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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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兩個人又經歷了一番千辛萬苦, 好歹是上來了,趙鐵柱燃放了信號煙,扶著長孫透站在追風旁邊一時無話。

趙鐵柱這會都不敢正眼看長孫透, 更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剛才他跟長孫透親在一起的畫面此刻還在他腦海中來回播放。

長孫透那雙明亮如星的眸子中帶著震驚和一絲慌亂,當那柔軟的兩片唇瓣緊緊貼著他的時候。趙鐵柱的腦海裏便浮現起從前燕重雲第一次吻他時的模樣, 少年時的長孫透也和方才一般, 緊張又慌亂,羞赫得連雙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而長孫透方才貼在他胸膛上的那只手,綿軟無力地似是想推開,卻又像毛茸茸的爪子一樣在他胸口上, 叫他抓心撓肝。

他當時就亂了分寸, 畢竟燕重雲的記憶中, 關於他和長孫透親熱的畫面都太深刻,那一會他腦海中又浮現出了好多叫人沖動又禁忌的畫面。

回想至此趙鐵柱耳朵都紅了,他不敢再想, 就怕腦海裏又情不自禁出現了什麽他這個清純猛1一時之間不能接受的畫面。

在這之前他也根本料不到自己擔心長孫透受傷出於保護的一個動作, 居然會有這麽大的連鎖反應, 差點叫他引火上身。

兩人都不說話顯得氣氛有些微妙,趙鐵柱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天太暗了, 不好視物, 你受了傷, 且等人來我們再回去。”

王富貴此刻驀然聽到皇帝說話, 心像不受控地被人往上一提,他本就在和自己的內心天人交戰中。

那一剎的心動仿佛是埋下的一顆種子, 到他意外吻上皇帝的嘴唇時, 那顆種子像瘋了一樣伸展出無數帶刺的藤蔓, 將他緊緊地纏了起來,大有讓他臣服於心動的勢頭。

可他到底還是忍住了,雖然這場吻戲他輸得徹底,被拿捏得手足無措,但是他十分清楚這樣的世界裏,把感情交給一個皇帝,會是什麽樣的下場。

畢竟那麽多的後宮劇都只留下一個血的教訓,他不能走向同樣的結局,他要在這場漩渦裏活到最後。

況且他本就在這位皇帝身邊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更不提他還跟豫王合了作,這個時候真動感情,無異於飲鴆止渴。

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穩住,no要慌,一個成功的演員應該要控制好自己在戲中不必要的情緒,更不能因戲生情。

這一關,就是他成為影帝路上的一個考驗罷了。

王富貴又伸手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此刻內心中代表著他自己的那個小人,已然提劍唰唰兩下,把那些帶刺的藤蔓斬成了碎片。

感情,只會影響他拔劍的速度!所以,他不需要!

他淺淺應了一聲作為回應,兩個人就這麽站在朦朧又零碎的月色之中,等一捧火。

*

燕重蕭追了很久,才聽到一聲暴烈的馬鳴聲,他喚著長孫透的名字卻沒有得到回應,他又揚鞭快馬往馬鳴處狂奔。

直到他看到慕星燥烈又痛苦地橫沖直撞,馬背上卻空無一人。

他這才意識到,長孫透很有可能早就被慕星甩了下去。

此刻他再看眼前發了狂的馬兒,神色漠然地從箭筒中取出了箭。

他將箭搭在弓弦之上,緩緩拉開松弛的弓,將弓弦繃緊,半瞇著眼來瞄準他的獵物。

這匹馬於他而言,早就不該被留下。

那一年上貢馬駒的使臣才至京城,他便在使館見過這匹棗紅色的馬,在那幾匹顏色各異的馬中,他一眼就相中了它。

他料想上貢當日父皇必定會叫他們兄弟挑選一番,而二哥也已經有了父皇送的追風,想必這匹馬非他莫屬。

可他沒有料到,那日他興致勃勃出席,按捺住興奮等到那一刻時,二哥挑走了這匹馬。

他期待已久的那顆心像被人潑了桶冷水,從頭到腳,都涼透了。

那日他是如何離場,又挑了匹什麽馬,他不記得了,他只記住了那份不甘和難以言語的失落感。

燕重蕭眼神一凜,早已繃緊的弓發出一聲錚鳴,三支離弦之箭勢如破竹般向著目標飛去。

眼前因為痛苦而長鳴不止,踢踏著樹幹和枯草的慕星突然一滯,它的脖頸和胸腹上已然貫穿著三支箭羽,在它倒下之前,它望了一眼燕重蕭的位置。

燕重蕭看著那匹馬,它眼中帶淚又長長地嘶鳴了一聲,便重重倒在了地上。

燕重蕭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伸手摸了摸問月的鬃毛,他已經不需要那匹曾經求而不得的棗紅馬了。

