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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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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試探

對於宮思憶的攻擊並沒有招來處罰。看來至少在這棟建築中,充滿攻擊性的思想要比糟糕的行為更值得“管教”。

阮閑有點頭暈, 他沒有在室外游蕩太久。在吃完那碗南瓜粥後, 他便早早回到自己的病房。床頭的光屏還亮著, 這回他看到了墻角小巧的攝像頭——如今人們完全有能力把它們藏得徹徹底底, 要是故意露在外面,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它們不會說話, 卻明明白白叫囂著“有人在看著你”。這麽多年下來, 這裏一貫如此。

這麽多年下來?

或許是記憶抑制劑正在慢慢衰退,和情境相關的記憶緩緩浮出來,茶葉渣似的讓人不快。身上的拘束服不會將他綁得多痛, 可他就是討厭那種被蟒蛇勒緊似的纏繞感。阮閑一邊整理腦子裏冒出來的腐爛茶葉渣,一邊安靜地把玩著床頭裝了冰塊的玻璃壺。

冰塊輕輕撞著壺壁, 發出好聽的輕響, 阮閑的情緒卻沒有被這動聽的聲音安撫。

假設自己是瘋子沒有意義,阮閑沒有因為這種可能性焦慮, 只覺得索然無味。要選個有趣的思路, 他該假設末日是存在的。

不管自己之前的計劃目的為何,阮閑自認不會往火坑裏跳。自己既然在這裏,服下記憶抑制劑前的自己肯定會有把握存活。重點是他是否自願——自己的體型十分標準,肌肉只能說是結實勻稱, 完全不及常識裏的運動健將,阮閑不認為自己是哪種戰鬥天才。

他也完全不覺得自己是願意在失憶狀態下舍己為人、突發慈悲救助誰的類型。

這就很有意思了。

縱觀各個荒唐的可能性,他最可能為了情報而來。而自己擁有相對龐大的知識儲備,同伴卻依舊讓他做這個探子, 那麽同伴裏勢必也有能力和自己不相上下的學者。繼續推斷,醫護人員的權限和自由度都更大些,他們卻選擇了病人身份作為突破口,情報源八成和病人相關。

再大膽地猜測一點,作為被預防收容所暫時收容的“瘋子”,他的優勢也無外乎“他人的輕視”——他可以做些不那麽常規的事情,或者說些古怪的話。只要好好混合真相和謊言,不會有太多醫生有研究瘋話的興趣。

要利用這個優勢,要麽情報源在某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才會觸及的地點,要麽情報源本身就是個病人。這樣想來,他的靶子倒相當明顯。

阮閑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小口呷著。

……確定了可能的目的,自己總不會蠢到幹等記憶恢覆,那樣效率太低。他僅剩的常識性記憶中肯定有相應的線索。比如豐富的知識、末日信息,或者自己的名字。

預防收容所不會把所有數據簡單存在雲端。如果從簡單的方面下手,他可以去離本地檔案存儲器最近的地方,利用距離優勢,悄悄進行硬破解。先把這裏每個人的資料都看一遍,就情報收集的角度看來還是有必要的。

阮閑摩挲著腕環,迅速確定午睡後的小活動。他可以先在這裏逛逛,徹底弄清建築結構……

一個穿著醫療制服的治療師走入房間,端著一小碗切碎的蜂蜜水果。那人身材高挑結實,和宮思憶的相貌水平屬於一個大類,甚至要更出色點,有種近乎虛幻的英俊——微長的柔軟黑發垂在臉側,眼睛是非常漂亮的香檳金。他的氣質十分柔和,像是吸飽陽光的幹凈棉花,或者帶有肥皂清香的柔軟手帕。

“阮先生。”他輕聲招呼,把水果碗放在床頭櫃上,上下打量著阮閑。“您忘了拿您的餐後水果。”

雖然做得很隱蔽,阮閑還是從對方目光裏發現了點奇特的情緒。和宮思憶一樣,這個人也在用疏離感極強的觀察方式觀察自己,只不過混了點別的情緒。一點熱切、好奇和莫名其妙的純粹。

如果說是剛來不久的新人,熱切和好奇倒還說得過去,那種帶有非人感的純粹卻怎麽看都不正常。阮閑望了幾秒那雙帶有莫名熟悉感的金眼睛,幾乎可以肯定,自己和面前這人應該有幾分淵源。

不知道是敵是友,阮閑想,幾秒後又笑起來——不管是敵是友,橫豎如今的自己都不能去信任,從結果看來沒有差異。既然人家已經到了這裏,如果真有敵意,憑自己的身體狀況大概率躲不過去。

