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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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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翌日上午,殷無穢安排好了留守軍營的士兵日常規劃,營造出將帥還在營裏不時進攻敵軍的表象,令軍隊動靜結合、攻守自如地應對突發狀況。

至於幾位將領,全都在準備深入敵營的所需。

此計劃,最短也需要幾天時間。他們的隨身武器,關鍵時刻保命的手段,各將領之間的聯絡暗號,全在這之前解決。

截至中午,所有人員集結完畢。

殷無穢共率五個營的營長,也是現在的主要將領、兩名年輕但十分驍勇善戰的小將、以及新晉的千總牛大柱。

現在,還多了一位軍師,容訣。

對他,殷無穢當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認命地將其帶上,看緊護好。

幾位將領隨身帶了或槍或劍,殷無穢同樣攜帶了一桿近九尺長的長葉形龍紋長槍,和一些療傷的藥物,其他物品少有準備。

只容訣多帶了一個水壺,在外頭還是慎重些好,尤其是水食方面。

容訣沒有如他們一樣進攻的武器,不過他的腕處、身上、靴底都藏有令人一擊致命的暗器。靴中一把短匕,以及東廠特制手法的毒藥。

足夠用了。

眾人看到他時並沒有很驚訝,甚至眼神飄忽,顧左右而言他,互相交頭接耳說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容訣一怔,很快反應過來原因,神色不自然了一下。不過旋即就被他壓下,恢覆如常。

殷無穢安排好分工。

由於孤軍深入敵營擒王,不便弄出太大的動靜,隱蔽為上,殷無穢選擇了一條人跡罕至繞行通過的小道。他們先探路,等解決掉所有偵察埋伏的敵軍後留兩名將領率三千精銳出發等候接應。

只有容訣知道,那是為了運走敵軍糧草所準備的。

安排即是如此,一路上都很順利。

傍晚,直到日夜接替時分,我軍所有人來到敵軍所在營地的山腳下,率精銳的將領協同軍隊就等在這裏。其他八人從山背面攀爬上山,先偵察敵軍內部情況,等時機一到,再裏應外合,一舉擒王。

箭在弦上,殷無穢還是不想帶容訣前往,太危險了。

留在這裏最好。

然而,容訣已經率先扔出了三節飛爪,牢牢地卡在陡峭的石壁上,身姿輕盈地向上攀爬。

殷無穢見狀心猛地一突,立刻跟上,始終行在容訣身後一點的位置。

其餘六人緊隨其後,速度不相上下。

容訣雖不會武功,旁的方面卻無可指摘,和這群武藝不凡的將領一起,也絲毫不落下風。他的靈活、韌性以及隨機應變的能力樣樣都很出挑,其他將領知他有分寸,也不必分心看顧他。

半個時辰以後,一行人從山腳爬到了山頂。

彼時,敵軍燈火煌煌,他們尚沈浸在熱鬧當中。

拖延戰術立竿見影,在最開始的警惕之後,現在已然高枕無憂了。

看的幾人一陣火大,磨牙吮血,恨不能現在就發起攻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吃飯,牟足力氣,等他們入睡之後再潛進去偵察敵情。”軍師發話,幾人瞬間偃旗息鼓。

生火的生火,找水源的找水源,去打野味的打野味。

殷無穢和容訣以及一名叫賀欽的小將去附近尋找水源。

天氣太冷,水要燒熱了才能喝。

高山之上活水多,源頭不會結冰,是十分好找的,然而:“陛下!先生!你們過來看!”

賀欽找到了最近的一處水源,驚叫一聲。

殷無穢和容訣從兩個不同的方向過來,待看到源頭處被汙染了的水時也是一詫。

只見這座山最高的源頭活水處被人堆放了許多生活垃圾,臟汙沈積。連這處都是如此,旁的地方就更不可能有幹凈的水了。

“可惡!!”賀欽憤憤啐了一聲。

容訣蹙起眉頭。這座山是敵軍唯一薄弱、不好設防的地方,從這裏潛入敵營一日絕不可能完成,而潛入敵營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帶,通常不會帶水。且這是冬日,水要燒熱了飲用,水源一臟,基本可以杜絕後山潛入的可能性。

殷無穢也沒有想到,若是這樣,事情就麻煩了。

沒有水源,喝不了水,連打來的野味都清洗不了,血哧呼啦的,在潛入敵營之前他們就只能餓著肚子。可冬日熱量消耗大,沒有補給一開始便會落入下風,這應該也是敵軍算計中的一環。

