瀾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她那點心思燕重雲明白的很,他反正是做不到的,也單純不想再跟她浪費口舌了。

太後聽了直接按住了胸口,倒把雅竹嚇得半死。

這母子倆每回說起瀾貴妃的事便都不歡而散,進半年來有些愈演愈烈的跡象。

雅竹趕緊給太後端了杯茶水,又給她順了順氣。

“太後娘娘莫要生氣了,皇上如今不再是從前那個二殿下了,他如今要如此待瀾貴妃,您便隨他去吧,這瀾貴妃也沒多久時日了。”

太後緩過勁兒來,悵然若失地看著茶盞中搖晃的水。

是啊,所以燕重雲現在連她的話也不聽了。

都是因為長孫透。

皇帝為了這麽一個女人,便要如此忤逆她,頂撞她。

他今天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是為著長孫透的,還叫自己往後不要再插手他的家事。

簡直是傷透了她的心。

太後將茶水放置在一邊,她如今對這個兒子太失望了。

【作者有話說】

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吾兒叛逆傷透我的心。

你講的話像是冰錐刺入我心底。

媽媽真的很受傷。

《沙茶醬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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