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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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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容訣喝了一口涼茶壓驚,冰涼的茶水滑過咽喉,教人舒服許多,夢境中的心悸也隨之消失,可現實的擔憂沒有絲毫減少。容訣小憩不下去了,去中心營帳等消息。

須臾後,偵察兵傳回最新戰況,敵軍,開火炮了。

夢境和現實仿佛重疊,容訣手指一顫,心悸的感覺重又席卷而來。

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眉梢壓緊,問:“陛下如何了?”

偵察兵道:“陛下湮滅在了火光裏。我們離得遠,看不清具體情況。”

眼看容訣面色不虞,偵察兵立刻補充:“不過陛下早有所料,必不會出事。軍師也勿擔心,屬下再去探聽消息。”

一言甫畢,偵察兵又匆忙離去。

容訣的心提起來,再放不下去了。

他原就不想殷無穢以身試險,今日暗吾衛傳回情報,附近的渡口皆置有大型渡船,技術好的工匠也已找到。稍加改造,戰船不是問題。

而且還有一個好消息,渡口碼頭的船有專門連接的吊橋,通常是用來卸貨的,但是連接各船或許可供將士通行。

具體情況容訣還需要親自去勘察,確認其可行性。

所需人手也不是問題,以殷無穢如今的民心聲望,大可下令傾全民之力共度難關。就算耽擱了幾日功夫也不打緊,雖說目前的車代海戰之術厲害,但是陸地,始終都是大周的探囊之物。

他們既不敢上陸與我軍爭鬥,那麽上風、主導權便依舊在我軍手中。

殷無穢,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做的。

容訣當然知道,他想要盡快結束戰爭,想要更精準地獲取敵軍火炮攻擊強度,好減少最後一戰時我軍損失。

他甚至信誓旦旦地為此做足了準備,可終究是以肉搏、以身為餌,又怎麽會安全。

在全無準備的情況下我軍全軍覆沒,在有所準備並及時撤退的情況下我軍依舊損失慘重。容訣簡直不敢想,在車代的全力攻擊下,殷無穢要如何才能做到全身而退。

事實也確實如此,慘烈不堪。

在火炮即將點燃的前一刻殷無穢就率全軍跳入水中,往回游快速撤退。轟地一聲響之後他沒有忍住,扭頭向後看。

雖然早有所料,但真正看到我軍方才還好好的戰船頃刻熊熊燃起,逐漸沈沒江海的場面還是令人瞳孔驟縮。

下一瞬,戰船的碎片飛濺而來。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敵軍的萬千箭雨緊跟著朝水下瘋狂射來,殷無穢立刻擡劍抵擋,加速撤退。

今日在海上戰鬥,場地受限,他慣常使用的長槍用不了,被迫換成佩劍,攻擊力難免大打折扣,不過同樣的,收獲也頗豐。

加上之前的將士冒死出擊,對敵軍情況,基本踅摸了個十之八九了。

回去進行情報整合,就可以正式開始我軍的反擊之戰了。

不過在此之前,殷無穢要先回去向容訣報平安,昨日他有多擔心殷無穢全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其實容訣思慮過深了,殷無穢並不會真的讓自己置於舉步維艱的險境。當皇帝不是他的夙願,領兵出征更不是。

他想要的,從來都只是和容訣在一起,僅此而已。

這個小小的心願從始至終都未曾變過,卻難以實現,總是摻雜了太多的現實阻撓。殷無穢有時候真的很恨,憎恨發起戰爭的國家,憎恨先帝的無能,讓他們承受了太多,也蹉跎了太多。

不然,若他封王出宮,帶上容訣一起遠離政治中心,哪怕是很偏僻荒蕪的一塊地方,也勝似天堂。

這樣快活的日子殷無穢連做夢都不敢想,再一睜眼,他和將士還在疲於奔命。不過好在已經游出了敵軍的攻擊範圍圈,傷亡人數也在可控範圍內。

眾人皆松了一口氣,顧不上拾掇滿身狼狽,先回軍營要緊。

殷無穢回來時容訣已經在等著他了。

他們脫險後容訣第一時間收到偵察兵傳回的消息,一直提著的心放下,和一行將士等待迎接。

外面人多,殷無穢沒多說什麽,只言簡意賅地說了下戰況,命他們先回去休整。半個時辰之後中心大營集合,匯總軍情。

眾將士忙找軍醫看傷的看傷,回去換衣服的換衣服。

他們戰鬥之後又跳入水中逃遁,衣服破損濕的都沒法看了。

殷無穢牽著容訣回房,房門一關,他立刻被容訣按在門板上緊緊抱住了。

“阿訣你——”

