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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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夏曉清回避目光,卻正好應了何穆舟心裏的猜測。他把傘換到右手,“不介意的話,我幫你看看?”

曉清驚訝。她感覺自己好像逮到了一個絕世難遇的機會。她放下面子,將濕乎乎的書包拉開。

還好書包防水,裏面的卷子和本子都沒濕。

何穆舟接過她的卷子,夏曉清抱著書包跳起來,接過他手裏的傘。

他低頭翻看她的物理和數學卷子,眉宇間一直沒什麽細微的變化。這讓曉清此時敏感的心臟,沒有再受到什麽打擊。

他在她錯題較為集中的地方多留意了會兒,然後自然而然講了起來。夏曉清豎著耳朵認真聽,分析他的思路。

講了會兒,天色漸暗,見她的小臉和鼻尖也凍紅了,何穆舟深覺這個天氣和這個位置似乎不適合再繼續講下去,便停了下來。

“明天有時間嗎?”

明天是周日。

曉清:“上午有,下午要去學校上自習。”

何穆舟低頭看了眼手表,“明天上午九點,市圖書館,我再把剩下的給你講了如何?”

他講題他定時間,很合理。夏曉清立即答應,忙從他手裏收拿回卷子,把傘還給他。

何穆舟握著傘說:“今天回家先認真再做一遍,實在不會的明天問我,這樣效果更好。”

“好,謝謝您!”曉清抱著書包和卷子,眼神裏充滿感激。

跟何穆舟說拜拜後,夏曉清獨自穿過花園,跑到別墅門口。再次面對棕色的別墅木門時,她的心情不再如之前那樣絕望了。

她進門,看到客廳空無一人。她便抱著書包跑去餐廳,讓張姨給她做一大碗面吃。

飽餐一頓後,曉清心情變得極好,她似乎很久沒有這麽開心過了。回到房間,她打開燈,坐到書桌前,平攤開卷子,準備開始重新做一遍錯題。

他真是個好人,曉清邊拿出草稿紙,邊默默地想。

第二天,曉清很早就起床洗漱完,穿好衣服。八點的時候,她準時背上書包出門。

坐著公交車到市圖書館站時,時間才八點四十。

她來早了。

夏曉清便先進到圖書館,找到一個角落的位子坐下。這個位置有隔板,講題不會影響到別人。

曉清拿出卷子看,看了一會兒,她忽然想到何穆舟沒有她的聯系方式啊,他萬一找不到她怎麽辦?

圖書館這麽大,好幾層樓,總不能讓他一層層找吧。

想了想,夏曉清將書包留在位子上,只拿著裝訂好的試卷和水杯,到圖書館門口等何穆舟。

外面的階梯之上,有很多背考研題的哥哥姐姐。她靠著墻站在這兒看卷子,也不算特別突兀。

可過了一分鐘她就蹲下了,還往右稍挪了挪,躲在屋檐下看。

看了大概有十幾分鐘,面前出現一雙黑色板鞋,停在在她面前。

夏曉清擡頭,看到了屋檐下一身休閑裝的何穆舟。他套了件白色衛衣,黑色長褲,就像是一個來圖書館備戰考研的大學生,極為迅速的就融入了他身後正在背書的哥哥姐姐們。

“怎麽不進去?不吵?也不冷?”何穆舟問。

夏曉清立馬蹦起來,“怕你找不到我,一層層找很麻煩。走吧,我占了位置。”

何穆舟跟在她後面進去。

夏曉清昨晚又再次做了一遍錯題時,發現有好多題是因為考試的時候緊張,腦子混亂,思緒沒理清,導致做不出來。要麽就是出現簡單的計算錯誤。

最後她把除這些之外,是真的不會做的題整理出來,讓何穆舟講。其實也沒剩下幾道了,都是些很靠後的壓軸題目。

聽魏可然她們說,何穆舟上學的時候數學和物理的壓軸題第三小問從不空著,都是滿分。

夏曉清聽了也沒太過震驚。他是那一年的理科狀元,空著的話那還能當狀元嗎

何穆舟講壓軸題時,她發現他對數學和物理的解題思路很獨特。跟老師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列一大堆中規中矩的思路不太一樣,而是另辟蹊徑,解得又快又對。她一聽就懂了。感覺這題也就是那麽回事,她當時怎麽就沒想到。

休息的時候,何穆舟去買了瓶水。回來時,他看著曉清正用紅筆奮筆疾書寫思路,他喝了一口水,問:“想考哪所大學?”

夏曉清毫不猶豫地說:“南凜大學。”

“你以前生活在哪兒?”

“南凜。”

何穆舟微挑了下眉,放下水瓶,“想回家?”

夏曉清頓時晴天霹靂,她怎麽把秘密給說出去了

曉清暫停寫題,懇求地看向他,“能不能……不要告訴別人,幫我保守這個秘密?我不想被別人知道。”

何穆舟看著她那張緊繃的小臉,想了想,也沒多問什麽,就說:“可以。”

“謝謝。”

夏曉清繼續寫題。

看她對這套卷子沒大有什麽問題了,何穆舟便先行離開了。夏曉清打算在這裏待到下午一點,直接去學校。

她看了會兒滿數學卷子的紅筆痕跡,忽然翻到正面,在卷子最上方認真寫下:

