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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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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卻說太子親自前往查案之後,容訣就撤回了東廠暗中盯梢的番子。心知肚明的事情,沒必要浪費東廠人力,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暗殺安定伯的究竟是什麽人?

能在戎馬倥蔥多年的安定伯和眾將士手下全身而退,可見其實力不容小覷。從結果上來說,容訣知道他們的主子是誰。

這就更出乎容訣的意料了,那一位端的是禮賢謙遜,何時培養了如此厲害的狠角,東廠竟一無所察。

實力如此強悍,卻能悄無聲息,說明這些殺手有正當合理的身份,並不被人所註意察覺,那便不是死士,卻又效忠於熹王。熹王長於皇宮久居京城,沒有培養這些能人異士的機會,即使有,也做不到瞞天過海。這群人只能是宮裏頭出來的,或是跟皇宮脫不開利益幹系的人。

“有點東西。”容訣坐在司禮監的交椅上一哂,手上把玩著一枚雕工精巧的小印章。

就是不知道,擁有此等實力又和熹王牽扯不清的高手究竟屬於哪一撥人,是大內、禁軍、羽林衛還是鎮撫司的人。不過不管是什麽人,既露了面必然會留下痕跡,就要做好隨時被拔除的準備。

對於這一點容訣毫不擔心。他起身,負手朝宣政殿悠悠然而去。

皇子爭位的暗潮從未停止,殷無穢只被太子之事分心了一瞬,旋即便焚膏繼晷地繼續投身於汲汲營營的官場。

他最近在朝中積勢遇到了瓶頸,朝中能拉攏的中立勢力他幾乎已經籠絡完畢,其他立場的官員凡能通過利益交換往來的他也盡量結交了。

再多的,他暫時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主要還是手上沒有足夠分量的籌碼,缺乏同位高權重官員交好的契機。

殷無穢眉梢壓緊,手底下的政務也處理地漫不經心,容訣從側殿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面。

“殿下?”容訣走近,輕聲喚他。

“嗯?阿訣你來了?!”少年驀然回首,眉宇間的陰鷙一掃而空,一見到他就不自覺地心生歡喜,情緒高昂。

“嗯,殿下這是怎的了?”左右四下無人,便是有,也盡數是東廠和殷無穢的耳目,容訣無需避諱,直接一整袍裾在殷無穢身旁坐下。

殷無穢熟練給他騰出位置,說出自己所面臨的困境。

容訣聞言,眼睫壓緊,道:“殿下是想要結交那個位置的人?”

“嗯。”殷無穢在他面前從不隱瞞,坦然地:“只有內閣,才能真正觸及大周的權力核心,圖謀更長遠的發展。”

他既問了,容訣為他分析目前內閣的形勢,“內閣和旁的官員派系不同,他們是真正手握重權的存在,不像其他官員稍有不慎便會左支右絀,陷入困境,需要通過互相聯結來發展勢力。內閣本身就是旁人攀結的對象,朝廷各部都分布著他們的學生和勢力。殿下的願景值得褒獎,只是要想做到,難哪。”

殷無穢也知道這很難,現在連容訣都這樣說,他的一微希望也落了空,登時有點沮喪。

容訣見他失落,不由替他經略道:“殿下莫要忘了,這朝堂之中左右出不了‘利益’二字,饒是內閣,也會因利所驅。只不過內閣即是利益權柄本身,要想打動他們,普通的政治權益是遠遠不夠的,必須牽筋動骨,真正動搖到他們賴以生存的根系。”

容訣話鋒一轉,繼續道:“內閣固然厲害,其結構卻不是一成不變的。每一任內閣閣員大都自上屆內閣官員的親近門生中脫穎選出,他們才是互相影響根深蒂固的關系。就說當今的鄭首揆,也早早培養了下一位接班人選,他的得意學生,浙州都察院左都禦史。”

“浙州……那不是?!”殷無穢眼睫驟擡。

容訣頷首點頭,“正是安定伯下金陵途經遇刺的地方,太子前往浙州查案,現在應當見到那位左都禦史了。”

·

與此同時,浙州,都察院。

太子夜以繼日地趕路,一刻也不曾耽擱,終於在日落之前趕到都察院。

彼時大理寺卿,安定伯及其隨行部將,左都禦史,還有負責審查此案的太子擁躉官員,皆聚集在此。那位調查官雖是太子的支持者,卻和太子並不甚熟悉,只是忠臣不侍二主,他除了繼續扶持太子外別無選擇。

此番太子前來,他主動為其介紹詳情,助太子破局。

太子了解情況後,和安定伯表明了自己必定嚴查的態度。安定伯也不是蠢人,他心裏其實也不相信是太子安排的刺殺,不願被人當了槍使,因此十分配合。

太子稍稍安了心。

在查證上各方都在極力推進,只是關於殺手的身份,始終沒有頭緒。殺手武功高強路數捉摸不定,不像是江湖組織,也並非尋常死士,再追查下去很難有進展,反而入了幕後主使的圈套。

