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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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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Chapter 56

許輕和隨舟一起跑到醫院, 直奔三樓心內科。當她看到一向樂呵穩重的隨敘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許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媽……”

許輕握住周以昀的手。

“爸怎麽樣了?這麽多年不是沒覆發過嗎, 怎麽突然又……”

隨舟心一疼, 問道。

“我跟你爸本來在家裏看電視,你爸說他心口悶, 有點喘不上氣想回房間休息。誰知道一起身就倒下了……我趕緊翻出之前的藥給你爸吃,你哥帶著我們上醫院, 我讓他去接你,我在這兒等檢查結果。”

“嗚……”

許輕眼淚流得更兇了, “那醫生怎麽說, 什麽時候給爸安排手術?”

“哎……”周以昀擦了擦眼淚,說:“醫生說最好盡快做手術, 但是問了一圈接下來一周內的專家手術都排滿了, 周圍幾個醫院也約不上號。我跟你爸不認識醫生朋友, 這會兒實在找不到人幫忙……”

“我電話問問朋友看看有沒有認識的人。”

隨舟拿出手機, 在通訊錄裏翻找聯系人。

許輕對此不是很樂觀。

隨舟認識的都是賽車圈子裏的朋友,他自己有錢歸有錢,但不一定有這方面的人脈。

而許輕唯一稱得上“人脈”或“資源”的那個人,她昨天才和他大吵一架,提了分開。

許輕看著躺在病床上的隨敘,心緊緊縮成一團, 她咬了咬下嘴唇, 從聯系人列表翻出言訣的電話,想求他這一次。

哪怕被他羞/辱也沒關系。

救人要緊。

然而許輕打給言訣的電話還沒撥出去, 病房門便被人推開了。進來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她看了眼就診記錄, 說:“你們誰是隨敘的家屬?”

“我們都是。”

三個人異口同聲地回答。

“我們院長在來醫院的路上了,馬上就到。半個小時後院長會親自給病人做手術,你們準備一下。”

小護士說完就出去了。

她本來就只是接到命令通知家屬的,不宜久留。

“院長?”

周以昀呆住,她問,“隨舟,小輕,你們認識第一醫院的院長麽?”

“媽,我們不認識啊……”

隨舟這兒電話還沒打出去呢。

許輕的電話也沒打。

他們哪兒有本事能請得動院長出山?

周以昀說,“這事可不能馬虎,我再去問問。”

許輕心裏有一個念頭一閃而過。

應當只能是他了。

但他又是怎麽知道她家裏出事的呢?

許輕垂眸看了眼她的手機,她和言訣的聊天界面依然紋絲不動,沒有任何來自他的新消息。

隨舟也意識過來了,他問:“小輕,你和言訣說了?”

許輕內心一陣苦澀,她搖搖頭,“沒有,我只和我們經理請了假。”

“算了,現在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回頭再和言訣道謝吧。你要是不想見他,我去登門給他送禮道謝。”

“嗯……等爸的手術做完再說吧。”

周以昀很快就回來了,又憂又喜的,說:“媽去問了,真的是院長。他們說院長是這方面聲望很高的專家,有他做手術,肯定沒問題。太好了,太好了……”

隨舟和許輕對視一眼,懸著的大石頭稍稍落了下來。

隨舟說:“那我去辦住院手續。”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這兒陪著媽。”

“也行。”

隨舟來到窗口辦手續繳費,卻被告知有關隨敘手術及住院的一切費用都有人預付過了。

他只好拿著單子上樓,意外在樓梯間碰到言訣,兩個人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言總。”

“隨先生。”

隨舟心情覆雜,昨天看到那麽傷心的妹妹,他內心唯一的想法就是拿個麻袋套住言訣揍一頓。然而今天言訣為父親安排了手術,又為他們家墊付了醫藥費,隨舟怎麽也下不去手了。

“我爸的事情,多謝言總出手相幫。麻煩言總留個卡號,手術費我會一分不少打到言總卡上。”

言訣避而不談,只問他:“她怎麽樣了?”

“她”指的是誰,言訣和隨舟心知肚明。

隨舟冷哼一聲,問:“你怎麽不自己進去看?”

隨舟和言訣差不多高,兩個人在氣勢上誰也不輸誰。

“她不一定想見我。”

言訣淡淡地說。

“你都不敢見她,你怎麽就肯定小輕不想見你?”

看見言訣這副冰塊臉,隨舟覺得他的拳頭似乎又癢了。

言訣沒說話。

他不敢見許輕?

或許吧。

他也想約許輕出來,和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看看兩個人之間的問題究竟出在哪裏。

然而言訣一想到許輕不顧他的感受就做了那樣的決定,這讓言訣感到許輕心裏似乎根本沒有自己。

言訣二十九年的人生裏從未遇到過這樣棘手的事情。

“我過來只想確認她好不好,既然她沒事,那我就先走了。”

“言訣,你真是個混蛋。”

“……”

言訣的背影只停了一瞬,又匆匆消失在樓梯拐角。

隨舟回來時,隨敘正好被推進手術室。隨舟挨著許輕另一邊坐下,周以昀問他:“手續都辦好了嗎?”