目標:南凜大學——回家。

想了想,她又在後面加了一個括號,裏面寫上了何穆舟的高考分數。

是一個接近於滿分的數值。

但是只有那樣,她才有權力規劃自己的人生。

元旦節那天,夏曉清拒絕了魏可然出去玩的請求,她把自己關在家裏拼玩命習做題。

開學後,上課她更加認真,好像找到某種技巧,答題越來越快,正確率越來越高,她的精神氣兒也越來越好。到了期末的時候,她破天荒地考進年級前五。

公布成績的那天,全班嘩然。

可曉清知道,這個還遠遠不夠。之後還有一模、二模三模都很重要。還有最重要的高考,那才是成敗的關鍵。

所以寒假曉清也沒有回南凜,把時間都留給了圖書館。雀雀因此還抱怨了好幾天。

一模考試出成績那天,老師讓她們寫下自己的目標大學貼在教室後面。

下筆時,夏曉清筆尖頓了頓,她看了看自己分數,寫下了北淮大學。可她真正的目標是藏在她自己心裏的,誰都不告訴,連爸媽都不說。

時間飄飄,終於迎來六月。

高考前一夜,窗外吹著薄風,空氣燥熱。晚上七點,夏曉清就躺床上準備睡覺。可她翻來覆去,腦子裏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根本睡不著。

躺了一個多小時,八點多,她肚子餓了,索性跳起來,利索地穿上好衣服,拿著錢包,出門跑到小區對面的便利店買些吃的。

路邊上已經準備好了交通管制的牌子,目前支在人行道上。便利店玻璃門上貼上一張紙,上面寫著對高考生的祝福。

曉清深深地呼吸一口,然後關上門,轉身走到貨架前挑食物。結賬後,她手腕掛著袋子,走到玻璃窗前坐下,拆開一個煎蛋飯團吃。

透過玻璃窗,她看見一輛熟悉的黑車漸漸停靠在路邊,而後下來了一個身形熟悉的人。

何穆舟亦通過玻璃窗看見了她。

他推門進來,先買了盒煙,然後邊把煙揣進褲兜,邊走到她邊上,笑道:“明天高考了,還不回去睡覺?”

曉清舉起飯團,“餓了。”

何穆舟單手撐在桌面,立在她面前,“緊張嗎?”

曉清垂眸看著他黑色的褲子,“還真有點。”

“按照你平時的解題思路去做,當作平常一個小考試就好,不要賦予這場考試太多重擔。”

夏曉清聽進去了。

何穆舟還有事,立馬就要走。見他要走,夏曉清突然鼓起勇氣喊住他。

“那個……我有個小小的請求,可以嗎?”夏曉清臉有些紅。

一分鐘後,夏曉清如願以償得到了一只來自何學霸的中性筆。是他剛才從車上特意拿出來給她的。第二天,這只筆就躺在筆袋裏,靜靜地陪著她做題。

六月底,高考成績下來。查到成績的那一刻,夏曉清捂臉喜極而泣。她如願以償報考了南凜大學。可她對外說的仍然是北淮大學。

七月底,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裏。曉清想偷偷拿到樓上時,大伯母突然端著茶杯從屋裏晃悠出來。

大伯母瞥了眼夏曉清手裏的通知書,剛想嗤之以鼻,忽而察覺不對。

“等等,”大伯母叫住要流走的曉清,“北淮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換樣子了?”

夏曉清手握通知書,冷靜地點頭。

大伯母皺眉,覺得還是不對,走過來沖她勾勾手指,“給我看看來,怎麽今年換成這個色的了”

北淮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是紅色。南凜大學的錄取通知書是校園景色,花花綠綠,各種顏色都有。

夏曉清腦海裏飛速編織理由想瞞過這次去。

可大伯母已經走到面前了,曉清不得不遞過去了。只見大伯母看到通知書上的名字後,臉色突然大變,然後轉身拿著她通知書回屋,嘴裏還喊著大伯父的名字。

事情很嚴重。

一家人都圍在客廳,看曉清的錄取通知書。夏老爺子坐在沙發上,手扶藤杖,一聲不吭。

夏曉清則站在茶幾前,一臉堅定。

大伯母她們心裏尋思著:這小丫頭擺明了是要跑。可是老爺子好不容易才將小丫頭整了回來,不可能就這麽放她走。就算平時老爺子待這小丫頭不錯,但這件事屬實是觸犯到老爺子的底線了。老爺子不可能再驕縱她。估計得讓她覆讀一年。

可誰都沒想到,包括夏曉清也沒想到,爺爺在長久的沈默過後,突然說:“把通知書還給她,讓她走,去上學。”

所有人都不可思議地看著老爺子。

夏曉清的心輕飄飄的,直線升入雲端。

老爺子臉色肅穆著對曉清說:“但是四年之後,大學本科畢業,必須回到北淮,沒得商量。”

最後一句話,老爺子藤杖使勁點地。

夏曉清傻了,因為爺爺發的火和他的話,她心情又一下子墜落。她不敢說任何反駁的言辭,杵在桌前一動不動。

老爺子站起身,拄著拐杖回房間了。其他伯伯姑姑把通知書給她放茶幾上後就散了。

夏曉清默默拿起通知書,內心煎熬。

四年後她若不回來,是不是就代表她還有她的爸媽在跟整個夏家作對了?

好在這個問題留有她四年的時間思考,她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要把這個消息告訴爸媽,並好好享受與爸媽的團圓時光。

躺在臥室床上,跟爸媽發了消息之後,窗外響起嘟嘟的汽車鳴笛。

夏曉清忽地想起何穆舟。自己之前沒考好的時候,是何穆舟幫了她。於情於理,她都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他,並好好感謝他。

於是,夏曉清跑下樓去隔壁找人。結果還是上回的那個阿姨出來,告知她:何先生不在。

這次還多了一句補充:何先生去芬蘭了,一天半天不會回來的。

夏曉清算是徹底打消了聯系他的念頭。

後來一段時間,何穆舟是真的沒再來過,直到她走的那天,她也沒再見到過他。

那聲壓在心底裏的感謝最終沒能傳遞給他,後來幾年她偶爾想起來,都會覺得有些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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