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大內侍衛長還沒來得及被重新提審,就自刎在了牢獄。

彌留之際留下一封告罪血書,痛陳了自己的罪過,其中包括但不限於鬼迷心竅謀殺太子,刺殺安定伯致使對方重傷,間接傷害了五皇子,同時也陷大皇子於不義。

當然,他並不是有意牽涉到大皇子的,實在是太子薨逝,安定伯重傷,而他的背後牽著五皇子,整個事件中獨大皇子無恙。明眼人回過味來一想,心裏不免會對大皇子生出疑竇。

而大內侍衛長主動坦白就不同了,他謀殺太子除了為大內爭利,還為向大皇子投誠,事情全系他一人所為,大皇子並不知情,反倒無意間被他陷於不義之地,甚至為此一事嚴查手下官員,好一番大動幹戈,深受其害。

文武百官聽聞也是一陣唏噓,這大內侍衛長一人便影響了三位處於漩渦中心的皇子,本事不小,可惜貪心不足,實是活該。

主子都告罪死了,剩下犯事的侍衛該怎麽辦就怎麽辦,也算是給幾位皇子一個交代。

案件就此落幕,大內為此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很長一段時間內暫停職能。待重新選拔的人員上來,朝廷的天都變了,大內在皇子爭位的朝局中徹底廢除,失去作用。

大皇子在一幹行兇的大內侍衛處刑當天大為光火,偏偏他還只能把氣憋在心裏,不能表露出分毫。否則就昭示了他和大內之間不可告人的關系,為了明哲保身他不得不狠心斬斷和大內的一切聯系,大內是不能再用了。

他多年籌謀只用了這一次,這顆棋子就廢了,這叫他怎麽能不生氣。

像他們這樣位高權重的皇子一舉一動都在眾人眼皮子底下,想要培養自己的勢力多麽不容易,這麽些年他也僅收服了一個大內,現在全完了。

只殺了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太子,還得罪了五皇子,現在還不知道昭王要怎麽對付他,真是一群豬玀蠢貨!廢物垃圾!這麽點事都辦不好!

大皇子回到自己的王府書房,氣地將書桌上東西全摔了。下人垂首候在門外,戰戰兢兢,一步也不敢踏進,只等著主子傳喚。

大皇子撒完氣,坐下來開始冷靜地覆盤。他的計劃天衣無縫,按理說不該那麽快就查到大內身上,這段時間他完全可以暗箱操作給三法司一個交代,如此一來對方也就不會窮追不舍了,可偏偏——

是了,東廠。

大內是他們查出來的,且那個地方是他也無法染指的機構。這一任東廠督主權力甚大,不可能收歸己用,只能等待合適的時機,斬草除根。

不過此事不著急。恨東廠的人多了,他們早已日暮窮途,傾覆滅亡是既定的結局,用不著他動手。

他當務之急的競爭對手是昭王,經此一事,昭王必定恨透了他。且先下手為強,不能讓昭王得逞了。

大皇子眸光一暗,叫來屬下暗中盯緊了昭王動作。

·

五皇子見大內被處置行刑後心裏短暫地出了一口惡氣。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他們怎麽敢傷外祖父,大皇子這筆賬他遲早要討回來。

回京這麽久,五皇子早看透了大皇子沽名釣譽的偽君子本性。那等高位,絕不該由這樣的一個人來坐,五皇子將註目投在了殷無穢身上。

浙州發生的事情他都聽外祖父和屬下說了,他這位七弟,越來越給他驚喜,五皇子頗為看中他。

至於大皇子,他不是喜歡算計人心麽,正好,他也要送對方一份禮物,權當是回敬他傷了外祖父的一點小小心意,但願大皇子會笑納。

五皇子唇角綻出一抹冰涼的笑意。

·

朝中愈發湍急的暗潮湧動和此時在外游玩的容訣和殷無穢無關了。

卻說殷無穢提了要求後,容訣答應了便如約做到,一個屬下也不帶,只和殷無穢兩人一路游山玩水,伴他身側。

殷無穢毫無疑問非常開心,且先不管東廠暗中保護的人,至少明面上容訣對他的一應要求都縱容答應了,這無疑極大地滿足了少年的情感需求。

殷無穢整日跟在容訣身後,妥帖周到,呵護備至,將他哄地眉開眼笑。

容訣也樂意縱著他。

且殷無穢確實合他心意,許多時候,許多事情,他不說,殷無穢自然就明白了,將他喜愛的一切捧到他面前。面對這樣一個對他貼心,他從小教養到大的少年,容訣總是極具耐心,極其無下限的,願意陪這少年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阿訣,我聽鎮上的人說今日下晌在東湖園中舉辦花展,不僅有水上花,還有花中舞,另湖中水榭還可打擂,首魁可獲得一株珍藏的天山雪蓮,二甲和三甲也可以獲得珍貴的鹿茸和人參,現在人人都過去看了,我們也去瞧瞧熱鬧好不好?”

