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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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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鏘——

一柄龍紋長槍撕碎夜空,不留任何餘地遽然插向格目森的床褥。

電光火石千鈞一發之際,格目森雙眼猝睜,在危險來臨之前就勢一滾,反手抄起床邊的大刀,全力擋向刺殺他的長槍。

重重的金屬撞擊聲響後,格目森虎口震顫,手腕發抖。

憑借月光反射在銀亮的刀身上,格目森看見了一雙極其鋒利且凜然的雙眼。那雙眼睛又深,又沈,其上面的眉梢壓得很低。繼而是來人半張棱角分明、深邃俊美的臉部輪廓。

這樣一張年輕又銳利逼人的臉,化成灰格目森也不會認錯。

那是,大周禦駕親征的皇帝!

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此?然而,格目森已經沒有時間再細想下去了。

長槍落回殷無穢之手,他的下一殺招劈面而來。

格目森立刻使出全身的力氣擡刀格擋。大冬天的夜裏,他連衣裳都沒來得及穿好,就被殷無穢一槍壓得節節後退,小腿肚子都繃緊了,卻仍是讓那柄長槍離他的臉越逼越近,槍尖只差一指之距就要戮入他的雙眼。

格目森立刻一腳飛踢,擺脫殷無穢的悍然鉗制。

趁這一瞬的脫身時機,他身形一轉,將衣服一把抓起旋披到身上,一邊不斷揮刀抵擋殷無穢飽含千鈞之力、宛如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一邊瘋狂喊人:“來人!快來人!敵軍突襲!全體迎擊!!”

話音未落,他已經被殷無穢一槍挑翻到了帳外的平地上。

哐當一聲,砸地人生疼。

不過,不用他出聲呼喊了,車代全軍已然集體動作了起來,大呼:“敵軍來營!!勇士們殺啊,殺光大周人!用他們的鮮血敬奉我車代天神!!”

不僅如此,本該立即出現護衛他的將師並沒有出現,只有群龍無首的車代士兵奮勇殺敵。

格目森瞳孔驟縮,難以置信。大周的皇帝究竟是怎麽做到的,他怎麽可能率領大周軍隊突破密林埋伏,悄無聲息攻入我軍軍營?還跑來刺殺他?!

這也太天方夜譚了!

然而事實勝於雄辯,站在眼前浴血廝殺的不是大周士兵是誰?!再往下看,那些搖搖曳曳大片湧動的黑影不是大周援軍又是誰?!!