殷無穢一怔,他本來想說些什麽,譬如“沒事了,不用擔心”一類的話,可旋即又覺得語言太過蒼白,他好端端地站在容訣面前就是最好的答案。

但即使是這樣,容訣還是心有餘悸地感到一陣後怕。

感受到他的情緒,殷無穢只想給他安全感,全部所有。

他用力抱緊容訣,也顧不得自己身上衣服還濕著,會把容訣弄臟,他只想讓他實實在在地感受著自己,他是平安無事的,不用擔心。

抱著抱著,兩人難舍難分地吻在了一起。

不知何時,被壓在門板上的人反成了容訣,他被殷無穢擡起臉,用力地緊緊吻住。

容訣起先環住他的腰身回應,但很快的,他有些承受不住,想開口叫殷無穢停下。

可他甫一張開口,卻被殷無穢入了來,更深地擁吻他。

呼吸被盡數掠奪,唇舌被緊緊攫取。容訣連抓著殷無穢衣裳的手指都使不上力氣,漸漸地反而要依靠殷無穢來支撐。

殷無穢一手捧著他後腦勺墊在門板上,另一只手攬著容訣腰好讓他借力,又吻了好半晌兩人方才如膠似漆地分開。

“我先換身衣服。”殷無穢松開他,註視著他的眼睛道。

容訣唇瓣水潤,連眼尾都是紅的,有點失焦,他道:“嗯。”

他看著殷無穢脫下濕淋淋的盔甲和外衣,又換上幹凈的,眼睫微微撲簌。等殷無穢系腰封的時候過去幫他整理平整,扣了起來。

殷無穢任由容訣在自己腰間動作,等他做完,沒有忍住又抱住他在他臉上用力親了一口,“我等會去軍營,你過去嗎?”

他不在的時候,情報容訣應該已經掌握了。

今日的戰況,他晚上回來會另告訴容訣,有些不能和將士說的,事無巨細,殷無穢都會與他說。

“不去了。”容訣心定下來。

最終決戰還要幾日功夫,把我軍缺陷問題補足。但在這之前,容訣想通了另一件事。

“好。”殷無穢摸了摸他臉,都依他,“那你好好休息,稍後我讓人給你送膳過來。”

容訣頷首:“我先去軍醫那一趟。”

殷無穢立刻警惕地:“怎麽了?你受傷了?”

容訣失笑搖頭:“是你受傷了,這裏破了都不知道嗎?”

容訣手撫上殷無穢眉鬢,這裏都劃出了一道細長的口子。殷無穢身上也是,細細碎碎的傷口不知凡幾。

不過並不是什麽大傷,殷無穢幹脆連藥都不上了。

他也沒想起來自己還有上好的金瘡藥,這點小傷壓根不值一提,不需要勞容訣特意去軍醫處一趟。

不過容訣說什麽便是什麽,得利的是自己,殷無穢一口應了,“嗯。”他依依不舍地目送容訣離開,拾掇好自己,提前去了中心營帳。

容訣確實是去了軍醫那裏,不過他並不是去拿傷藥,而是旁的東西。

這個決定也並不是什麽一時興起,從他後悔的那一刻開始,容訣就在思忖了。

如今與過去不同,當初他死遁出宮時想的是和殷無穢各自兩寬,這樣即是最好。

可是現在,他不滿足於此了。僅僅是這樣,兩人都難受得緊,何苦如此,何至如此。

他的底線被一次次地降低打破,被殷無穢打破,更被他自己。

殷無穢因為擔心要強行送他離開,他不願意,氣到喊他的名字,那一刻什麽階級尊卑、禮儀規矩,通通被拋之腦後。

對他來說,殷無穢只是殷無穢,和旁的任何身份都沒有關系。他生氣了,質問的也只是殷無穢。

這是第一次,此後也是無數次。

被殷無穢知曉心思,被他詰問,容訣又何嘗不心痛,拒絕他實非他所願,可他只能如此。

但後來,這最後一道底線也被打破了。

他是愛他的,心跳如擂,渾身的每一處都在昭示著接受,催促他迎合。僅憑意志,容訣實在是受不了了,容許殷無穢吻他。

自此,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殷無穢熱切地喜歡著他,他能感受到青年熾熱的情緒,因為他也同樣如此。