容訣能說什麽,自然莞爾說好。他對於這些熱鬧不置可否,不過看殷無穢興致勃勃的樣子,少年應該極感興趣。

“正好,那雪蓮是極難得的珍藥,便是太醫院也沒有多少株,等我取來給阿訣煲湯喝。”

容訣挑了下眉,隨他往東湖去。

“怎麽?阿訣不信?”鎮上人流如織,殷無穢為避免兩人被沖散,直接牽了容訣的手。見他神色微動,抓緊他的手,將人往自己身邊帶。

恰逢旁邊一群少年少女跑過,容訣就順勢靠去殷無穢身邊了,他笑意吟吟地:“怎會,殿下哪裏都是最出色的,咱家自然相信。”

殷無穢被他誇地耳尖泛紅,神色也不免得意起來。

容訣知道就好,他還可以更加厲害,什麽事都能為他做,下次他再做事也不必瞞他。

容訣餘光瞥見殷無穢神色輪番變化,只見他時而得意,時而驕矜,時而又表現出郁悶糾結的模樣,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少年整日腦子裏都在想些什麽。

殷無穢因為從小的經歷,比同齡人更為敏感,他的那些小心思時常讓容訣都無可奈何。

除了縱著他,還有什麽辦法呢,容訣認了。

很快,兩人穿過人流,到達東湖。

他們來的時間算是早的,不想已經有許多人在看花了。那湖中花確實漂亮,也不知怎麽培育的,一團團一簇簇鮮妍各色的菊花,秋海棠,繡球,牡丹,木芙蓉和諸多數不盡名字的盛放花朵仿佛長在了水中央,奇珍異奇。

容訣瞧著也覺得有意思,從進去開始,一路循著花展布局往前游賞。

他在賞花,其間不少閨閣小姐偷偷覷他,悄然紅了臉頰。

容訣身為宦官,在宮中不論男女對他們這種身份都鄙之蔑之,因此他對這種事實在不大敏銳,也習慣了眾人或是畏懼,或是打量,或是猜忌的目光,並不當回事。

殷無穢卻看地清楚明白,他登時抿了下唇,不動聲色走到容訣右邊,將他全然護了起來,不給旁人看。

容訣看著左手邊水中花,也沒註意少年的小動作。

隨著他人往前,註意到他二人的人愈多。容訣俊秀絕倫,昳麗白皙,殷無穢列松如翠,郎艷獨絕,兩人是迥然不同的兩種風姿,但無一例外,都是十分吸引少女慕艾的類型。

已經有大膽的姑娘朝站在外邊的殷無穢拋媚眼,殷無穢見狀,一扭臉把容訣遮擋地更加嚴實了。

在看向那些來勢洶洶的姑娘時他眼睫壓緊,眸光乍冷,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態度十分明顯。

搭訕的姑娘:“……”

她尋思著,自己模樣也不差啊,過往憑借這張美貌的臉從未失利,再怎麽也不至於收獲少年的一記冷眼,直到少年身旁另一位郎君偏過了頭——

那郎君生地霞姿月韻,從飽滿的額庭到高挺的鼻梁,再到輕輕勾起的一點朱唇,最後至恰到好處的下頜,整個側面線條無一不精致雋美,勾人心魄。姑娘霎時看呆了眼,只覺驚為天人,湖中嬌花同他一比也要黯然失色。

姑娘心臟怦然直跳,只覺自己遇上命中註定的真命天子了,她勢要勇敢一次,大膽追尋所愛。

然而,就在下一瞬,看清她的真命天子和她方才年少無知拋過媚眼的郎君在做什麽時,姑娘目眥欲裂。

容訣看到兩條肥碩的錦鯉一邊甩著尾一邊嘬沒入水中的海棠花蕊,實在有趣,他便停下憑欄觀賞,殷無穢見他停下,也跟著停步。

少年利用自己優越的身高,輕松站在容訣身後,將下頜抵在容訣肩頭,一手抱著他腰一手覆住他手。這仍然是一個保護親昵的動作,容訣也習以為常,並不以為忤。

因此也不知道在別人眼中他二人究竟有多親密,堪稱無間。

容訣還笑意盎然地偏頭和殷無穢喁喁私語著什麽,少年一莞爾,低頭看他,聽他說話,眸中滿是柔情,和方才的冰冷簡直判若兩人。

此時的姑娘已經石化了,風一吹,輕輕碎了滿地。

她的真命天子和她心動過的郎君,同時沒了。

殷無穢餘光乜了姑娘一眼,旋即唇角一翹,專心和容訣說話。

這一招屢試不爽,這是殷無穢獨有的宣誓主權的方式。

終於,在用這樣親密無間的姿態擊退無數潛在情敵,也看完了身姿輕盈妖嬈飄逸的舞姬水上舞,終於迎來了殷無穢最想要的東西。

那株珍稀天山雪蓮。

只是等他們過去才發現,這湖中水榭竟是一座湖中孤島,必須踏水而上,才能上去打擂,贏取最終的勝利。光是這一條件,就刷掉了絕大部分想取寶的人。

眾人:“……”

這不是耍人玩嗎。

不過也有將近十個左右的人憑借輕功登上了水榭,獲得打擂的入場券。

成功登上水榭的人縱然還沒贏,仿佛已是得勝的將軍了,威武得意。

殷無穢看都不看他們,只專心問容訣,“阿訣想不想近距離看打擂?”

容訣擡眸乜他一眼,殷無穢心領神會,登時摟緊他腰,將人攬進自己懷裏,腳尖點地縱身飛起,兩人瞬間騰空。容訣對這種失重感並不陌生,他神色從容地攬住殷無穢的肩借力,使自己在他懷中穩而不動。

殷無穢又是幾下輕盈的腳尖點水,他身姿變化極快,力道卻極輕,水只濺起零星幾滴,散開一圈圈的漣漪,連殷無穢的鞋尖都沒有沾濕。

這在眾人眼中十分了不得的行為在容訣眼中卻是理所應當。他親自指派人教少年武功,這點事情自然該輕松做到。然而其他人不知情,見少年如此厲害,甚至還抱了個身量和他一般的郎君上水榭,登時震撼地嘴巴都合不攏了,大聲喝彩鼓掌。

只有先前覬覦容訣的姑娘和閨秀知道殷無穢的意思,看著兩人陰陽怪氣哂笑一聲。

啐,跟誰稀罕似的。

她們才不羨慕!!

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