格目森瞬間人都傻了,險些一怔,被殷無穢的長槍Ⅰ刺中。

他在地上翻了個滾,灰頭土臉地躲入大軍身後。

少頃,餘下幾位將領也陸續從其他三位將師營帳出來,與殷無穢會合,向他匯報戰況。

兩兩對一,他們斬殺了一名敵軍將師,還有兩名重傷。

本來都可以斬殺的,可惜他們的將士救援太快了,沒有足夠多的時間下手。

沒有殺到敵軍頭顱的將軍提著長劍加入戰局,爭取多殺幾個敵軍士兵。

殷無穢遞給幾人一個眼神,幾人一點頭,立刻拔步從不同的方位攻入戰局,以及統率我軍為數不多的一千精銳迅猛殺敵。

片刻鐘後,車代剩下的將師率領敵軍陸陸續續趕來。

而我軍在戰鬥中卻接連損耗,占據來的上風漸次消失。

就是現在——

殷無穢向幾位將領發了命令,將領會意,通過我軍獨有的聯絡方式,從四面八方召集通知偽裝成敵軍的一千精銳。

頃刻之間,形勢扭轉,風向重回。

只見車代趕來的援兵互相攻訐,內鬥了起來。車代全體將士都楞了一下,不明白他們怎麽自己打起來了。

正是這一瞬間的遲疑,讓我軍重又抓住了戰機,越戰越猛。

我軍有獨特聯系方式,不會認錯。

七位將帥,兩千精銳,硬是以最少的兵力奪取了最艱難的上風。

一切都在容訣預料之中。

殷無穢統率出色,配合無間,他們在各方面條件都不占優勢的前提下還能逐漸擴大戰圈,始終以環形站位環伺圍剿敵軍於中間,所向披靡,一往無前。

容訣在他們之前潛入敵營的山腰處靜靜觀測著一切。這裏,是絕佳觀戰的地理位置,也是距離敵軍糧草最近的潛入口。

所有重要戰略地點盡在他腦中盤踞。

倏然,容訣眼睫壓緊,以半俯跪在林地中的姿勢一擡手,喝道:“放!”

登時,萬千火箭朝著敵軍營帳狂烈射攻。

東北風起,火勢燃。火借風勢,風助火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強行席卷吞噬了敵軍大營。剎那間,敵軍營帳宛如一朵大肆盛放的火花,火星怒濺,畢剝砰響。

車代全體將士又楞了一下。

怎麽好端端地起火了,還漫賬遍火,他們已經騰不出空來救援。

竄天的火光跳躍在殷無穢眼裏,他知道,容訣準備動手了。

這些士兵必然分身乏術,無暇救火,所有人都以為敵營是大周的目標,負責看管糧草的將士戒心下降,會抽身趕來救火。

這也是必然。否則,濟州城失守,他們囤積在此處的糧草就無用了。

戰況未明,敵軍也不會輕易損毀糧草棄之。

僅剩的兵力對容訣來說不足掛齒,他統率的一千精銳足以輕松解決。一經解決,即刻搬運敵軍糧草,這才是最終的首要目的。

殷無穢目光一凜,手中不住滴落血珠的長槍驟然翻轉,悍猛一震,將一行妄圖靠近他的敵軍全部震倒。槍尖往前一遞,串糖葫蘆似的將敵軍接連串起,再轟地往地上重重一砸。

眨眼間,殷無穢周身處無一人膽敢靠近。

殷無穢眼睛都殺紅了,他向大周所有將士下達命令:“眾將聽令,所有人,全力擊殺車代將領,士兵!不可放過一個,將他們牢牢鎖死在我軍包圍圈內,直至,殺盡!”

說罷,他再次點地而起,一柄長槍Ⅰ刺破敵軍剛集結好的防守陣勢。

向敵軍中心遽旋進攻。

“是,陛下!!”大周將士熱血沸騰。

這簡直是他們打過的、最暢快的一場戰了,堪稱酣暢淋漓,每個人都牟足了勁全力進攻。

與此同時,率領精銳的營長奪步過來向容訣稟告:“先生,後方的士兵全都趕去救火了。”

容訣俊秀的面容上一片平靜,他按照計劃:“好。全體將士,隨我去後方,搶了他們的糧草,走!”

容訣系著殷無穢玄色戧金大氅的瘦削身影在山林中快速穿梭,目標明確直直往糧草所在方位行去。

而他身後,疾步奔湧的是大周軍營中最出色的一千精銳,隨他一起搶運糧草,護他周全。

容訣動作極快,他只用一刻鐘的時間便順利趕到了敵軍後方。派兩位營長和兩百精銳一路進攻,解決掉剩下駐守糧草的敵軍,讓他們絲毫傳遞消息的機會也沒有。

然後,剩下八百精銳用最快速度搬空敵軍糧草,火速運往山下,我軍自會前來接應。

容訣看過了,敵軍的糧草中竟然還有牛羊牲畜,不僅可以提供鮮美的肉食,還有羊乳牛乳喝,這些加起來足夠我軍整整兩月的糧草供應。

有了這些,今年我軍可以過上一個不錯的寒冬了,還能節省下一大筆軍餉資費。

“搬空!通通搬空!!”容訣親自指揮八百精銳。連糧草帶他們的押運車,全都拿走。

所有人盡聽他吩咐。

一千精銳心裏想的是,搬完了敵軍糧草,敵軍自然不戰而敗,還是軍師手段高明。

他們並沒有聯想到我軍糧草緊缺的情況,不過也不重要了,今夜過後,我軍不僅不再急缺糧草,還可以乘勝追擊一舉奪回濟州城。

一舉兩得。

容訣指揮地愈發有幹勁了,速度愈快。

前線戰場,敵軍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們自以為拖延游騎戰術就可以制住我軍,不想我軍直接潛入偷襲。