兩情相悅,他再也無法拒絕,便默認了此後的一切事情。

殷無穢的主動,他的默認,便是最好的幹柴烈火,一點火星,即刻就能燎原。

他們都沈溺其中。

容訣以為,這樣就足夠了。

但是那個夢境,和逃出生天卻仍受了傷的殷無穢,總是教他心裏不踏實。

容訣仿佛行走在雲端上,稍有不慎,便會摔地粉身碎骨。

他迫切地想要抓住什麽,哪怕是一根風箏線,拴住那頭的殷無穢,好讓他在危險來臨之際有那麽一絲牽掛。這牽掛教他舍不得,離不去,魂牽夢縈,即使傾盡一切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也要拼了命地回來,連死神也休想帶走。

殷無穢向來是很聽他話的,不管他說什麽,都能教殷無穢答應。

可是這個,說了不頂用。不是殷無穢不上心,而是,他要教殷無穢不僅僅是嘴上答應,腦子潛意識記得,他周身的一切,甚至是每一個細胞,都要深刻記住,記住那一刻的感覺,記住他要回來。

不論發生任何事情,都要回到他身邊。

曾經容訣想要的是長久,可當鮮血淋漓的現實擺到眼前,讓他連朝暮都成了奢望。

那麽,既然如此,他想要的,就是永恒。

哪怕如煙花般短暫,他也不再後悔了。

這場決戰之後,如果他們都還好好的,回到宮中,日後是不倫的君臣關系也不要緊。就算以後殷無穢真走上了那條所有帝王都會殊途同歸的無情路,他也不再抱憾了。

如果他們沒能活下來,那麽到這裏,便是最終,即為永恒。

這樣的一條路也挺不錯,至少容訣不會後悔當初拒絕了殷無穢,讓兩人都抱憾終身。

容訣從來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也知道任何選擇都無法十全十美。

但針砭利弊之後,他會從心,選擇自己最想要也最值得的那一個,從而達成所願。

現在,便是時候了。

容訣拿完東西從軍醫處回來,恰逢殷無穢讓人另給他做的午膳也送到了,他用過之後旋即命人備水。

他要沐浴,順帶著梳理好自己。

從銅鏡中看,這張臉姿容艷絕,仍是好看的,歲月幾乎沒在上面刻下什麽痕跡。

其實也說不準,或許哪一日時光就不再留情,教他韶華逝去,殷無穢也不再喜歡。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任何時候,他總能提前應變。

殷無穢如果有了更好的選擇,他也不攔他。

但在今日,此時此刻,他就是他最好的選擇,也是他最愛的時候。

容訣重新疏了發,其他的倒也無甚收拾。弄好一切,天都要黑了,殷無穢還沒有回來。

容訣一點也不著急,他算著時間,等殷無穢一回來便可以開飯。

殷無穢沒有叫他等太久,時間和容訣料想的差不多,殷無穢一辦完正事就馬不停蹄地回來了。

容訣見狀,命人將飯菜上了,和他一起用晚膳。

不知道是不是殷無穢的錯覺,他總覺得今天晚上的容訣哪裏不太對勁,他從未如此的……不好形容。

殷無穢知道他這人極難伺候,時常不高興。而且容訣還從不擺在臉上,等殷無穢看到他皮笑肉不笑,或是哂笑刺人的時候才知道。

可是今晚的容訣有一種別樣的、類似於柔情的感覺,他好像十足的耐心,做事從容。

明明那張臉沒有任何變化,但就是,哪裏都不一樣了。

好怪。

殷無穢有點心慌,容訣該不會是想要離開他吧,不然做什麽這麽古怪。

他死遁出宮之前,殷無穢最後一次見他的時候容訣也非常好說話。明明兩人關系已經降到了冰點,容訣還是給他抱了。

他當時年少無知,以為這是容訣答應他轉好的征兆,不想容訣是打算離開了。

今日好像場景再現,殷無穢下意識心裏一緊。

連晚上吃飯都沒有平時多,一直小心翼翼覷著容訣的反應,而他竟然也沒有意識到。殷無穢心臟狠狠一跳,容訣這是果真要走的意思麽。

殷無穢頓時飯都吃不下去了,想問他,卻又不知從何開口。

“吃好了?”容訣莞爾問他。

“嗯。”殷無穢心情忐忑地點了下頭。

“那就去洗漱吧。”容訣笑地愈發溫柔,殷無穢下意識順從了他的話,心裏卻更慌了。

實在不行,等上榻後先將人親到意亂情迷,再趁機問問?

