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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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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軍餉清點迅疾,將士們處理這事十分積極,沒一會兒就細數完畢。

數量無誤,但有部分碼放方式明顯和旁處不同,容訣瞧見也沒多說什麽,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

落定成數,再不能動了,押運官心都在滴血。

容訣心情卻很不錯,他手一揮,隨行將軍立刻將那部分軍餉一裝,就是他們改造戰船的公費了,多餘的,還可以給參與幫工的百姓發工錢,又是一波民心民意。

戰爭之後百姓稼穡艱難,謀生不易,抱團取暖同舟共濟的形勢比比皆是。

此一行,是互利共贏。

小插曲過後,容訣不再耽擱,帶軍繼續向目的地點策馬疾馳。

至於他們一行人帶走部分軍餉,容訣那宛如從前一般權傾朝野不容置喙的姿態向朝堂傳遞了什麽信號、又有多令人發聵他可就管不著了。

回宮,是大勢所趨。

再無人可擋。

容訣到達渡口時水師衙署的官員已經先行趕到,他們距離更近,得到皇帝諭令後馬不停蹄過來辦公。

渡船改造一事容訣不擅,他跟隨精於此道的水師和參加過海戰的將軍一起去看船。

渡口津令先前得知消息時就將附近所有的渡船全匯了來,供他們此刻勘閱。

一眼望去的大型渡船體量不小,數量也有幾十艘,加上我軍原有的戰船改成中翼極其之後的輔助攻擊,倒也足夠用。

只是,具體怎麽改造成戰船並使其承載我軍將士和武器是個問題。

關於這一點,參與過海戰的將軍最有發言權。敵軍攻擊我軍的手段中有一項是船體直接撞擊,因此對撞角的加固有十足的必要性。

加固之後,船的承載力也會隨之增強。

渡船本身具有應對雷雨大風天氣的配置,架構算是堅固。改造之後,或真不遜於戰船,有與之一戰之力。

這一部分軍務由水師官員和隨行將軍負責,他們會不斷調整改造之法,各司其職。

改造船只的工匠,幫手百姓也已經集結完畢。

一聽說還發工錢、包飯,眾人更加亢奮全力以赴跑來幫忙了。不僅如此,這些百姓又告訴了自己相熟的鄰裏鄰居,親戚朋友,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天功夫整個渡口人頭攢動比肩接踵,個個都願意幫忙,共渡國難。

水師驚地瞠目結舌,忙不疊跑來找容訣,稱要不了這麽多人,多餘的百姓要不要通知其疏散。

容訣道:“不必,你們需要多少人手現在就可以領去幫忙了。剩下的,咱家自有用處。”

官員聞言拱手褪下,只管辦好自己那一部分軍務。

容訣來到渡口,站在高處,對剩下的因為不能前去幫工而損失了一份進項來源惋惜的百姓道:“大家先別灰心離開!我乃大軍軍師,奉陛下諭令請諸位前來幫忙,這裏還有別的事情需要眾位守望相助!”

容訣帶了幾個士兵往那一站還不算,高展殷無穢令牌,眾百姓目光即刻匯聚過來。

容訣本身就具有為官多年高居上位的氣派和風度,足夠令人信服。再加上他憑借皇帝之名,一舉齊聚眾百姓目光,從開始就穩操了勝券。

接下來,憑借他八面玲瓏溫和近人的態度很容易取得百姓好感,與其交談。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這樣一個年輕俊美的青年,還是當官的,主動和他們這種平頭百姓講話,婦人青壯勞力,老爺子老婆子都喜歡,個個彎眉笑眼地回答他的話。

最重要的是,容訣說,這也有錢,比幫工更多!

眾人立即豎起耳朵仔細聽他講話,生怕錯過了什麽機會。

氣氛差不多了,容訣直奔主題,問大家:“諸位可知民間有哪裏能夠籌措火藥的?”