他有了自己的馬,也已經不會再輸給二哥了。

王富貴和趙鐵柱站在這片月影綽綽的林子中,終於迎來了一捧火。

緊接著是一顆顆一排排的火光,一瞬間就將這片林子照得明亮。

一時間摩挲聲和碰撞聲不絕於耳,來人們跪在地上說著救駕來遲,請求皇帝的原諒。

趙鐵柱已經不想在這些虛禮上浪費時間了,要知道長孫透受了傷,需要馬上讓太醫為他醫治。

趙鐵柱下了一系列命令,王富貴沒心思去聽,他在人群中尋覓奉霖的身影。

男貴妃的身體本就沒有好徹底,經過這麽一番折騰,他此刻已是硬撐著沒叫自己倒下,等回去了又不知道是個什麽情況,身邊沒個隊友,他不安心。

奉霖早已默默靠近了他身邊,輕咳了兩聲。

王富貴聽著動靜眼睛尋到了奉霖,安心了不少,示意他別離開自己。

奉霖微微點頭,不再看他,王富貴很自然地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又回到皇帝身上。

此刻皇帝便是要扶他上馬。

只見皇帝的追風,前蹄跪在地上,等待著他騎上自己的馬背。

王富貴見狀身體僵硬了幾分,在這裏等了這麽久,他不願意上馬等,就是因為不想跟皇帝同騎,可如果等了這麽久卻依舊不能避免呢?

這個結果讓王富貴難以接受,他一時僵在那裏沒有動作。

孫德福在跟前小聲喚了他一聲:“娘娘。”

王富貴沒辦法,硬著頭皮騎上了追風。

趙鐵柱將他所有的表情都看在眼裏,是啊,長孫透早就不想跟自己有過多的接觸了,他又怎麽會不知道呢?

總歸要放他走了,那就別讓他為難了吧,希望以後他再想起燕重雲,也能有那麽一丁點不讓他難過的回憶。

趙鐵柱拍了拍追風,讓追風站起來,又命孫德福好好牽著追風,莫要松手,自己就近上了匹馬,吩咐眾人回宮。

王富貴看著那個騎馬走在他前頭的背影不禁出神,這一刻他覺得皇帝好像知道他所有的小心思一般,卻不點破,不動聲色地成全了他。

王富貴低下頭,不再望著那個人,握著韁繩的手不斷收緊,又在心裏勸服自己,不要動心。

動了心,就會死。

回宮之後王富貴便像個洩了氣的氣球,才下馬就再也堅持不住地倒在了一片溫暖的胸膛裏。

再醒來時映入眼簾的,是行宮裏熟悉的床幔,他自己慢慢坐了起來,輕輕挑開了床幔。

屋子裏沒人,桌上卻有一本翻開的書,邊上的茶盞還冒著些許熱氣,顯然前不久這屋子裏是有人的。

很快又有人推門的聲音,王富貴放下床幔,透過簾子看到來人在收拾桌子。

王富貴喚了一聲:“迎春。”

迎春忙放下手中的事情,跑過來看他,只見她輕輕掀開簾子,有些激動,“娘娘您醒了。”

迎春忙著將簾子紮好,又趕忙去給他倒水。

王富貴接過溫水喝了大半杯,又問她奉霖在哪。

他回來的時候只有奉霖跟著他,暈過去後的事情他還有些細節想問問奉霖。

迎春只說:“娘娘萬幸都是皮肉傷沒有出大事,”又小聲湊到他耳邊說,“主子讓奉霖去查慕星發狂一事了。”

王富貴點了點頭,這豫王終於是做了件人事。

“我自懷疑寧妃和俞妃,你叫奉霖往她們那處多下下功夫。”

迎春聽了直點頭,又說:“皇上在這照看了您兩天,方才才走一會。”

王富貴大概猜到了,沒人敢在他這個貴妃的屋裏頭看書喝茶,除了皇帝。

剛想開口,又看到門口進來一人。

王富貴拍了拍迎春的手,叫她下去。

迎春看清楚來人後,趕緊請安出去,將門帶上了。

趙鐵柱往前走了幾步,卻始終沒有去到他床前。

“你醒了。”

這三個說出口時,趙鐵柱也沒想到他的聲音會如此生澀。

王富貴看著他,緩緩點了個頭,他覺得今天的皇帝看起來有些不對。

趙鐵柱又沈默了一陣,這兩天想過了好多遍的話,在這一刻,卻又說不出口了,他覺得心酸又不舍,燕重雲的情緒將他拉扯著,強烈地告訴他,他不想放走長孫透。

可此刻他不僅僅是燕重雲了,他還是趙鐵柱,他是他自己,他不願意再看到記憶中那樣一身明朗的阿瀾,委曲求全地在自己身邊小心地試探,違心地服軟,痛苦地在這深宮中步步為營。

他早已經動了情,所以他舍不得了。

縱然千般情緒在內心裏不停地攪動,趙鐵柱還是開了口。

“你胸前的東西,我替你拿出來了。”

王富貴聽了頓然怔住,他猛然回想起自己準備留著下半夜,等不到救援時再吃的那個饅頭。

他摸了摸胸口,此刻自己胸前一馬平川。

他木訥地看著皇帝。

難怪他覺得皇帝今天不太一樣。

原來是要宣判他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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