這個時候,即使他們已經能夠區分偽裝的大周士兵和車代軍隊,也來不及救場了,上風已去。

天時地利人和,皆被大周奪回。

殷無穢臉上滿是血痕,不過那並不是他的血,而是被擊殺的車代將士迸濺的鮮血。

他答應容訣的,不會放一個敵軍過去後方,他會做到。

哪怕以兩千精銳蕩平敵軍破萬將士,他也可以。

必須可以。

殷無穢手中長槍已經沒有一處是幹凈的,全被粘稠滴答的鮮血所裹挾,他卻絲毫沒有疲態,當真是無所畏懼所向披靡的戰神。

在他身邊環繞一圈的,只有大周的將士,以及,剛剛死去的溫熱屍體。

目之所及之處,再沒有人敢朝殷無穢進攻。

被他冷光一瞥,都覺渾身發寒。

那人宛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修羅戰神,也是索他們命的活閻王。

車代士氣已然崩潰,格目森很早就察覺了。這時候他早已反應過來自己落入了大周的圈套,對方充其量不過千人,不可能在他們的大本營打贏他們,奈何伊始判斷失誤,再沒機會挽回。

只能,棄城保本,絕不可沈戟在這裏。

格目森咬牙切齒,狠狠瞪著殷無穢,鷹隼一樣的眼眸裏滿是陰沈。他和車代剩下的將師一合計,幾人先從大周其他將領的方位突圍出去,等沖出濟州,回去求援再重新將這裏奪回來。

殷無穢很快註意到對方的打算,他淩空躍至,長槍穿透走在最後一位的敵軍將領身體,再遽然抽回。

雖殺一將,卻還是讓他們逃脫了。

戰局開始分散,殷無穢被迫調軍前去追擊,留下的依舊是大部分兵力,他要確保尚在後方的容訣安全。

火勢也被撲滅地差不多,這時候,終於有敵軍意識到,糧草方位失守了。

他們快步向後方而去,卻被殷無穢擋住了去路。

又是一輪新的廝殺。月上中天,鮮血迸濺在眼睫上,仿佛月亮都變成了血紅色。

格目森一行人帶領殘餘部將狼狽逃出了濟州中心城,他連夜撤退,回去求援。

他實在沒有想到,不過一年時間不見,殷無穢的變化竟這般驚人。

大周朝廷滿目瘡痍,軍隊松散腐敗,原本車代必勝的局面楞是被他扭轉過來,此人委實不可小覷。

而最關鍵的是,殷無穢年紀還小,他還能再執政幾十年。倘若這次戰敗,車代怕是要被擠壓地一絲生存空間也無。

至少在殷無穢統治的幾十年下,必將如此。

格目森僅是想想,一口老血都要嘔出來。可他也確實是沒辦法了,正面迎擊,他打不過殷無穢,只能撤退保命。

一行人倉惶騎馬在快要逃入山林中時,格目森忽然回頭,往後覷了一眼。

也正是這一眼,讓他察覺了不對。

後方除了戰場便是糧草所在地,這兩處最為重要。一般被敵軍侵占之後,糧草無法帶走,我方通常寧願損毀也不願其落入敵軍之手。因為是敵方的糧草,大周通常也不會要,放火焚毀。

不管從哪個層面出發,糧草都該被毀去。

可是,為什麽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不對勁,我們回去看看。”格目森眼睛一瞇,率逃出來的將士調轉方向,朝糧草所在地疾馳而去。

彼時,容訣已經搬空了所有糧草,一口糧食都沒放過。他正要指揮精銳將糧草運出去,忽然聽見一陣馬蹄紛至沓來的聲音。

看這形勢,不像是我軍,倒像是,車代裝配盔甲的戰馬。

不好!

