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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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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距離宴會一事已經過去了好幾日,期間昭王只來得及見過殷無穢一面,然而就是那一面,把她嚇得不輕。

不過幾日時間,她俊朗淡漠的七弟仿佛換了一個人般,萎靡不振,眼底青烏。

五公主打聽了一下才知,七弟誤喝了她的酒後中了烈藥,硬生生熬了半宿,最後從太醫院請來太醫針灸將藥性逼出,方才捱了過去。

這讓五公主本就愧疚的心情更加慚愧不已。

她記得殷無穢是有心上人的,前段時日殷無穢總是早出晚歸,眉目間滿是遮掩不住的笑意,按理說七弟該有情人終成眷屬了,又怎會——

五公主識趣地沒有問,一看七弟那狀態,兩人之間明顯出問題了。

她若是多嘴,豈不往人心上紮刀。

五公主轉換了策略,在馬場挑了兩匹不錯的千裏馬送給殷無穢,聊表她的補償之意。這兩匹馬一匹是黑鬃烈馬,另一匹是棗紅馬,之前立夏就配過種的,待春暖花開時節棗紅馬便會產下小馬駒,品相定不會差。

給七弟養來玩最是合適。

殷無穢沒有拒絕,大大方方地收了。

五公主見他這幾日精氣神好了許多,帶他去草場跑馬,順便旁敲側擊地打聽了一下他的終身大事。這種事情,父皇不上心,她這個當姐姐的總要看顧著些,能幫襯一把也就幫襯一把。

若是有情卻錯過,那可真是,教人扼腕。

一說起這事,殷無穢就又不答話了。

不論五公主如何不動聲色,潤物無聲地探詢,殷無穢始終不肯吐露那人身份。他們相識相知相映的過程是他一個人的寶藏,殷無穢才不願告訴旁人。

五公主見狀也就不問了。再問,除了勾起七弟不愉快的記憶,沒有任何用處。

她見氣氛適宜,轉而狀似不經意地提起自己心心念念的另一件事,“七弟,自你處理政務以來,多次與司禮監和東廠接觸。你覺得,東廠督主此人如何?”

五公主問完,一瞬不瞬盯緊了弟弟。

殷無穢聞言一怔,旋即露出了似糾結、又似難以形容的奇怪表情。

五公主立即趁勢追問:“怎麽了?他可是難以相與?”

殷無穢搖了搖頭,容訣還是挺好相與的。

他早已掌握了討容訣歡心的精要,甚至絕大多數時候容訣都會對他有求必應。只有一點不好,容訣在政治利益上從不與他袒誠。

他的關心,他的憂慮,他的推心置腹,從始至終都和容訣隔了一條涇渭分明的邊界。

殷無穢猜不透容訣究竟想要什麽,自己又是不是他達成目的的一環。哪怕是,只要容訣說,殷無穢也會心甘情願去做的。

他最懼怕的是,容訣永遠冷靜地追逐自己的目標利益,而對自己,毫無心動之意。

一想到此,殷無穢的眼神不由黯淡下來,容訣幾次三番地欺騙他,愈發證明了這一點。

他真的,有些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了。

殷無穢旋即淡笑,淡笑中深藏了一抹苦笑,道:“東廠督主麽,此人心計難以捉摸,的確不好相與。”

聞言,五公主徹底放下心。

“你知道便好,以後也要記著,少與此人往來。”五公主諄諄叮囑,囑咐完了,事情又繞回了殷無穢的終身大事上。

大抵天下親人皆是如此,五公主也不能幸免。最主要的是,她實在太好奇了,七弟喜歡的究竟是哪家小娘子。

不過,這一次出乎她意料,殷無穢竟然願意開口說了。

“我喜歡他,他卻未必喜歡我。甚至,永遠也不可能喜歡我。”殷無穢一想就很是沮喪,眉眼都耷拉下來,無精打采。

五公主不可置信:“七弟風流倜儻,身份尊貴,怎會有人不動心?那人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眼光如此高?”

殷無穢思忖片刻,道:“他冷靜,機敏,目標清晰地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十分難追,直到現在我還是一籌莫展。”

五公主聽這描述,微蹙起眉,問出關鍵問題:“她年芳幾何?”

殷無穢楞了下,大致含糊了容訣的年齡,道:“比我大十有二。”

有閱歷經驗的人甚是難追,殷無穢對此十分苦惱。

五公主頓時瞠目結舌,眼珠子險些瞪出來:“多少??她,比你大了整整一輪?!不會是,從小教養你的奶嬤,或是宮娥吧?!!”

殷無穢錯愕:“怎麽可能?!”

“那,是宮裏的女官?”不然,這年紀也忒大了些。

這樣年紀的人怎配得上正值青春年華的七弟。對方該不會只是利用七弟吧,七弟這實誠孩子,竟陷地如此之深。

五公主一聽就覺得不靠譜,並不看好七弟這段單相思。

“不是。”

五公主搞不明白了,“既不是宮娥,也不是女官,年齡還這樣大,她到底有什麽過人之處?七弟喜歡她什麽?”