“有人趕在我們前面把手續辦完了,手術費也交了,媽,你就放心吧,爸不會有事的。”

隨舟回答周以昀的問題,但視線投向許輕。

許輕楞住,問:“他來過了?什麽時候?”

隨舟聳聳肩,“剛走。”

許輕連忙起身,她跑到窗戶旁邊,只來得及看到樓底下一輛勞斯萊斯駛出醫院。

車牌號一如既往顯眼。

許輕心一痛,她攥緊手機,魂不守舍地回到原位坐著。

周以昀看看隨舟,又看看許輕,擔憂地開口,“小輕啊……是你的朋友嗎?是他幫了咱們家嗎?”

許輕點點頭,“嗯。”

“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啊。或者你找個機會約他出來,我們一起請他吃飯,當面感謝。”

“媽,不用了。他很忙,可能不會答應我們。”

“這樣啊。”周以昀又說,“那到時候就讓你哥親自登門道謝,不管怎麽樣,我們不能白承人家的情。”

“媽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隨舟垂眼瞥了下腕表,“媽,你累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爸這邊有我和小輕看著。”

“哎,你爸還在裏面,媽怎麽睡得著。倒是小輕明天還要上班吧?你哥哥昨晚說你準備出國,要不然小輕先回去休息,明天好好上班,別給你們老板留下不好的印象,再耽擱了小輕的前程。”

“媽,我們公司很人性化的,不會因為這個就取消我的外派資格。我跟我們主管請了三天假,她也同意了。等爸情況穩定了我再去上班,你別擔心。”

“那就好,那就好。”

周以昀和許輕都不肯提前離開,於是三個人都守在手術室外。

盡管給隨敘做手術的人堪稱國內該領域第一專家,可手術臺上躺著的畢竟是他們的至親,因此等待的過程中,誰的心情都不好受。

尤其是許輕。

這幾天她經歷了太多事情,整個人瞧上去像是被僵/屍吸幹了精氣,宛如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臉色蒼白的和醫院裏的大白墻有得一拼。

隨舟看了直皺眉。

手術結束已然是後半夜的事情。

隨敘被推進高級病房,周以昀和許輕認真聽醫生說話。

“手術很成功,只要病人好好休養,避免較大的情緒起伏,不做劇烈運動,術後覆發的可能性就相對較低。”

“好的好的,我們一定謹遵醫囑,謝謝醫生。”

三個人徹徹底底安心了。

隨舟搬了張椅子,周以昀坐在病床旁,她握著隨敘沒有紮針的那只手,眼淚靜靜掉落下來。

“媽,旁邊那張床是留給陪護家屬的,我待會兒和哥回家收拾一些你和爸的東西給你們帶過來。明天會有專門的護工過來照顧爸,你千萬別累著自己。”

許輕說。

“沒事,東西明天再收拾也一樣的。你和你哥先回家吧,你們兩個也累了一天了。我在這兒陪著你爸,等會兒困了我就去睡覺。”

“行,媽你註意身體。我和小輕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準時過來換你。”

“嗯,你開車路上註意安全。”

隨舟和許輕離開病房,確認晚上有醫護值班後,他們才離開。

開車回去的路上,許輕望著窗外倒退的車水馬龍,看到後視鏡裏的那張臉,許輕吸了下鼻子,說:“哥哥,我欠他的人情好像要還不清了。”

“還不清的哥替你還,你不要有心理負擔。”

“哥,其實我很糟糕吧。這麽多年來自私地享受著你和爸媽的照顧,但並沒有盡到一個合格的女兒應盡的孝道,甚至直到今年才改口叫爸媽。你和爸媽對我很好,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麽報答你們……我經常覺得自己什麽都做不好,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會有人喜歡的,不值得。”

“為什麽突然這麽說?我印象裏的妹妹懟天懟地懟哥哥,一天不和我拌嘴就難受。不就上了個破班,半年時間就變成了這幅鬼樣子?要真是這樣,你不如別上班了,在家裏躺倒天荒地老,反正哥養得起。”

“不是因為上班。”

許輕垂下腦袋。

往前追溯,應當是進入A大但被全方位碾壓以後。

抑或是再往前,在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像別的小朋友那樣有爸爸媽媽陪,就註定她再不可能有健全的人格。

自卑、脆弱、敏感……這些將伴隨她一生。

無法治愈。

“總之你別想那麽多。在我心裏你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妹妹,值得這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誰要敢說你不好,我第一個不同意。”

許輕破涕為笑,輕聲說,“哥哥是最好的,我當然知道。”

進臥室以前,隨舟揉揉許輕的腦袋,“你也別太擔心了,都會好起來的。你要是不想見言訣,我出面就是。”

“哥。”

許輕擡起頭,“你是喜歡我的,是吧。”

隨舟表情僵了一瞬,他不自在地撇開腦袋,閉嘴不言。

許輕卻是笑了,“你就算想掩飾也來不及了,我又不是傻子,我能看出來。”

“現在說這個幹什麽。”

隨舟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孩,渾身上下處處透著不自然。

“我能問問你當初為什麽拒絕我的告白嗎?你是不是覺得我還小,根本不懂愛情?”

