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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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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原來,是在這裏啊。”大皇子提著劍,從背對兩人的陰影處笑意吟吟走出。

殷無穢循聲回首,目光和迎面而來的大皇子徑直對上。

電光石火間兩人眼中不約而同地俱閃過一抹微光。區別在於,大皇子眼神中是毫不掩飾的冷酷殺意,殷無穢神色則溫和的多,即便到了這種針鋒對決的時刻,他也不曾對人趕盡殺絕。

“大皇兄。”殷無穢眉梢壓緊,心中豎起警惕。

“七弟真是叫皇兄好找。”大皇子倏然一笑,表情卻陰沈沈的,教人心裏極度不適。

大皇子在宮裏找了殷無穢許久,一直沒找到人,探查之後才知道,原來是昭王在護著他,殷無穢竟還有這樣的手段,說動昭王為他保駕護航。不枉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支開昭王衛隊,親自追來這裏。

將人找到。

“大皇兄這是何意?”殷無穢蹙眉,化被動為主動盡量拖延時間。

現在,還不到硬碰硬的時機。

大皇子展開雙臂,讓殷無穢一覽無餘地看清鎧甲上面血跡:“七弟說呢,還要明知故問讓皇兄解釋給你聽麽。”

他分明在笑,眸中卻只有冷意和殺意。

十皇子、十一皇子和兩宮下人的屍體盡數淒慘橫陳在大皇子身後,殷無穢幾乎是立刻地腦中弦一動,什麽都明白了,脫口而出:“你殺了這麽多人,還有皇子,如此殘忍手段,堪為兄長。”

殷無穢登時怒火中燒,和原本以為是容訣做的不同,他的光火和震怒完全克制不住。

這樣不仁不義、殘酷無情之人怎堪明君。

還有那麽多效忠大皇子的人,都被騙了。

殷無穢譴責的眼神如有實質,同時也有些愧疚,他之前誤會了容訣,現下忍不住朝他的方向望去一眼。

容訣看到了,往兩人方向看去,卻並未開口。

“兄長?皇家哪有兄長?七弟也是從冷宮出來的,怎還不知道人情冷暖?七弟啊,你本可以不用摻和進來的,若是那時父皇聽我的勸諫,賜你封地出宮,你此刻已經安安穩穩地自由生活了,何必蹚這趟混水呢,聽大皇兄的話。”

殷無穢眉心愈蹙,他可不認為大皇兄在殺害兩位小皇子後還能對他網開一面,偏又說這樣的話給人希望。

無非是想聽他求饒,戲弄之後再殺罷了。

其心甚惡。

容訣一聽就明白了大皇子的弦外之音,他擡眸冷冷乜了大皇子一眼,這是他們兄弟的事,按理說東廠這時該趁機離開,好一舉掌控朝堂才對。可他看著殷無穢,原地釘住了腳步。

先觀望一陣。

畢竟,他也不想看到殷無穢出事。

“事到如今,大皇兄以為自己還能息事寧人嗎?按大周律法,其罪當誅,十弟和十一弟的家族也不會放過大皇兄。”

“哈?七弟,大周律法可管不著孤。那些人啊,要是敢反,孤一並殺掉好了。再說,你真以為這裏的事情會洩露出去?”大皇子每說一個字,就朝殷無穢逼近一分,他手中長劍也不閑著,快準狠直刺殷無穢面門。

千鈞一發之際殷無穢不住閃躲:“大皇兄這就稱孤,未免太過大逆不道了些。”

他手上沒有趁手的武器,無法迎擊。

而且,四下都是大皇子的人,殷無穢孤身一人,不便展露實力,只能步步退卻,左閃右避躲開大皇子攻擊。

大皇子橫刺直劈招招落空,他目光一深,不由得心急了。

“七弟輕功步法不俗,從前倒是從未見過。”

殷無穢眼神一凜,再次躲開一記攻擊,道:“從前也不見大皇兄這般兇煞模樣。”

大皇子聞言輕笑,出劍卻速度愈快,力道愈狠。

可不論他如何變換招式攻擊,殷無穢總能躲開,和他之前的一往無前不同,在殷無穢這裏,大皇子沒討著半點好。

他冷笑一聲,側首給了不遠處的手下一個眼神。

殷無穢愈是這樣游刃有餘,他就愈要除了他,不僅因為七弟是父皇囑意的儲君人選,更因為殷無穢此刻展露出來的非凡實力,讓他有了深深的危機感。

大皇子眉梢壓緊,眼裏一片冷意,看向殷無穢的目光宛如望著一個死人。

殷無穢應付陡然狠厲的大皇子已是不暇,不想大皇子的手下也從旁發難,殷無穢頓時左支右絀了起來。

他不主動出招,躲避也是險中又險,但勉強還能夠應付。

大皇子見狀,配合手下一招一式直奔取殷無穢性命而去。

倏然,一道暗芒淩空閃過,直擊殷無穢後心,卡的角度也剛剛好,殷無穢一邊躲避大皇子攻擊,一邊註意兩側手下夾擊,後方完全是他的視野盲區。

容訣瞳孔一縮,他看地清清楚楚。

手指一動,站在他身後的番役即刻會意,腰間彎刀擲出,撕裂夜空,欻地和暗器相撞,擦出幾星火花。

殷無穢循聲回首,明白過來,在大皇子手下再次持劍攻擊他時不再躲閃,轉而三指一並擒住對手手腕,再用寸勁一掣,長劍頃刻間落入殷無穢之手。手下被他拉過,一把甩出當人肉盾牌,擋下大皇子的悍然一擊。