實乃陰險。

少頃後,容訣道:“賀將軍,麻煩你去找一個可以裝水的容器來,要大些的。”

賀欽毫不猶豫,立即去找了。

容訣轉而對殷無穢道:“陛下,你把衣服解開。”

殷無穢不理解,但是照做。直到露出裏面的白色中衣,容訣摸出自己的匕首,將殷無穢的中衣劃下來一大塊,對他狡黠莞爾:“咱家怕冷,借陛下衣服一用。”

殷無穢:“……”

殷無穢好像有點明白容訣要做什麽了。

果不其然,在賀欽從有人煙的地方摸來一個木桶後,容訣將殷無穢的衣服鋪在最底下,然後指揮賀欽依次鋪入細沙、沙石、大的石塊,再指揮殷無穢往裏裝水,他則在桶底開了一個口子,觀察濾後的水。

須臾,汙濁的水變得清澈。

賀欽頓時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指著水道:“先生!這!這水變幹凈了,能喝嗎?”

容訣莞爾:“現在能了。”

高山的水是活水,流經四處,或許是臟的,但絕不可能有毒,否則車代人更容易誤飲。臟了,沒有關系,過濾幹凈即可。

容訣將原理說出,賀欽一邊敬佩他,一邊猛猛裝桶底流下來的幹凈水,弄地灰頭土臉的。

等裝夠了水,他又洗了洗臉方才回去。

去找水的三人賀欽就不用說了,臟活都是他幹。殷無穢負責重活以及打下手,還有,被割掉一塊布料的地方涼颼颼的,好像有點漏風。

容訣負責指揮兩人,從頭到尾他都沒動過一下手,卻獲得了賀欽的高度讚譽,一路嘰嘰喳喳個不停。

回來之後,容訣仍舊是最精致俊美的那一個。

生火和打來野雞野兔的將領身上也沾了臟汙,不過一群人都是大老爺們,沒誰在意這點小事。

東西齊全,洗洗涮涮就可以開烤了。

賀欽和他差不多序齒的另一名小將羅征一直嘮嗑剛才的事,其他幾人也各自說著要攻打車代的話,氣氛火熱融洽。

殷無穢是皇帝,沒誰敢與他攀談。

容訣昨天被他抱回營帳、直呼皇帝名諱一事在軍營底下大肆傳開,這讓原本想和他說話的將領也歇了心思。

兩人之間一片靜謐。

不遠處烤著野兔的牛大柱覷了一眼兩人,沒敢多看。

兩年多在軍營摸爬滾打的經歷讓他從當初什麽話都敢說的山寨當家蛻變成如今精通人情世故、可統率千人部隊、被皇帝重用的千總。

他認出來了,皇帝身邊的那個人,是傳聞中已經死了的東廠督主。

當年,容訣和殷無穢親手經辦了他,這兩個人的臉他絕不會認錯。

當日容訣不敵,是皇帝趕來救了他,兩人同坐在一匹馬上,姿態親密,那時的他並沒有多想。

如今,看到死而覆生的東廠督主留在皇帝身側;皇帝對他更是照顧有加,連直呼名諱的大不敬之罪也不在乎,親手把人抱入自己的營帳。

他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發現了這樣大的宮廷密秘,他早已經學會深藏於心。

過去的兄弟是殷無穢為他們求了情面,自己如今的地位也是殷無穢賜予的,牛大柱願為他效力。

收回目光,不再關註那兩個人。

半晌後,水燒好了,眾將領先請殷無穢喝水。殷無穢不著急,他記掛著高熱才退的容訣,用他的水壺裝滿了熱水,先給他暖手,等溫一點就可以喝了。

容訣瞇起眼睛,駕輕就熟地享受他的照顧。

這細微動作再次被眾人盡收眼底,兩個年紀小的將領互相杵了杵胳膊肘,背過去說小話。年紀大點的將領假裝看不見,各自忙自己的事。

只有一人,龍虎營營長龐全還在狀況之外。

他平時專註武藝,不聽軼聞,不懂眼色,楞是沒看出來殷無穢和容訣之間不同尋常的氣氛,用自己的水壺裝了水,奉給皇帝:“陛下,您可以用下官的水壺喝水。”