不如放開手腳試探一下。

阮閑站起身,給了對方一個大大的擁抱。他輕輕將那人的頭往下壓了壓,嘴唇貼上對方耳廓。

“這裏的監控沒有死角,小心點。”他幾乎不動嘴唇,用氣聲吹出這句話。

接下來就是觀察的時間了。

果不其然,對方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表現出太多反感或者意外。

沒有敵意,是同伴的可能性較高。面前人的其他反應也很有意思,對方似乎對“自己可能保留記憶”的事實完全不吃驚,對這種過分親昵的行為也沒有本能地排斥。

無論什麽生物,潛意識的細微反應都很難作假。他們應該不是點頭之交,至少得是有過共同行動經歷的同伴。阮閑稍稍松了口氣,松開了這個擁抱。

“要出去一起在樓裏散個步嗎?”那人的微笑越發燦爛,眼睛亮閃閃的。“您看,我和您都是初來乍到,一起走走有利於緩解緊張。”

“不了,我有點不舒服。”阮閑實事求是地表示。他瞧了眼對方衣服上的名牌,提高聲音,順暢地接下潛臺詞。“我對這裏還不怎麽熟,還太早了。等我做好了準備,我會找您一起散步的……唐先生。”

“我看看。”那人沒有借助醫療機械,直接用手覆蓋上阮閑的額頭。“唔,是有點低燒,可能是記憶抑制劑的副作用……吃點水果,吃完再睡吧。我去繼續巡邏了,阮先生,祝您早日恢覆。”

阮閑沖他簡單笑笑,拿起床頭的碗和小勺,順從地吃起來。

確定對方離開房間,他沒有冒險行動,直接躺回柔軟的床鋪。他大概能感受到自己的狀況——連病都算不得的低燒,頂多是讓人困倦一點。頭痛或許是記憶缺失的副作用,也可能是因為純粹的精神原因,比如……

他閉上眼睛,那些記憶的茶葉渣再次在腦海中飄蕩。

【大夫,你們這裏有沒有那種,嗯,讓他稍微不那麽聰明的治療?】

【阮女士,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

【不是有些治療會讓小孩子變笨嗎?我家阮閑情況有點特殊,他……他這樣不會過得幸福,對我也是種折磨。我聽說不少療效好的藥會有這種副作用,所以來問問。如果可以的話,也算是一箭雙雕……】

【阮女士,您家的孩子雖然不在社會權益保障範圍裏,他還是擁有基本人權的。恐怕您無權為他做出這樣的決定。】

【那有沒有托管治療?你們這裏是預防收容所吧?閑閑沒有社會保障,但我記得有預防措施減免。為這孩子的醫藥費,我沒日沒夜地在外頭連軸轉。之前家裏的親戚也不願照顧了,我不能一直把他一個人放在家裏……】

【當初您自己放棄了更人道的方式。現在這孩子已經超過五歲了,我們只能把他當做一般收容對象對待。】

【可是……】

【以及我看過了入院檢查,阮女士。這孩子身上有不少淤傷,主要集中在頭部和頸部。傷勢不算輕,如果他不在高危監視名單裏,我現在就該報警的。作為一名醫生,我必須提醒您,哪怕對於名單裏的人,過度虐待也屬於犯罪行為。】

【那都是土方子,我也沒辦法!你沒跟他一起生活過,你不明白藏不住自己任何心思是多恐怖的事情。我只需要讓他變笨一點,變笨一點就好。我不想傷害他的,我真的……沒有辦法……】

【別激動,別激動。您先別哭了,阮女士,我們可以談——】

【我愛我兒子沒錯,可我也只是個普通人哪。為了他我吃糠咽菜這麽久,錢全往無底洞裏砸。我……我偶爾也會想一下,如果當初不要他,這些錢夠買個不錯的大房子,過相當舒服的生活。這是錯的嗎?可他能看出來,他什麽都能看出來。再這樣下去,我不知道我自己會做出什麽事……】

【這樣吧阮女士,我為您爭取一下。畢竟您的孩子在這裏也更方便我們進行監管和教育,最近剛好有相關的項目,如果您願意讓孩子加入這類實驗性項目,或許我能幫您談下來一部分費用減免。】

【謝謝您,謝謝您!等等,醫生,這裏的門是不是……沒關好……?】

阮閑用被子蒙住頭,將自己徹底沈入黑暗。

他記不起更多了,可記起的部分已經足以讓他不適。口中水果餘留的甜味也沒法沖淡那份淡淡的煩躁感。挺好的,他想,至少從這些記憶看來,自己不像是什麽仿生人或者受過記憶操作的類型——畢竟沒人會保留這種不美好的東西。

阮閑閉緊眼睛,試圖從哪些記憶殘渣中撈出點溫馨的東西,可他悲慘地失敗了。

記憶裏所有和“溫馨”相關的東西加起來,還不如剛剛那個擁抱給人的印象深刻。他在床上輾轉了會兒,最終還是坐起身,又給自己倒了杯冰水。

還是先出去看看吧,他想。名義上的同伴很可能已經到了,無論目前的暫時失憶是自己的小算盤還是對方有所了解的備用計劃,他都需要加快速度,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是的,就是這種熟悉的感覺。

永遠不要信任任何人,永遠不能露出破綻,尤其是在這種地方。他的確是這樣的人,從前是,現在也是。

他必須是。

作者有話要說:  軟不會一下就被看出失憶hhhh他有自己的打算w

如果因為失憶掉馬的話就太不軟啦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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