殷無穢得了劍,長劍在他手中宛若游龍,出招自如。

他的速度比大皇子還要快,形勢瞬間反轉,殷無穢成了攻方,大皇子被迫防守,節節敗退。

大皇子不想戰況會如此發展,他差一點就得手了。幫助殷無穢的人,是東廠。

大皇子眼睛一瞇,收劍止戈。

“七弟,你與東廠有何幹系?從剛才起你就有意無意一直瞥向他們,東廠更是暗中助你。你們,可是朋黨?”大皇子自知實力不敵殷無穢,有意借話頭轉移戰局。

只這一瞬功夫,他又想到了一個一直被忽視的可怕可能。

東廠縱然權力滔天,終歸不是正統,不能直接行使權力,為何如此幹涉皇位之爭,除非——

“你和東廠狼狽為奸,意圖謀篡皇位?!”

大皇子眼神一暗,咄咄逼人,“七弟,你可知,你身後的那位是什麽人。你與他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只會落得骨頭都不剩的下場,當傀儡皇帝還不如一死痛快。”

殷無穢覷他,語氣不善回道:“再如何也比死在你這小人手上,橫屍冷地來得強。”

大皇子得到他的承認反而平靜下來,笑道:“七弟還是年輕,不懂朝廷的水深,你以為東廠助你就是好了?你也不想想,他們能從你身上獲取多少利益。到時候,七弟你這只稚嫩的小羊羔,怎麽被人拆吞入腹都不知道。”

大皇子不給他們一點辯駁機會,見殷無穢神色微動趁熱打鐵:“政治交易講究的是利益往來,你能帶給東廠什麽?無非是他們給你描述的藍圖願景罷了,到那時權勢落入奸宦之手,你還剩下什麽?你就是一顆棄子,什麽都不是。”

“七弟聽話,莫要意氣用事。”

“東廠可不是什麽好人,這是個為了權利不擇手段往上爬的狠角,你仔細想想,你一個無權無勢的皇子憑什麽得到東廠青睞。”

“……”

大皇子聒噪不停,委實煩人,他的話殷無穢是一個字也不會聽的。只是,他說容訣為了權勢不擇手段,紮進了殷無穢心坎裏。

殷無穢深知,容訣確實是這樣一個人。

正是因此,少年黯然分神。

就是這一瞬間,大皇子連劍都不拔,握緊劍鞘奪步朝殷無穢攻來,這一擊,他必要取了殷無穢性命,再解決東廠。

“小心!”一聲提醒猝然響起。

殷無穢回神,瞳孔中赫然倒映出大皇子持劍鞘朝他攻來的身影,然而不等殷無穢反應,一支長劍挑開了大皇子的攻擊,旋即落回五公主之手,她和大皇子搏鬥起來。

方才的那聲“小心”也是她喊的。

殷無穢心有餘悸,倒不是被大皇子的驟然攻擊嚇到了,只是之前被壓下的和容訣之間的矛盾再次被大皇子挑明出來。

殷無穢也說服不了自己,進退兩難。他明知問這個問題會是什麽結果,卻還是,很不甘心,固執地想要追討一個答案。

容訣哪怕開口騙騙他也好,都說東廠督主巧言令色,慣會騙人,怎的就不能用到他身上。若真那樣,殷無穢便是為他上刀山下火海也甘之如飴了。

可惜,實際上的容訣——

“殿下,還楞著作甚,五殿下和大殿下激鬥正酣,殿下還不過去?”容訣在面對皇子奪嫡時從始至終都冷靜地像個局外人,之前的誤會他也不解釋,任由殷無穢誤會。

其實是他沒聽見,可殷無穢不知道。

少年一想更委屈了,擡起眼睛緊緊盯著容訣,等他說話,或是來騙他。

容訣以為殷無穢沒反應過來,等了一會,少年還是巋然不動。

容訣:“?”

殷無穢見他遲遲不肯開口,只好自己抿著唇,委委屈屈問他:“大皇兄說的,你是因為權勢才找上的我,是這樣嗎?”

問都問了,還要借大皇子之名,一來好隨時甩鍋於他;二來,也是給容訣遞臺階下,只要他說一句大皇子所言全是狡辯,不可輕信,殷無穢就信。

他就可以完全放心、不再顧忌地去為容訣做任何事了。

殷無穢滿心期待,焦灼地等待容訣。

少頃,容訣看向他,唇角微動,殷無穢心一提,緊緊覷他。

容訣開口,道:“不錯,咱家所為,確實是為了權勢。也不僅僅如此,咱家更想要的,是在朝政更疊換代之後,全須全尾地存活下來。”

“殿下還有什麽想問的嗎?”容訣擡眼註視他。

這個殷無穢知道,他想問的,是容訣對他的感情。可是容訣不再提,殷無穢只好自己主動索問。

“除了這個原因,還有嗎?”少年神色冷峻,如臨大敵地等待容訣回應。

容訣觀他神色,以為他是得知了自己用他的真正原因而不高興,不想將用在旁人身上的手段使出來欺騙殷無穢。

故而坦誠道:“沒有。”

“真的什麽都沒有了嗎?”殷無穢不死心再問。

“是。”容訣言簡意賅,態度卻十分堅決。

殷無穢狠狠瞪著他,卻毫無用處。

少年聞言,啪地一聲輕輕碎了。容訣對他竟然真的毫無感情,他果真一點也不喜歡自己。

殷無穢在這個局勢混亂的政變過程中,悄無生息、痛苦交加地徹底破大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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