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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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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左都禦史氣勢迫人,太子手下一哆嗦,瞳孔微微發散,開始痛心疾首地敘述回憶:“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宴會觥籌交錯,眾人推杯緩盞,管弦絲竹伴奏,席間氣氛融融有說有笑。雖然刺殺安定伯的殺手身份沒有查出,但太子和安定伯之間的嫌隙解釋清楚,兩方重修於好,怎麽看都是一件喜聞樂見的事,和激烈廝殺這樣的血腥沾不上邊。

卻偏偏演變到了這一步。

宴會上人流如織,不僅是太子安定伯這種身份尊貴的主子,就連他們這些下屬也俱在場,無拘無束穿來走去。

講述當時情景的下屬身處空間比較靠後,其實並沒有將當時的情況看地很清楚,只聽到一聲悶響,是安定伯不小心打翻了酒壺。

一只酒壺而已,翻了再換一壺就是了。然而變故來地太快,不等侍從新換酒壺,太子心腹就陡然暴起,一扭頭朝他們下屬吩咐:“保護好太子殿下!”說完,他整個人持劍飛身而起。

安定伯一個不妨,被從後突如其來的一劍當場刺穿腹腔,心腹見狀,也是一呆。然而不等他反應收手,安定伯部下瞬間閃現眼前,一腳將人踹飛砸在宴桌上,兩人率先開始打鬥,雙方皆亮出兵器。不明所以的同伴看看他們,又看看被刺傷血流不止的安定伯,登時也拔劍加入了戰局。

乒乒乓乓——

侍從被嚇退,桌幾被掀翻,酒水食物灑了滿地,兩邊打地短兵相接殘影一片。

太子直接震驚當場,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一眾下屬擁護著後退了。太子大為光火,忙推開下屬要去喝止戰局,不想突然從旁竄出一名部將,二話不說就朝太子猛攻了過來,太子要說的話被迫堵在了喉嚨口,不得不先自衛反擊。

至此,兩邊的打鬥徹底陷入白熱化。

太子不慎在打鬥中受了傷,太子心腹意識到什麽,忙抽身回到太子身邊帶著受傷的太子離開,由其餘屬下墊後,他們先躲避鋒芒保命。

被留下的下屬搞不清緣由,但眼前的情況已經很明晰了。安定伯先被太子心腹刺傷,這是不爭的事實,他們理虧在先;安定伯部下暴怒導致兩邊打了起來,形勢無法控制,甚至太子都為此受傷,再沒有主持大局的人。

還在積極安排宴會諸事的左都禦史趕過來時情況已經一片混亂了,他趕緊調集手下強行分開兩撥人,一邊尋找太子,一邊請郎中為安定伯治傷。

“……情況就是如此了。安定伯的這些部下目中無人,絲毫不將太子殿下放在眼裏,竟然連儲君都敢襲擊,一點不顧大局!”說到收尾,手下憤懣起來。

此時安定伯的部下也在場,他聞言眉毛一豎,怒吼出聲:“你放屁!分明是你們先圖謀不軌,太子的人一直賊眉鼠眼地盯著我們,這些我也就不說了。先動手傷了我們伯爺的人是你們太子殿下吧?你看看我們伯爺都傷成什麽樣了,本來就受著傷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遇刺,我們焉能不氣?!”

一旁陪審的大理寺刑名繼續問:“你說太子的人賊眉鼠眼盯著你們,這是怎麽回事?”

那部下回話道:“宴會還沒開始的時候,門外來了一位自稱是太子母家宗族的人,那人瞧著身份不低,不知道和太子的心腹私下說了什麽,塞給對方一封密信,他就開始拿眼乜我們,一直暗中窺視,我們也都忍了。熟料他們竟敢明目張膽襲擊伯爺,這不得給我們一個交代?!”

刑名又問太子屬下,“他說的你可清楚?來人和太子的人說了什麽?”

“這,卑職不知啊,我們並沒有接到殿下的吩咐,只聽命令行事!”

……

聽到這裏,容訣已將情況踅摸了個大致。他現在疑惑的只有一個問題,刺殺的命令究竟是誰下的,能指使太子心腹的人只太子一人,可聽那名屬下的陳述,太子又不像下令之人。

那麽,究竟是心腹背了主,還是另有其他原因?

如果是背主,他就不會始終護太子周全,在太子受傷後奮力帶人逃出。除非,他在判斷之後沒有時間再去向太子請示,情急之下只能自己先下決定。

可是,當時的情況真有那麽危急嗎?是什麽導致了太子心腹的錯誤判斷?問題出在了太子母家來的人身上。

那人到底和太子心腹說了什麽。

這一點左都禦史也在審問,可惜近身護衛太子的侍衛全部殞命,這些下屬隔了一個層級,除了接收到的命令什麽也不知道。

審問還在繼續,容訣招呼徐通涼,“去查查那封密信現在在哪裏,上面說了什麽?”

