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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帝王的冷酷與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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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帝王的冷酷與無情

齊宵燃日夜兼程,一月後,到達大周都城。

顧不得回宮歇息,就直奔皇宮深處,那座巍峨的太極殿而去… …

夜色漸深,宮燈的燭光,搖曳在紅柱、青欄的長廊上。

昔日覺得紅綠耀眼的場景,眼下卻顯得妖異非常… …

殿內,四處彌漫著草藥的清苦味。

閃動的燭火,映照在文宣皇帝蒼白如紙的臉上,顯得格外淒涼。

“父皇… …”

齊宵燃半跪在榻邊,緩緩覆上了文宣皇帝那雙,和臉一樣蒼白的手。

“嗯?咳,咳咳… …”

文宣皇帝微微睜眼,身體如同被寒風侵襲的枯枝般,無力地顫抖了幾下:“是,燃兒,回來了?”

“父皇,兒臣回來了… …”

看著文宣皇帝病骨支離的樣子,齊宵燃忍不住抽泣了一下:“兒臣不孝,父皇生病都未能陪伴在側… …”

“傻孩子… …”

文宣皇帝掙紮兩下,吃力地撫上了齊宵燃的頭:“回來就好… …見過你母後沒有?”

“還未及,稍後便去給母後請安,父皇用過湯藥了嗎?”

文宣皇帝微搖了搖頭,看向一旁還冒著熱氣的藥碗道:“喝不下… …”

“病了就得喝藥。”

齊宵燃端起藥碗,不自覺的學起了沈蕭雲哄人的語氣:“日後兒臣每日都來為父皇侍奉湯藥,好不好?”

“六弟!六弟何時回宮的?一路可還辛苦?”太子端著茶走了進來,臉上喜憂參半。

“不辛苦,皇長兄,這茶也是要父皇現在喝的嗎?”

“不,父皇嫌藥苦,這個是給父皇漱口的蜂蜜花茶。”

隨後,兄弟二人細心妥帖的服侍完湯藥,待文宣皇帝入睡後,才退出了寢宮。

“皇長兄,父皇的身子眼下究竟如何?”

“哎… …”

太子低下頭,眼眶逐漸泛紅:“太醫說是憂思成疾,每日進食又少,就靠苦湯藥撐著… …怕是,難痊愈了… …”

“怎會如此嚴重?!”

雖早有預感,但聽到肯定的答覆時,齊宵燃的心臟還是被擰得停了一拍。

想起兩年前去漠北時,文宣皇帝明明還好好的,怎麽才兩年就… …

“父皇登基以來,邊關一直沒安穩過,加上之前三弟的事… …哎,父皇年紀大了,又總是大喜大憂的… …”

太子沒再往下說,而是抹去眼淚,轉口道:“六弟剛回來,還是先回寢宮歇息吧,今日晚了,明日再去給母後請安吧,因為父皇的病,母後前幾日… …也病了… …”

“母後也?!可嚴重?!”

“放心,母後無礙,只是之前一直照顧父皇,勞累所致。”

齊霄燃蘇了一口氣道:“父皇病重,皇長兄定是要監國的,那這幾日,是各宮娘娘們在照顧嗎?”

“嗯,娘娘們還有二弟、三弟,都有來侍疾。”

齊霄燃突然認真道:“皇長兄,到書房,皇弟有話想跟您說。”

來到書房,屏退左右後,齊宵燃才開口問道:“皇長兄,眼下黃龍軍,父皇交給您了嗎?”

“沒有,父皇雖病重虛弱,但每日還是有小半時間是清醒的,偶爾稍微好些時,也會親自看看奏折。”

“皇弟有兩件事,要請皇長兄幫忙,第一,切莫讓二哥和四哥單獨侍疾,皇弟會每日陪著父皇。”

“這,這是為何啊?”

齊宵燃深吸一口氣,將他與沈蕭雲的推測,緩緩道出。

太子聽罷忽然警覺:“那得告訴父皇,把杜楓年調回來最穩妥。”

“不,遼東不可一日無主帥鎮守,冒然調回只會給突厥人可乘之機,且父皇眼下身體,不能再受刺激了… …”

齊宵燃拱手道:“皇弟是想求皇長兄一道旨,讓沈蕭雲去遼東替換杜楓年,擔任主帥一職。”

“六弟,此事不妥,沈蕭雲不能去,杜楓年一事,畢竟是推測。”

“皇弟明白,皇長兄的擔憂,但皇弟能拿性命擔保,沈將軍絕非叛上作亂的之臣。”

太子慢慢擡起齊宵燃的手:“六弟安心,從邊關到皇城,途中還有十幾座城門,杜楓年真想動也沒那麽容易的,且父皇已召唐家大公子班師回都受封領賞,都城兵力充足… …”

“班帥?!何時的事?帶回來多少兵馬?”

“六萬,給你發出聖旨後沒兩日,便發的。”

齊宵燃深深皺起了眉頭:“那軍隊已經在路上了… …父皇這是未雨綢繆,可那唐家兄弟,當真可信嗎… …”

“六弟,何出此言?”

“去年皇弟去西京,是因為一封信… …”

齊宵燃解釋後,又拱手求旨:“為以防萬一,求皇長兄下旨讓白虎軍就地駐紮,並派人檢查,若他們聽命,再讓唐家公子帶一萬人入宮受封領賞即可。”

“六弟,你為何如此信任沈蕭雲?竟冒險替他去西京?”

