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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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距離容訣死遁出宮已經兩個多月了,他在去往南方的地界找了一處僻靜、山清水秀的村子暫時居住。

這裏毓秀天成,既不會太過繁華引人註目,又不會窮鄉僻壤到閉目塞聽,什麽消息都打探不到。

因此,戰爭爆發一事容訣也知道。

不過,這和他一介白丁有什麽關系,天塌下來了還有上面的大人物頂著,他好不容易才過上自由清閑的日子,當然是自己的生活要緊。

兩個多月的時間,足夠容訣外傷休養恢覆得差不多了,但他內裏虧空嚴重,沈菏滿身,怕是一輩子都要活在精細的調養之中。

這些都不是什麽要緊事,左右他有的是時間,慢慢養著就是。

容訣現在的當務之急是賺錢,他身上只剩下幾塊碎銀子了,養病實在太耗資,花錢如流水更令容訣肉疼不已。

村裏沒有什麽能賺大錢的方法,在此之前容訣還得生活下去,至少不能一日三餐都靠買食物過活。

所以,他決定首先種菜。

不過,種菜也是要講究技巧的,向來無往不利的東廠督主就不會這個。

他撒過兩撥菜籽,第一撥大概是方法不對,他日日澆水施肥,結果連根芽都沒發;第二撥容訣調整了方法,總算稀稀拉拉地長出了幾顆小嫩苗,容訣成日精心護養,結果一個眼錯不見,被隔壁鄰居大嬸家的雞給啄光了。

至此,種菜大計以失敗而告終。

時間也過了下菜籽的應季,容訣徹底放棄。

不能種菜,容訣退而求其次選擇自己做飯,這也能節省下一筆開銷,還能陶冶性情,享受生活。

於是,第二日一早容訣就興沖沖地上集市買了好些新鮮蔬菜和肉類回來,準備大顯身手。

他回憶宮裏禦膳房做出來的食物品相,自己嘗試動手。

最終出鍋的顏色看著十分不錯,味道聞起來也算誘人,容訣還特意精心地擺了盤。

然後,他嘗了一口,哇地吐了,還為此厭食了兩天。

容訣把所有做好的飯菜全都倒在了屋後的一處飯槽裏,有時候會過來一些野貓、飛鳥之類的禽畜將其吃光,也算物盡其用不浪費糧食了。

結果他剛倒完,隔壁大嬸家的大黑狗被這味兒給勾來,張嘴就刨了一大口。

然後,這條狗也哇地吐了,不停吐著舌頭。

容訣居然從一只狗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可置信、眼淚汪汪、甚至委屈難言的表情。

狗怎麽也想不到,這世間竟然有人能將食物做的如此別致難吃,這人莫不是特意來害狗的?!

是了,肯定就是。

自打容訣住進了村子裏,這大黑狗就總沖他汪汪咆哮,不論容訣是好言以對,還是冷臉驅趕,這條大黑狗始終每天如一日地沖他汪汪。

這也不能怪狗,誰讓這家夥長了那樣一張臉,這村裏的大姑娘小妹妹,就連嬸子婦人都喜歡他,威風凜凜的大黑狗地位直線下降。

狗憤恨地不行,恨死了這個面若敷粉的小白臉。

因為他的到來,以前嬸子做的肉都會分它一份,現在全送了這小白臉,可憐的大黑狗已經很多天沒見過油光了。

好不容易聞見肉味,也不介意是這小白臉做的,它亟不可待地一頭紮下猛吃一大口,熟料難吃死了。

這味道簡直惡心死狗了。

大黑狗圓眼汪汪地沖容訣嚎了幾聲,一夾尾巴呲溜跑了,再也不敢出現在容訣面前。

容訣:“……”

