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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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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這裏空間實在太狹小了,都怪殷無穢選的好地方,容訣怒瞪了他一眼。

原本就算被看見也沒什麽,他有的是借口解釋。偏殷無穢選擇了躲藏,現在再出來就徹底不清不楚了,只能一藏到底。

大皇子手下的公公竟還不走,眼見殷無穢不在,膽大包天翻看他今日審閱的奏疏,殷無穢眼神立時一沈。

他今日還未從容訣那裏拿重要的奏折過來批閱,被看見也無妨,但那沒規矩的奴婢膽敢僭越尊卑——

“殿下不用擔心。”容訣用氣音在殷無穢耳邊說。

相較於這個問題,容訣更難以啟齒的是,他現在掛在殷無穢身上正一點點往下滑,既不能落地又不能發出一點聲,這個姿勢著實叫人難受。

下一瞬,殷無穢似是看出了他的不適,直接一整手勢改托容訣的臀部,好讓他身體有個承接力的點,還可以倚靠自己穩住。

什麽都好,就是這種抱小孩的姿勢讓容訣極為羞赧。他別扭地眼睫撲簌,偏只能配合殷無穢動作,乖巧坐在他手心。

容訣下頜抵著殷無穢的肩,輕輕咬住了下唇,恨恨乜了那不知死活的太監一眼。

半晌,那太監才溜溜達達地離開了宣政殿。

容訣人都麻了,那種被殷無穢手掌承托隱秘部位的感覺太強烈,他被殷無穢放下來的時候幾乎感覺不到腿的存在,人踩在地面上沒有一點實感,須臾才重新適應。

要換了往常,他定要看顧殷無穢和大皇子之間的往來。今日,便先算了,他來的不趕巧。

“殿下既回了宮,日常一切照舊。”

意思是讓殷無穢晚間匯總政務的時候再去找他。殷無穢頷首,卻沒肯放他走,“阿訣這算什麽?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話,先前之事便一筆勾銷了嗎?”

容訣被他拉住腕,呼吸微亂。

一時間還沒從方才的情況中緩過神,沒有立即答話,落入下風,讓這少年趁機占據了優勢。

“那你想如何?”容訣一擡下頜,目光一瞬不瞬回覷少年,也想看看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想要什麽。

殷無穢唇瓣翕動,原本想說讓容訣再信任他一點,而不是他有什麽事一味和容訣傾訴,他也可以為他分擔,替他解憂,獨當一面。但一想到容訣這兩次做的事,知道他秉性難改,殷無穢不想破壞兩人之間剛剛緩和起來的氣氛,遂放棄了這個想法。

轉而輕松笑道:“我只要阿訣答應一件事,任何情況下都不要再不理我。阿訣這樣,我真的會很傷心。”

少年一雙烏潤的眼睛盯緊了容訣,無端噙滿委屈。

容訣聞言一怔,不想少年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他登時聲音軟下:“咱家從沒有不理殿下,只是時機不對,場合也不對。咱家覺得,殿下先冷靜下來再談這件事比較好,所以咱家過來找殿下了。”

“嗯嗯,我已經冷靜了!”少年巴巴望他,目光中重又升起細碎期待的亮光。

容訣:“……”

所以,這是還沒談完的意思?

容訣沈默了。

不過他一如殷無穢的意思留下,由著殷無穢主動,反正不管這少年說什麽他都能接下去。只是這樣一來難免落入下風,著了殷無穢的道,被他牽引著走。

容訣眼睛輕輕一瞇,看著少年重又恢覆成往日的活潑抖擻。

到底陪他多待了一會,直到殷無穢處理完政務下值,兩人一起用了晚膳。

和好如初為止。

翌日,容訣在司禮監當值。

內閣將需要批紅的奏折送來,各皇子處理的奏疏也由各自下屬一並搬來。好巧不巧,送來大皇子處理的奏疏太監正是昨日容訣在宣政殿見到的那一位。

小公公阿諛逢迎地將折子呈給容訣,訕訕一笑。

容訣眼神一動,司禮監下屬立即將折子接過,擺至容訣面前。容訣眼睫垂下,擡手翻了兩頁,那小公公見狀登時挺直了腰板,等待問詢。

“這個,也是熹王審閱的嗎?”容訣拎出一份吏部的折子給他看明白。

小公公登時笑道:“督主,這份不是。從昨日開始吏部的折子就轉交由了七殿下批閱,可是有什麽問題?”

“什麽問題?你自己不會看?!”

容訣勃然變色,將折子一扔在那公公臉上,“熹王如今忙到連吏部的折子也沒時間處理了嗎,要交給七殿下。既如此,其他各部的折子也一並分出去好了。”

那小公公聞言兩腿一軟,飛快伏跪在地,言辭懇切解釋:“督主,不是這樣的!這折子是奴婢送給七殿下處置的,奴婢是奉命——”

容訣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不容置喙呵斷他道:“不上規矩的東西,六部政務也敢動?!熹王就是這麽管教下人的?既然喜歡擅自做主,從今兒起你就去辛者庫當值吧,依咱家看,那裏最適合你。”

那公公聞言人都傻了,瞪大眼睛顫顫巍巍辯駁,“奴婢是大皇子的人,就算您是司禮監秉筆,也不能隨意處置奴婢。”