太子和安定伯借機重修於好,並於兩日後於左都禦史府舉辦一場宴會,一是為太子的到來接風洗塵,因為查案拖延到了現在;二是為安定伯踐行送別,安定伯的舊傷再次覆發,不能夠再拖了,這方面五皇子催促地緊。

安定伯談及外孫,總忍不住埋汰他嘮叨,可任誰都看得出來,他神色中全是驕傲之意,這外祖孫倆關系好著哩。旁人家裏都是上陣父子兵,到了安定伯這裏,外孫比兒子更合心意,誰聽了不稱讚一句。

浙州官僚之間的氣氛一片祥和,融洽無間。

消息傳回宮裏,容訣正在和殷無穢下棋,他聞言眼皮都沒掀一下,倒是殷無穢,不由地肩膀一聳。倒也不是失望,只是在得知左都禦史是鄭首輔的得意門生後,自己卻無緣結交,心裏難免遺憾。

不過每個人的運勢不同,他再想別的法子就是了。

如今的他已不會再像從前茫然無措。

“殿下,該你了。”容訣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地瞧著棋局。

殷無穢回神,落下一子,專心和容訣對弈。

下棋如朝局,稍有不慎便會輸的一敗塗地。歷經磋磨的殷無穢已經能在容訣手底下走好幾遭而不輸了。

他再一次從容訣其貌不揚卻暗藏殺機的黑子下險中逃生,容訣手一頓,擡眸淡淡睨他一眼,卻不是生氣,反而神色中盡是褒獎之意。

殷無穢趁勝反擊,從多個方向一舉將他包抄圍攻。

敗勢愈顯,容訣隨意執子落盤,他懶地和殷無穢繼續糾纏,幹脆放水擺爛,由著殷無穢的白子將自己的黑子貫穿到底,撕碎吞吃入腹。

容訣輸了,他歪進小榻裏瞇著眼睛,懶洋洋使喚人,“不下了,咱家要吃糕點。”

殷無穢會心一笑,坐到他身側親自餵他。

此時,被容訣叮囑看顧他的小豆子一個人孤零零地留在門外,有殷無穢在,他根本進不來,只能放任七殿下搶去自己的活,坐在門口百無聊賴地托腮望月,借著月光數門檻上一道道日久摧折的劃痕。

五日後,太子調查無果本應及時返回京師,然而一早宮中收到急遞。

太子心腹在左都禦史宴上行刺安定伯,安定伯沒有防備當場被襲,造成重傷。太子的人和安定伯部將打地不可開交,同樣也沒落著好,在混亂中受傷失去聯絡。

這場宴會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鴻門宴,查不到元兇,因為太子就是元兇!

事實擺在眼前,文武百官炸開了鍋。支持太子的官員不可置信,太子怎會在此時和昭王撕破臉面,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其他官員一聽不樂意了,誰會去陷害一個沒有爭位希望的太子啊,急遞上可說的清楚,是太子的人率先挑起爭端,他們可沒有這麽大的臉面能策動太子心腹。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誰也不肯退讓一步。

這件事殷無穢也一直在緊張關註,關於兩邊官員爭論的緣由,確乎都有一定道理,殷無穢也看不分明了。總之,這中間一定出了他們都不知道的變故。

殷無穢決心去打探清楚。

關於急遞內容,最先呈遞進了內閣,內閣掌握了全部內情,現在聽到的消息渠道都是從內閣傳出來的,殷無穢打算從各方不同角度再去暗探一番。

然而,不等殷無穢梳理出一個所以然,當日下晌,又有一封八百裏急遞送進宮裏。這一次,不僅是內閣,整個皇宮都驚動了。

這封急遞可謂是石破天驚,極大的驚詫之後眾人被這消息震驚地戳在當場,連爭論都瞠目結舌地反應不過來了。

急遞內容是,太子在混戰中失去聯絡,等再找到人時,已經重傷薨逝。

“!!”殷無穢也用不著費心探查了,這次浙州暗殺的對象壓根不是安定伯,從始至終,這個局針對的都是太子!

殷無穢趁亂去找了容訣,力圖深究出背後的原因。

其實也沒有什麽好再討論的,事已至此儲君薨逝,整個宮闈都亂套了。心思浮動的文武百官比殷無穢動作還要迅疾,已經亟不可待去找自己的主子,商榷下一步的計劃了。

最飽受催折的是浙州當地的都察院,大理寺,還有刑部,儲君之死,他們有推脫不掉的幹系。三法司被迫擰成了一股繩,當即派人請示內廷,勢必親自勘察太子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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