容訣面露微笑,容訣備受打擊,臉部皮肉輕輕顫動。桀驁不馴的大黑狗就這樣拜倒在了他稀爛的廚藝之下。

容訣徹底破防,笑不出來了。

容訣以前吃殷無穢做的點心和食物,看他做的容易,味道也都很不錯,十分符合他的味蕾。

怎的到了自己這裏,就難吃成了這樣。

容訣引以為傲的能力被打擊到谷底,信心都沒了。

罷了,術業有專攻,廚藝不適合他而已,這沒什麽好丟人的。就像他能在朝堂縱橫捭闔多年,旁人卻不行,他已經很厲害了。

容訣這樣安慰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可這有什麽用呢,他還是要吃飯,要賺錢的,如今他連自己做飯都做不到,快要餓死了。

容訣怎麽也沒想到,離開了皇宮擁有自由的生活是這樣的。

他以前事無巨細,都有下人替他打點好,再不濟,還有殷無穢。

他跟殷無穢單獨在宮外的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根本不用自己操一點心。

現在,全都變了,生活質量直線下降,容訣開始感覺崩潰。

回宮嗎?不可能。他以什麽身份回去?死也不可能。

最後,容訣放棄了在村裏安逸的生活,他決定去集市做點營生的活計,譬如給人寫信讀信之類,當然,主要還是為了打探消息。

容訣準備去做他的老本行,改名換姓給人當幕僚。

這個無人能比得過他,容訣十分自信。

至於為什麽不考慮經商,士農工商,商人地位太低,要想發展還得和官府打交道,容訣從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要他和個小官點頭哈腰,看人臉色,那是萬萬不能的。

皇天不負有心人,這一次,容訣的進展十分順利。

他打探清楚了,頤州位處西南,和他順路;再者,頤州地勢多高山,是一道易守難攻的天然屏障。車代向大周發起戰爭,一旦頤州失守,後面位處平原的州郡對車代來說簡直如履平地。

這是十分關鍵的軍機要塞,頤州刺史此刻定然心急如焚,急招幕僚。

容訣過去,他有信心自己會得到重用,終於不用再自己做飯了,還有錢拿,一舉兩得。

容訣當天就回去收拾包袱,準備離開這個小村,和那條討人厭的大黑狗此生不見。

或許,他選擇去頤州還有一點別的私心。

為宦多年,操心負責了多少天下大事,有些潛意識的習慣和心態始終改變不了。

沒辦法將自己的生活和家國徹底割裂開。

也或許,是想讓那個人的江山坐地更穩固一些,別輕易就覆滅了,到時候還要連累他也失去安穩的生活。

萬般情緒在心中流淌,造就了容訣去頤州的毅然決然。

·

又三月過去,深夜,禦書房。

一豆燈火下殷無穢還在審閱最新呈遞上來的戰報奏疏,愈往後看青年帝王眉梢壓地愈緊。

戰爭甫一爆發時,昭王主動請纓前往鎮守西疆。她從小在那邊長大,形勢熟悉,再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殷無穢當即就應允了。除了西疆軍外,又令撥十萬大軍給她,一舉蕩平西戎。

昭王信心十足,殷無穢對她也放心。

除此之外,殷無穢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拜托她北上的路上幫忙探訪容訣行蹤,如有消息,立即通知他。

雖然不認為容訣會去北方,但萬一呢,他反其道而行也不是不可能,殷無穢要備好萬全之法。

昭王不可置信殷無穢竟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她更震驚的,是殷無穢和對方的關系,聽殷無穢的意思,容訣的死另有隱情。

如今七弟順利登基,東廠也被清算,她再沒提起過容訣。

看殷無穢的態度,顯然對容訣很不一般。

昭王不笨,她火速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即使剩下的答案再匪夷所思,昭王也不得不相信。她猜出了一點端倪,懷疑自家弟弟和那個宦官有不可告人的不正當關系。

她沒有直接問皇帝,殷無穢卻主動承認了:

“他對孤很重要,如果你見到,務必好好照顧他,第一時間通知孤。”