容訣一聽,哂笑乜他,“大皇子的人?咱家且問你,你是不是內宦?是,咱家就有權處置!便是咱家管不了,單就這事捅到你主子跟前,他也保不住你。如此,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那小公公癱在地上,雙眼發直目光渙散。

竟是被容訣嚇丟了魂。

“拖出去。”容訣頭也不擡地吩咐,旋即繼續審閱批紅下一份奏疏。

司禮監的太監眼觀鼻鼻觀心,立即將人拖將出去,絲毫不拖泥帶水礙了容訣的眼。

見狀,其餘送奏折來的公公無一不惴惴惶恐,生怕容訣驟然發難,將他們一並發落了。眾人如立針氈地等待頭頂懸掛的無形鍘刀斬落,然而,容訣始終神色平和,不置一詞,大致看了他們送來的折子體量一眼,便將人打發回去了。

眾人離開司禮監,跨過門檻,才驚覺後背的裏衣都洇濕了一層。

恍然大悟,是大皇子身邊的公公不知何處得罪了容訣,逢此大禍,與他們並無幹系。

眾人放了心回去覆命。

卻說大皇子的人被容訣發配去辛者庫後,他也不好再在明面上和殷無穢結交攀扯。不過這也不影響什麽,他手下職務眾多,想拉攏殷無穢,幫襯他承人情多的是機會。

一個公公而已,不過是個試水的玩意,不值一提。

相較於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容訣的態度更為重要,看他如此反應,大皇子徹底放下了心。

也不曉得七弟兩次出宮是怎麽跟這一位共事的,竟惹地對方如此不假辭色,半點面子都不給。

他自然想不到,他的手下膽大包天犯上僭越,害得容訣被迫委身在側門後被殷無穢用那樣難為情的姿勢抱了近一刻鐘,這讓向來高居上位的東廠督主如何能忍,且這沒規矩的東西膽敢翻看殷無穢的奏疏。若不是擔心兩人關系暴露,這樣的人,合該連明天的太陽都不配得見。

辛者庫,便宜他了。

容訣唇角綻出一抹冷笑,朱紅筆尖落下重重一筆。

.

大皇子這樣做除了鞏固自身勢力外,其主要目的也有削弱五皇子,同他競爭的意思。而對於他做的這一切,五皇子俱一清二楚。

因為知情,也因為對殷無穢這個人的了解,他並不擔心。憑他跟殷無穢認識的這段時間來看,他這位七弟為人雖疏離淡漠,持重無爭,卻自有一番自己的堅守和原則,不是那種輕易會被拉攏的人。

他若聰明,就該知道大皇子絕非良善。

他這段時日沒去宣政殿一是為繼續觀望殷無穢的態度,二是因為手上政務有大皇子從中作梗,他不似從前有許多軍機要務處理。多數時候為圖方便直接在兵部衙署就地處置了,其餘時候,他更多去的是東西兩郊大營,帶將士練兵。

京畿的軍論才能論水平,絲毫不遜於戍守邊疆的將士,但他們受連年軍費削減和文官壓制嚴重,利器生銹,終日消沈。

縱然有五皇子的及時出現,帶領他們重拾過去的訓練,激發起了軍官骨子裏的血性,但根本問題沒有解決,這份激情也持續不了多久。

五皇子為這個問題焦頭爛額,軍營的騎長明白了他的意思,並未要求他,只是眼裏的光芒漸漸熄滅。

五皇子正是這時再次見到了殷無穢。

殷無穢來兵部交接政務,兩人一見一如之前,暢聊不已。索性殷無穢接下來也無事,五皇子便帶他一起去了軍營。

“七弟最近好生事忙,連我想見都見不著人影。”五皇子眨了眨眼,侃他。

殷無穢莞爾,“哪裏是我忙,五皇兄才是忙人,不來宣政殿我真是片刻也見不著人影。”

說罷,兩人都笑了起來。

五皇子一拍他肩膀,興沖沖道:“走,帶你去軍營看看,認認人。七弟對此可有什麽想法?”

殷無穢坦言:“軍機之事,我並不擅長。”

這是實話,武官和文官不同,他一沒軍功令人信服,二沒合適的利益同人交往,實在是施展不開,故而從未將籠絡的心思打到軍部。

“那好,你現在接觸也不晚,就先去和京軍的首領打個照面吧,將來辦事也方便。”五皇子直接拍板決定。

如果要順利實行他的計策,殷無穢在軍中的發展勢在必行。或許也只有他,有這個希望將京軍缺少的那份內驅力一直延續下去。

殷無穢被五皇子的決定弄地一頭霧水,“五皇兄,這是何意?”

五皇子並不瞞他,有些事情就該及早攤開了說,省地引人生疑,“說來不怕七弟笑話,我如今的處境舉步維艱。太子薨逝,下一個出事的就是我了,我提前為自己謀算,增添助力,不失為一條謀身的路。”

“七弟不也是麽。七弟做這些,難道不是為了圖謀長久的發展?既如此,何必浪費這個時機,你我兄弟一拍即合,七弟甚合我心,故而才將肺腑之言道出。”

“京軍的情況我也不瞞你,他們許多人是有真本事的,也並非我的屬下,若是將來能得七弟照拂,於他們,於七弟,於我,都有好處。”

“得道者,方得多助。七弟明白嗎?”

聽見他最後一句話,殷無穢瞳孔輕輕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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