徐通涼悄無聲息離開了錄房。

容訣眉心蹙緊,殷無穢在暗黑之中捏了一下他的手,道:“督主不必擔心。事情發生的突然,信應當還能找到,到時我們就知道了。”

容訣拍了他手一下,以示安心。他並不是擔心那封信,其實根據兩方的陳詞來看,信中內容並不難猜,無非是說安定伯在暗中蓄謀,甚至想謀殺太子,理由就是安定伯將遇刺一事算到了太子頭上,意欲報覆,也為昭王掃除對手。

而太子心腹護主心切,沒有多思忖就相信了,所以先下手為強,把安定伯不小心打翻的酒壺當作攻擊號令。

結果不想安定伯並沒有攻擊太子的意圖,這時候大錯已然釀成,再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了。

容訣需要那封信,主要是為了呈交證據。這件事,只有宮裏的人管得。

容訣關註的是,太子心腹既信了,說明送信人在太子母家是個極有身份頭臉的人物,甚至可能是通政參知身邊伺候的,只有這樣太子心腹才會毫不懷疑。

接下來的審問內容都在容訣意料之中,沒什麽有價值的信息,他便不再聽了,帶著殷無穢先行離開。

兩人在督察院暫居的房間也是毗鄰,故而一道回去。

路上只他們兩人,沒叫人跟隨伺候。殷無穢道:“督主是已經有想法了嗎?”

容訣擡頭,覷他一眼,“殿下是在明知故問咱家麽。”

月色溶溶下他的目光又深又專註,像黑曜石般剔透無暇,殷無穢登時拜倒在了這雙令人目眩神迷的眼睛之下。

他有些委屈的道:“怎麽會,我大抵猜出了那封信的由來。只是,太子背後的宗族為何要這樣做?太子再不濟也是儲君,不管他能不能登基,家族都不該背後捅刀,我實在想不通背後的緣由。”

這個問題,容訣倒是知道。

通政參知當然不會這樣做,可是,大皇子也不會嗎?利益面前,人心善變。這樣的行為既不背主,又能達成所願一勞永逸,有何不可。

熹王登基,通政參知在朝中必然更上一層樓。大局面前無是非,他即便知道,大抵也不會怪罪大皇子。

要怪,就只能怪太子自己棋差一招。

占著儲君的身份,卻沒有與之匹配的能力。

殷無穢其實隱約感覺到了什麽,他小心翼翼試探:“……是大皇兄安排的嗎?”

容訣哼笑,“是吧。他們自家狗咬狗,殿下只管裝作不知道就好。”

得到了明確的回覆,殷無穢點了點頭。

這下倒是出乎容訣的意料,他以為殷無穢會心軟,或是至少表露出一點覆雜的情緒,沒想到他接受地這樣快,這樣平靜。

殷無穢看懂了他的眼神,解釋:“我說過的,都聽阿訣安排。”

容訣看著他一挑眉,言簡意賅“嗯”了一聲,唇角掠過一絲滿意的笑意。

殷無穢看見,心臟熱了熱。

他忍不住去捉容訣的手,捉到晃了一下再輕輕握住。少年在夜色之下的手這樣不老實,面上卻赧然地扭過臉去,十分正色地道:“那我們先去吃飯,一路舟車勞頓趕到督察院,又在錄房聽了這許久,還沒有歇過呢。”

“嗯。”容訣也是這樣打算。

只是,殷無穢牽著他手做甚?小孩子嗎,跟同伴得到了一樣的思考答案,開心地要抓著手以表意思,就連吃飯也要一塊兒。

殷無穢當真是越活越回去了,本事見識漸長,心性卻愈發幼稚,這難道是快速進步的副作用嗎?

容訣心裏猜測地想,卻沒有把手抽回來。

這樣,也好。殷無穢似乎越來越離不開他了,他之前的心血沒有白費,雖然離不開的方式略偏離了方向,不過,問題不大,容訣有信心控制。

就這樣,一路上殷無穢都牽著容訣的手,直到臨近兩人的房間,有隨從在門口侍候,殷無穢這才一本正經地松了手,若無其事跟他進門。

被握住的那只手有些溫熱,往常這個季節容訣的手腳都會溫度偏涼,方才一直被殷無穢包裹在手心裏,少年的體溫火熱地驚人。

容訣指尖蜷縮進掌心,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不自然。

殷無穢一無所察地進了門,他命人準備好晚膳,退下去將門關好,又是親自給容訣布菜又是一番貼近於他。

往日容訣心安理得地受了,如今在督察院的地盤,怕自是不怕,只是那些曾被不經意忽略的東西在陌生的環境中毫無遮掩纖毫畢現。容訣從未有過這樣清晰的別扭感,還是背著眾人,忽然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在心裏揪了一下。

“殿下。”他喊了聲殷無穢。

殷無穢便擡眼看他,等他說話。

容訣一看那雙專註不設防的眼睛,就又忍不住軟和下來,無奈放棄道:“沒事。咱家只是想提醒殿下,明日等徐通涼搜到信,殿下親自去呈給左都禦史。”

殷無穢道:“我都曉得。阿訣,先吃飯,公事明日再談。”

容訣看著殷無穢繼續給他夾菜,壓下那種感覺,還是照單全收了。

自己教養出來的,也是一番好意,容訣再無法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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