殷無穢如實回答:“他貌若天人,我十分喜愛。至於喜歡他什麽,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哪裏都喜歡,就算他欺我騙我,我也還是,十分喜歡他。”

“她還欺騙你?!”五公主又抓住了關鍵。

“沒有,就是……也不算是欺騙,他只是什麽都不願意和我說,瞞了我許多事。”想起容訣那絕口不提的模樣,殷無穢就泛起濃濃的委屈。

“她還什麽都不告訴你?!年紀比你大那麽多,性子高冷孤僻,七弟這麽年輕英俊的少年,莫不要被人騙了去。七弟若是喜歡……呃,成熟的,皇兄給你介紹京畿貴女認識,早日忘了她罷。”

五公主屬實沒想到,七弟這樣一個沈穩持重的人,品味卻如此奇特,對方莫不是個騙子,專騙殷無穢這種鮮嫩專情、缺乏經驗的少年。

“罷了,和旁人說是說不明白的,我自己想辦法罷。”殷無穢有些後悔和五皇兄談論這個話題了。

五公主察覺到,也不好直說弟弟耽於情愛,太戀愛腦,只能先轉圜著來,探出那人是誰,再對癥下藥,“既如此,七弟有分寸便好。”

“對了,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

殷無穢有些赧然地道:“還在我單戀他的階段,他不知情。”

五公主額角冒出幾條黑線,愈發覺得不靠譜了,不過為了得知那人身份,她還是壓下無語,道:“那她對你如何?”

殷無穢一臉回味無窮,唇角上揚:“很好,十分寵愛。”

五公主:“具體的呢?”

殷無穢春心蕩漾:“他很喜歡我做的糕點,我每次送的他都吃完了;我為他添衣布菜,他也從不拒絕;買來送他的衣服簪玉他都收下了。還有,他……”

五公主:“……”

越聽越離譜,她原是擔心容訣在暗中挾持七弟,將他制成傀儡皇帝好繼續掌權。現在看來,更可怕的是弟弟的究極戀愛腦,七弟被人騙心騙財,深陷情網,還樂在其中渾然不覺。

她要直說弟弟是被人騙了嗎?

“只是,他最近不怎麽與我親近了,我能感覺得到,他在和我保持距離,我甚至不知道原因。五皇兄,你見多識廣,你說,我該怎麽辦?”殷無穢求知若渴,將乞求的目光放到了五公主身上。

大家都是斷袖,他應當,有辦法的吧。

五公主:“…………”

五公主沒直接說對方將殷無穢騙到手後,準備將他甩了。按了按額角黑線,五公主勉強為他出主意:“呃,既然她有意保持距離,七弟不如——”就此算了吧。

“對,我應該弄清楚他與我保持距離的原因,再接再厲!試探清楚他的底線,再行圖謀!多謝皇兄!”殷無穢豁然頓悟,一夾馬腹策馬離去。

準備回去再好好想想親近容訣、和他相處如初的辦法。

五公主面無表情微笑。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東廠督主的謀算放一放,弟弟的終身大事更為重要。她謀劃一切,偏偏把這件事忘了,導致弟弟在情場入彀,陷進天坑。

她該怎麽做,才能拯救彌足深陷耽於情愛的癡心弟弟?

·

殷無穢和昭王走得愈發地近,甚至連兩郊軍營都來去自如,而大皇子對他的拉攏卻遲遲無甚進展。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連五皇子都不是他的競爭對手,殷無穢,他算什麽,大皇子還不至於放在眼裏。

朝廷局勢一邊倒地利好於他,大皇子起先還擔心昭王會心有不甘,密謀反撲,一直派人暗中盯梢。

直到昭王的擁躉官員屢諫屢敗,屢敗屢佛,最後終於死心,接受他們的主子是斷袖,且不可能再有一爭皇位之力的現實,老實安分下來,退出朝堂紛爭。

他這才放下心,撤去耳目。

儲君之位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越是這種至關時刻,他越要不驕不躁。心裏明白這個道理,然而面上還是壓抑不住地春風得意,連胸膛都挺直了兩分。

皇位已然唾手可得,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但這還不夠,眾人心裏知道終究不如名正言順。

他要的,是行太子冊封之禮,掌玉璽大印。

只有得到這兩樣東西,他才能真正放心,安心等待即位。可此等大事不是禮部和內閣能擅自做主的,必須遵皇帝的首肯懿旨。

如今宮闈內廷皆由司禮監和東廠把控,大皇子眸光暗了暗。

東廠二檔頭被驅逐出廠,新人還未頂上,大檔頭身兼兩職,自顧不暇,對養心殿的看顧做不到面面俱到。

這時,是養心殿值守最薄弱的時期。

他派人前往太醫院走了一趟,細細問過一直為皇帝診脈的太醫,得知皇帝確實是正常昏迷,並非東廠督主從中作梗,大皇子轉動著拇指扳指,神色深凝。

倏然,他擡起頭問太醫:“可有讓父皇盡早醒來的法子?”

太醫欲言又止:“……有是有的,只是陛下龍體欠安,若強行催醒,只怕極其損耗壽數。”

“能醒就行,醒來再將養就是。你下去準備吧,越快越好。”

“是。”太醫不敢多言,如今這宮裏是什麽情況他俱知道。為誰效忠,奉誰為君他自是清楚不過,因此領了命令便密而不發地下去準備了。

五日後,太醫調配了最好的藥材,失敗了數次,終於提煉出可令人從昏迷中醒來的丹藥。此藥可令人短暫恢覆精神,榮光煥發,卻是以透支生命為代價換來的。

對此,大皇子不置可否,他只要結果。

大皇子以侍奉之名,進入養心殿屏退一幹服侍下人,親手將丹藥餵進皇帝口中,並餵他喝了一些熱湯,耐心靜候皇帝反應。

養心殿中紅燭垂淚,嗶嗶剝剝地燃盡了大半支。皇帝眼皮輕動,大皇子坐在床側登時註意力集中,屏息等待。

又是半晌,皇帝緩緩睜開了混沌渙散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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