他眼神殷切,直把殷無穢都整怔了一瞬。

少頃,殷無穢微笑道:“不必,你自己喝就好。”他等會喝容訣的水壺。

龐全被拒絕,不知所措,還偷偷聞了好幾次自己的水壺。

也沒有口臭啊,陛下為何不要,他人傻了。

一旁的黑豹營營長江皓忍笑忍地臉部抽筋,他一把攬過龐全肩膀:“胖子,陛下不喝,給我吧,我口渴,剛好沒帶水壺。”

龐全性子憨厚,心寬體胖,兩郊大營的營長和他相熟的都叫他胖子。

見有人找他要水,他也就給出去了。

偵察營營長徐柯昀洞察一切,他知道那姓江的又在憋著壞,沒理會他。觀測了一下敵軍營地狀況,再過不久他們應該就要歇息了。

正好,烤肉也好了,幾人不再耽擱,先大快朵頤起來。

殷無穢的是一只烤地焦香酥脆的完整野兔,他和容訣一起分著吃了。

幾位將領快速吃完,各自按照容訣之前的規劃分工好任務,和兩人告辭。換上夜行衣悄悄潛入敵營,勘測車代將領元帥所在的軍營位置,布防安排,輪班值守時間,以及營地地形圖繪制等。

眾將領皆散,徒留殷無穢和容訣在原地等他們傳回情報。

容訣吃東西慢,一只兔腿才堪堪吃完。他擡頭看著夜幕,月明星稀,偶爾從東北方向飄過來一團烏雲,遮住明月,覆又散開。

容訣眼睛一瞇,又摸了摸腳下的泥土,感受時刻變化的天氣狀況。

篝火旁的殷無穢則是在思忖車代元帥概況。已知的情報中他們有一位鮮少現身行蹤神秘的元帥,副帥是格目森。

格目森是車代使臣,地位已然不低,比他位階還要高的,那就只能是——

“阿訣,你對車代的王上了解多少。”

容訣側首,道:“年輕有為,野心龐大。他是車代這幾任國王中最出色的一代,號召力和禦下能力俱非凡,比陛下大上幾歲,算是同一輩分的人。”

殷無穢道:“……這樣麽。”

容訣又莞爾道:“等陛下與他一樣大時,會更加出色。”

容訣想起來什麽,繼續道:“這麽看來,對方的元帥也是他們的王了。只不過車代以部落為主,和大周的官僚體系不同,他們的王需要經常回去鎮壓,難怪了。所以,他們現在的首領,是格目森。”

殷無穢道:“此人有些能力,但也不過如此。有徒有其表虛張聲勢的成分在。”

格目森故意進獻想讓大周難堪的戰馬如今是他的坐騎。

車代勝就勝在占據了先天優勢、上風,若是大周早些時候是這個配置,必不會叫他們占到便宜。

不過,他這樣說,也不知道容訣會不會認為他是紙上談兵,桀驁囂狂。

誰知,容訣倏然彎唇笑起:“正是。陛下觀察地很透徹。”

他和殷無穢說了先帝還在時,使臣來朝的情況。

格目森在他面前,被壓制地毫無反擊之力,論謀略,此人遠不是他的對手。

殷無穢聽地怔然,對此深信不疑。

容訣從來都是張揚明艷又十分厲害的,這個人,任何人都及不上他。

容訣繼續道:“論武功,他必不及陛下。不過是提早部署,占了天時地利罷了,若是正面相抗,大抵早就是陛下的槍下敗將了。”

“嗯。”殷無穢被他誇地有點飄飄然。

“我想到了一個計策。”殷無穢神色有點激動。

“好巧,咱家也想到了。或許會和陛下不謀而合,合二為一。”容訣篝火下的面容笑地熾烈又自信。

一如當年那個意氣風發、莞爾一笑就能輕易將殷無穢三魂七魄都勾走了的東廠督主。

兩人圍在篝火旁細細討論。容訣的水壺溫度緩緩降了下來,他不再用其捂手了,喝了幾口之後順手塞給殷無穢。

殷無穢就著他喝過的水壺自然喝水。

又半晌,篝火燼,月上中天。兩人商討地差不多了,水壺也徹底冷卻下去,殷無穢揣著容訣的兩只手,給他取暖。

“幾位將軍應該快打探好情報回來了,陛下,咱們去和他們會合罷。”

“嗯。”殷無穢牽起容訣的手,和他一起起身。

清亮月光下,兩人並肩同行的影子不分彼此,落在身後,俯瞰山巔。

宛如統領整個暗夜帝國的一對雙王,縱橫捭闔,翻攪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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