“… …因為… …”

齊宵燃暗暗沈了一口氣,除了內心深處的“情”以外,沈蕭雲的宿願,以前在漠北的經歷,以及當年韜光養晦的緣由,都通通道了出來。

太子聽了頗有感觸,也甚為感動。

將齊宵燃的請求都一一應下了,未免文宣皇帝憂心,也打算暫時不言。

唯獨對沈蕭雲去遼東一事,沒有松口。

那日文宣皇帝跟他夜談的話,太子已深刻於心,不敢忘,更不敢違。

齊宵燃無奈,但也深知太子性子雖柔,卻一項最聽文宣皇帝的話,便不再強求。

只一心一意照顧病重的文宣皇帝,期盼他身子好些了,再慢慢道出原由… …

… …

連日來,到太極宮侍疾的娘娘們,跟走馬燈似的,走了又來,來了又走。

這日午後,四皇子帶著王妃來請安,稍坐坐後便離開了。

二皇子侍奉完晚間的湯藥,也回了王府。

唯有齊宵燃,一直待在文宣皇帝身邊。

只在太子和皇後來時,才回宮沐浴,稍稍淺休後,便又回到太極殿中。

偶爾耽擱,也是去了解邊關動向和國庫情況,或者幫太子處理一些政務。

日覆一日,齊宵燃幾頭忙,身體也逐漸消瘦。

花公公於心不忍,每每勸說,但齊宵燃仍舊如此。

可即使他照顧得再細心周到,文宣皇帝的身體還是每況日下。

齊霄燃剛回宮時,文宣皇帝每日還能吃兩三碗藥粥,眼下一日竟連一碗,也吃不下了… …

那雙蒼老的手,如同床邊彩瓶內,插了數日的桃花枝一樣,逐漸幹枯… …

“哎… …”

齊宵燃輕嘆著取出花枝,恍惚間想起了兒時,文宣皇帝抱他逛禦花園時的情景。

那時他才四、五歲,夠不到樹上的桃花,是文宣皇帝舉著他,摘下的桃花枝。

隨後又抱著他去看了杜鵑和海棠園,即便滿頭大汗,也不舍放下。

可記憶裏,那一雙溫暖有力的大手,怎麽在眨眼間,就變得如此蒼老脆弱了… …

[父皇… …]

齊宵燃抓著那雙手,趴在榻邊,默默流下淚來… …

“燃兒,怎麽,哭了?”

“父皇,沒哭… …”

齊宵燃趕忙抹掉眼淚:“是沙子進了眼睛,父皇醒了,想吃些什麽嗎?兒臣叫人去做。”

文宣皇帝緩緩擺手:“不必,吃不下,咳,咳咳… …這些日子,燃兒辛苦了。”

“父皇既知兒臣辛苦,就要好好吃飯喝藥,快些好起來。”

文宣皇帝無力微瞇的雙眼,慢慢彎起:“呵呵,若是你皇長兄,斷不敢說這樣的話。”

“長兄敦厚孝順,自然什麽都順著父皇的,但藥要喝,飯也要吃,兒臣這就叫人做碗當歸雞肉粥來,父皇務必吃些才好。”

“呵呵,好。”

文宣皇帝微笑著,點頭應下:“有你在側,朕心甚悅,但召你回宮,是想讓你幫著你長兄,處理政務的。”

“皇長兄協理政務多年,又有尚書令、中書令兩位肱骨大臣輔佐,朝中穩定,兒臣憂心的是父皇的身體,和… …”

齊宵燃慢慢試探道:“和遼東局勢。”

“咳,咳咳… …杜楓年,朕要把他召回來,只是近日一直在思索,派誰去替換… …”

“父皇,朝中若無良將,可考慮,從邊關調配… …”

“你是想說,沈蕭雲?”

“兒臣知道,父皇對沈將軍仍有疑慮,但兒臣與之一起經歷了很多… …關乎生死之事,兒臣相信沈將軍絕無異心。”

“什麽?”文宣皇帝瞬間皺眉:“咳,咳咳… …關乎生死?你在漠北,又受傷了?”

“兒臣沒事,但父皇問及不敢欺瞞,沈將軍出征蠻族時,兒臣不慎中了蠻族邪術,是沈將軍以命相救,才護了兒臣周全。”

齊宵燃拉著文宣皇帝的手,將天山童姥巫蠱一事,添枝加葉。

未免文宣皇帝擔憂,刻意淡化他的險情,只把沈蕭雲救駕的情形,描述得九死一生。

而文宣皇帝聽後,卻並不為所動:“雖英勇,但身為臣子,又是武將,護君乃是職責,他若棄你不顧,下場,只會和那邵家子一樣。”

“邵公子做法雖不恥,但臨危之下,人都是求生的,而沈將軍卻能以命相護,兒臣感念,此舉也足以證明其擔當和忠心,若有異心之人,絕不會不顧自己生死。”

文宣皇帝微搖搖頭道:“燃兒,你是皇子,是君,而沈蕭雲是臣,你可以記住他的功,給他賞賜,但不能把臣子做的分內事,當成是恩。”

“父,父皇… …”

齊宵燃驚訝的擡起頭,突然覺得面前這位,在他心中一直是位慈父的文宣皇帝,格外陌生。

作為父親,文宣皇帝給了他所有的寵溺與關愛。

作為丈夫,宮中妃嬪雖多,但與皇後,一直是相敬如賓。

作為兒子,對先帝,文宣皇帝也一項恭敬順和。

而作為帝王,齊宵燃雖沒忘記七年前那場腥風血雨,但眼下卻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帝王的冷酷與無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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