“我……”

“但實際上你說得對,後來我確實想明白了。可能因為我從小到大都跟你在一起,身邊的異性也只有你,所以理所當然把對你的崇拜和依賴當成了男女之間的喜歡,做了……在你看來很幼稚的舉動。幸好你及時讓我醒過來,不然我可能真的要鉆牛角尖了。”

“你還不如不醒過來呢……”

隨舟低聲嘀咕道。

“什麽?”

許輕沒聽清,追問。

“我什麽都沒說。”

隨舟把她往臥室裏推,“快去睡覺吧,明早我準時叫你。”

“嗯,哥哥晚安。”

“晚安。”

-

許輕請了三天假,三天假過後正好是周末,她有五天不上班的時間。原本和隨舟約好這周末搬新家,但由於隨敘的病情,搬家這件事暫且先擱置。

做完手術的隨敘看上去狀態不錯,第三天就能樂呵呵地指揮隨舟做這個做那個了。

隨敘和隨舟父子倆在病房裏聊天,周以昀終於得空,她把許輕拉到走廊裏偏僻的一角,小聲問她:“小輕啊,你跟媽媽說實話,幫我們的究竟是什麽人?他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周以昀昨天下午打飯回來,看到病房門口站著一個氣質出挑的年輕男人。男人沒有進去,他就那樣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目光始終落在病房內。

隨家沒有這樣看上去就很貴氣的親戚,和隨舟來往密切的好朋友,周以昀和隨敘多多少少都認識。再加上隨舟成年之後,他的朋友大多都是賽車圈子裏的,只有極少數是當初大院裏一起長大的孩子。

而他們之前已經來看望過隨敘了。

唯獨那個年輕人,周以昀打心底裏覺得他不是普通人。

聯想到兒子說的那個請院長出山又趕在他們前面辦完手續的人,周以昀就有了這樣的猜想。

“媽……我跟他,沒什麽關系。我們兩個之前是……”

一時之間,許輕發現她居然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描述她和言訣的感情狀態。

“反正就是我們兩個已經分開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幫我,但我會想辦法感謝他的。”

“這樣啊。”

周以昀的語氣聽上去有些遺憾,“媽媽還以為那個男人是我們家小輕的追求者呢。我們家小輕這麽好,有人喜歡是應該的。”

許輕苦澀地扯了扯嘴角,她扶著周以昀,說:“媽,你先去休息吧。我去給爸爸買點吃的。”

“行。你少買一點,你爸剛才就那麽一說,不想讓你們擔心而已,他哪裏吃得下那麽多?”

“我知道,我心裏有數。”

“那媽媽先進去了。”

醫院樓下有幾家小吃店,許輕打算去其中一家買點清淡的粥和面點,再給周以昀和隨舟買兩份小餛飩和鹵牛肉。

她自己沒什麽胃口,照常喝咖啡就是。

買完這些東西,許輕兩只手都被占滿。隨敘從門診部轉到了住院部的高級病房,許輕在一樓大廳等電梯,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她和從樓上下來的言訣面對面碰上。

隨敘的手術是院長做的,但術後觀察交給另一位資歷頗深的醫生,言訣早上來找醫生了解情況。

他這幾日都有意避開許輕,最多是站在病房外,透過那一小方塊玻璃遠遠地看一眼陪在裏面的女孩。

沒想到會這麽直接地見到她。

言訣從電梯裏走出來,許輕的腿倒像是灌了鉛,怎麽也擡不起來。

而他看到許輕的第一眼便覺得她瘦了。

本就不怎麽豐腴的女孩如今更是單薄了一圈,臉又小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憔悴。幾天不見,她的變化竟然已經這麽大了。

言訣眼底翻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有很多話想和許輕說,卻又不知道怎麽開始。最終,他目光暗了暗,只感到無可奈何。

他覺得自己似乎沒有資格再插手她的事情,但又想知道她過得好不好,他在牽掛著她。

“我先上去了。”

言訣的人情不是她一句謝謝就能兩清的,眼下不是長篇大論敘舊的好時機,她只能找借口先走。

明明才幾天不見,她卻覺得過了很多年。

也許沒有他的每一天,她都在艱難地度日如年。

但她能說什麽呢?這是她自己選擇的路。

“許輕。”

趕在電梯門關上之前,言訣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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