昭王瞠目結舌地捂住了嘴,同手同腳走出殿門。

不論她心裏如何驚濤駭浪,還是好好執行了殷無穢交給她的任務。不過,北上一路沒有任何有關容訣的消息。

但願,她那耽於情愛的弟弟能想開一點。

他們,終歸不是一路人。

時間過去三月,西疆的戰況一直不錯,捷報頻傳,有昭王鎮場,那邊殷無穢可以暫時松一口氣了。

不過,和車代的戰爭很不理想,大周已經連丟幾座城池了,連武將都戰死了兩名。

此番掛帥出征的將領過去都曾戎馬倥蔥,也算是個中佼佼者,凱旋歸來朝堂後沈浮政鬥,昔日的本事和熱忱如今不知還剩下了幾分。

接連失利,軍心渙散。再這樣下去,形勢不容樂觀。

殷無穢擡手捏了捏鼻梁骨,低喃出聲:“車代……”

車代的戰馬甚為厲害,彪悍十足,且他們給馬匹都配備了盔甲,更加勢不可擋一往無前。

我軍很多士兵直接命喪對方的鐵蹄之下。

照這樣發展下去,大周必敗。

大周現如今除了跟隨昭王的那部分武將有真本事以外,其實沒什麽可用的人才了。

武學方面堪憂。年紀大的武將在政治漩渦中漸次失了血性,年紀小的暫時頂不到那個位置,導致中間青黃不接。

殷無穢雙手交叉支在檀木桌上,他在思忖兩郊大營的軍隊上戰場的可行性。

這是一把鋒利的刀,只可惜,在先帝的忽視下蒙了塵。

要想重新出鞘發光,他們需要一位強有力的領導者,立軍威,樹民心,一舉扭轉我軍頹勢。

殷無穢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前段時間朝廷內政再次爆發了一波嚴重矛盾。

因為落馬了不少腐敗官員,這些官員底下又牽系著諸多小官員。小官員沒了指示,瞬間暈頭轉向,連貪汙來的民脂民膏都不曉得孝敬給誰。

殷無穢得知,發了好大一通火,將所有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盡數歸還百姓,不知來歷的財產充入國庫,做戰備用。

這也讓他做出了一個十分大膽的決策。

革除這些貪官職位,一並按照大周律法論處,同時提拔了不少朝中政績清廉的官員,甚至允許清官舉薦,由這批人暫時代領被革職的官員職務。

萬幸,這法子起了成效,大周嚴峻的內憂出現了好轉跡象。

此外,殷無穢還在宵衣旰食地梳理朝堂內政。

有合適人員填補的就補上,沒有就由同級官員、或者略下一級的官員暫代職務,所有官員共同監督。這不再僅是禦史臺的職能,而是由其他官員同享,若查證屬實,還可嘉獎。

有了前車之鑒,和其他國家的侵略進犯,朝堂官員難得同舟共濟,一心禦敵。

眼下朝政已恢覆了基本行政運作,短期內不會再出現問題。

殷無穢的念頭就更加強烈了。

趁現在時機合適,大周還沒有被戰爭拖到山窮水盡、民心盡失的地步,他打算禦駕親征。

率領兩郊大營的軍隊親自前往戰場,最先要保住的,是距離大周京畿最近的天然屏障,頤州。

就從這裏開始,他要將大周被搶走的城池,一座一座全部奪回來。

正好,頤州刺史發來八百裏加急奏疏,請求朝廷增援。

目前的主戰場在西南方向距離頤州最近的濟州。濟州戰況不出所料,一直節節敗退。

等增援來時,大抵就要徹底落敗了。

濟州刺史為了保護城中百姓,很可能會帶百姓撤退進頤州避難。那麽,頤州絕對不能失利。

不論是作為軍機位置,還是大周的民心,都不能再輸了。

此一戰,必須要贏。

殷無穢在那道八百裏加急的奏疏上寫下朱紅批覆:

“不日孤將率軍親征,直達頤州,望卿堅守陣地,等增援到。”

殷無穢不再猶疑做出決定,手指一點,停留在大周版圖上頤州的地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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