我軍海上作戰武器緊缺,尤其以殺傷力甚巨的火藥一類,越多越好。

此話一出,眾人面面相覷。氣氛陡地安靜下來,百姓聽不懂這是什麽意思,又不大敢問。

容訣見狀,頓時明白過來,換了一種問法:“大家知不知道哪裏能買到硫磺、硝石、木炭一類的東西,能提供消息者,幫其購買者,都發工錢。”

“!!!”這下大家就聽得懂了。

只是,這些東西他們雖然知道,卻並不常見。他們回去問問人,再幫官家忙,順便賺些外快。

此事容訣不急,能有最好,若是沒有,也不妨事,還是要緊著戰船為主。

容訣讓大家先回去打聽消息,有渠道再來找他即可。

他目前對渡船上運貨的吊橋比較感興趣,看是否能連接各船,供將士通行作戰。若真牢固可行,再想辦法裝配到我軍每艘戰船上。

如此一來,我軍逆風翻盤指日可待。

時間刻不容緩,容訣立即隨渡口津令去看吊橋,親自實驗其連接的牢固程度。

忙活了一天,戰船改造的具體方法測試出來,水師派人稟告容訣,明日就可以組建百姓著手改造了。

那邊進展順利,容訣這邊也沒有落後。

吊橋十分牢固,可運上百石糧食通行,承載作戰的將士不是問題。只是,裝配到每艘戰船上可能會影響到桅桿操控方向問題,具體裝配方法還在調試當中。

這些都需要時間,不是什麽大弊端,容訣有信心在幾天之內辦好。

晚間時候,一行人在渡口旁的官驛歇息。一卸去公務,容訣委實累得不輕,渾身酸疼。

下邊的人上心,立刻送來了晚膳,備好熱水,容訣用膳之後坐在軟榻上舒舒服服地泡了個腳,總算緩解許多。

這個點還不到他平日就寢的時辰,容訣毫無睡意,也不習慣,他手裏把玩了一塊東西。

正是一年半前殷無穢曾送給他的那枚玉璧。

東西是好東西,質地透徹純粹,在燭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玉可養人,時日久了,裏頭的紋路仿佛鮮活過來,極為漂亮。

容訣一直有帶在身邊。

當初在刑獄裏容訣擔心被官吏貪了去,時刻戴在身上。

後來養成習慣了,在和殷無穢關系最冰點的那段時日他也沒有摘下,一直將其帶出了宮。

之後的時間,在他沒有接受殷無穢的日子裏,玉璧一直被妥帖地收好。

今日上晌起床,容訣將其重新翻了出來,收進了殷無穢讓人給他收拾的包袱裏,晚上才有空閑拿出來重新打量。

玉璧上的同心結編織精美,種種細節巧思,可以看出是殷無穢的手藝,他親手編的。而且這紅繩,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藥水浸過還是怎的,快兩年的時間沒有絲毫褪色,也沒有舊痕,始終如新,墜著晶瑩剔透的玉璧。