容訣登時神色一凜,他還沒有想出應對之策,對方的馬蹄由遠及近,快要逼至眼前了。

而且,聽這沈重混雜的馬蹄聲,對方數量不少,容訣的心不由下沈。

另一邊,格目森等人全力策馬,他已經發現了後方糧草被盜一事,氣不打一處來。

這大周人,簡直卑鄙至極!

既然已經失了前線,絕不可再被偷盜後方。

怎麽著他也要把後方的大周人全數殲滅,好好出口惡氣。

想著,格目森策馬愈快,神色越狠了。

時間上還是太倉促了,敵人迫在眉睫,我軍只有少數的一千精銳,而且還要負責控制押運糧草。兩廂掣肘之下,最終能奮勇戰鬥的不到兩百精銳。

無奈之下,容訣舉起火把,一把火燃了這裏。

既是為阻攔敵軍,也是在向我軍通風報信。

殷無穢一眼看到了後方亮起的火光,瞬間心臟都被緊緊攫住。他知道,後方出事了,容訣,可能遭遇了危險。

他登時不再戀戰,只留下小部分人掃尾戰爭,其他人,全部跟隨他前往後方,不惜一切代價守護容訣。

馬蹄聲越來越疾、越來越密,不斷往這裏靠近。

看管糧草的精銳動作都停下了,紛紛拔出腰間佩劍,隨時做好應戰準備。

身影逐漸從山林間隙顯露。

雖然早有所料,對方不是我軍,但真正看到車代敵軍龐然過來時,容訣的心還是又涼了一下,墜入谷底。

他的手心中滿是冷汗,不知道能不能拖延到殷無穢帶軍救援。

畢竟,前線戰況也很兇險,他很擔心殷無穢。

不過,等看到格目森那張臉時,容訣就不擔心了。

這樣狼狽,毫無疑問車代敗了。

他甚至還有閑情逸致笑了出來,絲毫不為自己的處境擔心。

格目森穿過火光,目光死死盯住了容訣,沈聲道:“原來是你,怪不得了。”

“都說大周的東廠督主死了,我原也不信,直到大周皇帝親自探查了你的屍體,這才相信。現在看來,我還是小瞧你了,還有你們的皇帝,口風瞞得真緊。怪不得啊,我軍輸的一敗塗地。”

格目森說完,放聲大笑。

在場所有精銳還沒有從他們的軍師竟然是朝廷之中令人聞風喪膽、臭名昭著的東廠督主的驚天消息中回過神來,就先集體眸光一縮。

一抹寒芒閃過,格目森的大刀向容訣迎面劈來,他眸光一厲:

“你這個人實在太狡詐了,我贏不過你,車代也贏不過,所以今日我話不多說,先親手結果了你的性命,豎閹受死——”

容訣臉上的笑意凝固了。

預計中可以拖延時間的策略根本無從實施,難道,他的性命就要輕易葬送在這裏了嗎?

極致的驚險之中,容訣連後退都忘了。

當然,他也沒有機會後退。論武功,他根本不是格目森的對手,只有淪為魚肉的份。

鏘——

一刀兩劍劇烈相撞,兩位營長死命抵擋住格目森劈來的大刀,扭頭嘶吼:“先生快走!!所有人,保護先生!!!”

這句話宛如一滴冷水迸進了滾燙的油鍋,登時所有精銳都炸了起來,從驚愕中回神,奮力拔劍向格目森出擊。

什麽東廠督主,他們不知道,不認識這號人,也沒被他害過。

他們所有人唯一的共識是,容訣是他們的軍師,幫助他們贏下了多場戰役,避免了許多死傷,救了他們全體弟兄的命。

容訣就是他們心裏最敬佩、最尊重、也最感激的人。

便是拿命,也要全力護住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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