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殷無穢心神不寧地洗漱,整理好自己。就在他要寬衣的時候,已經洗漱妥帖換了身衣服的容訣自他身後走來,道:“咱家幫陛下寬衣。”

殷無穢盡量穩住表情:“嗯。”

容訣便笑意吟吟地繞到他身前,殷無穢看見他只穿了件薄薄的中衣,外頭披了一件月白罩衫,頭發也松開散在身後。

容訣微微垂首,伸手去解他的腰封。殷無穢光是看著他,就情不自禁呼吸急促,喉結上下一攢。

容訣離他好近,殷無穢不只是心慌,都怕了。

唯恐自己忍受不住,一時沖動把人給辦了。

殷無穢終於意識過來,容訣今晚有哪裏不一樣了。

他的穿著倒是沒有任何問題,和平常一樣,只是,他光是散開頭發,換了個溫情脈脈的眼神,殷無穢一直牢牢維系的理智就瞬間崩塌了。呼吸淩亂,眼神緊緊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容訣這是在考驗他的定力嗎?殷無穢真的感到崩潰。

他有點受不了了,想要落荒而逃。

感受到男人的情緒變化,容訣唇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根手指沒入了殷無穢的腰封,沒有解開,而是輕輕撥了一下。

毫不意外地聽到了青年一個大喘氣,再也忍耐不住了。

下一瞬,容訣的下頜就被殷無穢擡起。青年的眼眸危險一瞇,聲音低沈地不像話:“你在做什麽?”

容訣面上仍自巋然不動,反而就著這個姿勢輕輕笑了一下,姿態從容牢牢占據上風:“陛下不喜歡嗎?”

殷無穢登時呼吸一緊,再也忍受不住捧住容訣的後腦勺,重重吻了上去。

吻到容訣手都沒力氣再去解他的腰封,方才被放開。

“你還想要做什麽,知道後果了嗎?”殷無穢目光兇險地盯著他,也是警告。

因為他真的快要忍不住了,神智游走在即將崩潰的邊緣。

不想,容訣竟笑的愈發上揚了,昳麗橫生。他手指一扯,殷無穢腰封被輕易解開,拿捏在他手上。

“什麽後果?陛下想要如何?”

容訣驕矜一仰臉,這其實是個很放肆的姿態和神色,堪稱大不敬。

殷無穢卻並不在意,他甚至,要好聲好氣地去求容訣了。

欲壑難忍,容訣簡直是在拱火。

他捉住容訣作亂的手,帶著一絲懇求的話音艱澀道:“不要鬧了,孤求你。沒有什麽後果,孤敢罰你麽,你別再……折騰孤就好……”

話音未落,殷無穢呼吸猝然一停,他的瞳孔狠狠震顫,竟是不敢向下看。

容訣抱住了他,在他懷裏擡起臉,瞇著眼睛莞爾笑:“陛下怎麽不低頭,你不看看咱家嗎?”

殷無穢難受地直仰頭,雙手擋住自己想要推開容訣,卻怎麽也做不到。

容訣嚴絲合縫地貼在他懷裏,自然感受到了殷無穢的一切變化,他唇角笑意愈深,卻也愈發認真:“陛下不看著咱家,怎麽知道咱家想做什麽?”

殷無穢艱難地吞了口唾沫,實在拿他沒辦法,低頭看他。

只這一眼,便楞住了。

容訣眼裏,滿滿當當的全是他,那快要溢出眸子的溫柔情意,直擊殷無穢眼底。

下一瞬,殷無穢心臟炸裂,再也忍受不了了。

因為他聽到容訣十分認真地道:“陛下,咱家想要你。今晚,不要再出去了,好不好?”

容訣沒有說他要服侍殷無穢,而是說自己要他。

這教他,怎麽拒絕,如何能拒絕。

剎那間,殷無穢理崩神亂,再也克制不住了,理智全無,腦子直接被焚燒成了一團漿糊。

意亂情迷地就答應了容訣,語氣喑啞:“好。都聽你的,你想要,都給你。”

“什麽都給你,都滿足你。”

像是不夠似的,殷無穢一邊補充,一邊熾烈地重重吻他。

容訣被他親的唇都痛了,可那漆深的眼底神色,卻是帶著滿足的。

他同樣不再克制,抱住殷無穢脖頸,主動擡起臉頰,闔上眼睛,給他親吻。

也給他全部的自己。

他要讓殷無穢,再也離不開他,任何時候,任何情況,都必須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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