容訣用指腹輕輕摩挲,仿佛能看到殷無穢認真編織的模樣。

他不禁莞爾,驀然想到了環佩定情的意思,心中一燙,眼睫微垂。

殷無穢當初就是抱著這樣的目的送他的罷。

時隔了幾近兩年,容訣終於給予他回應,也給予他遲來但同樣深刻、分毫不少的愛意。

他將玉璧掛至腰間,從今日開始,便一直戴著了。

坐著歇息好了,容訣漸次萌生出困意,欲寬衣上榻。就在這時,一聲骨哨聲響,是暗吾衛在聯系他。

方式和從前容訣任東廠督主時一模一樣。

容訣令人進來,來人向他稟告,白日讓百姓幫忙打聽的事情有著落了。

原來,今日回家的百姓一問,有一個青年曾跟在開礦老板的手底下幹過活,知道硝石的來源,和售往何處,硫磺木炭常見些,不是難題。

有了這個開頭,明日應該就會有百姓過來找容訣了。

容訣心情大好。他想過了,火銃距離有限,且只能在岸邊攻擊,靈活性差,敵軍一旦將船開到水中央,我軍就徹底拿對方沒轍了,也不好采用火攻。

但有了配備火藥的原材料就不一樣了。按照所需比例調好,只需要一小包,綁在我軍弓弩兵的箭簇上,射出即燃,便可達到火藥攻擊的效果。

這是可以帶上船的,而且,還能彌補我軍戰船沒有配備火炮口攻擊的缺陷。

經此一事,容訣立刻想到,白日和百姓說火藥他們不懂,但拆開了簡單來說他們頃刻就明白了,那是否證明火藥來源也有旁的方式。

譬如煙花爆竹,煙花民間用的少,但殷實些的人家應是有的。平頭百姓家或多或少都有爆竹,過節祭祀都要用。

如果能把這些原材料都收集起來用到我軍最後的決戰攻擊中,那效果——

容訣神色振奮,立刻吩咐人下去辦,家裏有這些原材料的,或者能提供購買渠道的,見者有份,都有工錢。

屬下領命,即刻下去辦事。

容訣不禁想到,若是這件事也進展順利,等渡船改造成功,吊橋裝備上,他就可以先行回軍營了。後續沒有技術上的問題,讓官員和手下盯著即可,逐步運往前線。

這最後一戰,後方的一切順利地毫無波折。

容訣簡直難以置信。

不過旋即他便思忖明白了,殷無穢禦駕親征已久,不斷積累的民心在決戰終刻爆發。民眾都願意配合,不是看在那一日多少的工錢上面,而是這樣的苦難大家都過夠了,想早點結束水深火熱家國不寧的日子,傾盡一切為將士、皇帝幫忙。

而這也反向說明,殷無穢這個皇帝通過禦駕親征,徹底將皇位坐穩了。

恩信於民,廣得民心。

因為他,上位者的態度和決策,自己的境遇也大為改變。

從前先帝只為利用他,所以容訣地位尷尬,左支右絀不說,還落得一個人人憎恨、恨不得都要他死,生啖其肉的局面。

如今的殷無穢不同,他捧著他,信任他,容訣做任何事可隨即變動、靈活處置。不用再去想如何與皇帝解釋,既怕手中權力過大引得皇帝猜忌,又怕循規蹈矩完不成所領任務。

這樣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腳,戴著鐐銬行動,自然困難重重。

現在的容訣,手中有權,有錢,也有可用之人,樣樣不缺。

在這個皇權至上、階級尊卑涇渭分明的社稷中,容訣擁有了一個普通人所能擁有的最高權力,無上自由。

哪怕仍會受到外界因素影響,政治浪潮推疊,也沒關系。

這是躲避不了的現實,對這個社稷中的所有人來說皆是如此。

而容訣所擁有和掌控的,足夠他重回宮墻,再次被困宥其中也甘之如飴,他已經獲得了想要的一切。

曾經,想都不敢想,不論身在廟堂還是江湖、都從未獲得過的、真正的自由。

有了這樣東西,他的行動愈發迅速,愈發順利。

第一艘渡船改造成功,堅固程度承載力都有增強,可容納幾百將士和武器,後續按照這個典型改造即可。經過不斷試驗,吊橋也可成功連接彼方船只,供將士通行堅不可摧。

最重要的是,火藥的原材料有了,目前還不多,但挨家挨戶的百姓都在收集,以一個非常迅疾且龐大的容量籌措,後續可直接裝到改造的渡船上運往前線。

此間事宜處理完畢,後續派人盯工即可,消耗了幾天時間,容訣亟不可待地欲趕回軍營。

後方的問題解決,對前線的擔憂他一分一毫都不曾減少過。

也不知道殷無穢作戰如何了。

有沒有受傷,有沒有出事。

策馬趕回的路上,凜冽的風刮過臉梢容訣都感覺不到,他縱馬疾馳,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盡快趕回去,見到他,確保他平安無虞。

花了半日的時間趕路,容訣帶領精銳終於趕回營中。還不等他回房換身衣裳,放下行裝,軍中士兵見他回來,立刻上前向他稟告:

“先生!陛下……出事了!在敵軍的一次火炮猛攻下,受了好重的傷!”

“什麽?!”

容訣目眥欲裂,不等士兵向他詳細闡明情況,他已經拖著風塵仆仆疲憊至極的身體,腳步生風地奔向殷無穢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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