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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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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 72 章

夜晚的會所燈火燦爛, 表面平靜,內裏不知隱藏著多少利益的交鋒。

一輛平平無奇的車子在夜色的掩護下悄然駛入停車場,無人註意。

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江又翎接起付雍津的電話, 問:“情況怎麽樣了?”

“談不下來,他們還是堅持原先的條件。”付雍津嘆了口氣, “現在是他們占優勢,不會輕易讓步。”

他在和老板通話,按理說,現在應該向老板強調自己付出了多少努力, 好把這個鍋甩出去, 但付雍津知道, 江又翎不想聽這個。

所以付雍津很直白地說:“我們和鄧氏訴求差得太多, 無法達成共識,我下一步準備轉移目標, 去接觸其他有意向的公司。”

江又翎神色平靜,無喜無悲,語氣清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哪家公司會冒著得罪鄧氏的風險同我們合作?”

付雍津沈默了。

“你們談完之後,鄧臨走了嗎?”江又翎開口, 似乎只是隨意地問了一句。

付雍津:“沒有, 結束之後他說還要去見個朋友,我沒見到他離開。”

“你在哪裏?”江又翎突然問。

付雍津不明就裏,回答:“……在鄧氏會所的門口。”

下一秒, 他看見不遠處一輛車的車門打開, 一個身影走了過來。

一時間, 付雍津竟然楞在了原地。

一步步走過來的男人擺脫了陰影,出現在燈光之下, 墨藍色的西裝襯得他膚白如玉,整個人的氣質優雅清貴,唇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讓人不自覺地心生好感。

江又翎走到付雍津身側,見他好像有些楞神,不由得問:“在想什麽?”

付雍津回過神來,怔了怔,笑道:“頭回見到您的這一面,有些意外。”

江又翎微微挑眉:“如果順利的話,你只用見到這一次。”

“那還真是可惜。”付雍津笑著搖了搖頭,問,“您來這裏是想做什麽?”

“我跟鄧臨曾經認識,我去跟他談,說不定他會改變主意。”江又翎淡淡地說。

在寰宇的時候,他和鄧臨打過很多次交道,知道鄧臨親自出馬,必然勢在必得,一定很想促成這筆投資,現在的種種手段,都是在爭取利益最大化。

江又翎對他很了解,知道這位鄧氏太子爺要用什麽樣的方法對付,所以他必須來這一趟。

只是他早就離開井江,不知道鄧臨還會不會給他面子。

江又翎不算太有把握,但總要試試。

付雍津在他身旁站著,看著他淡然堅定的樣子,心臟位置突然有莫名的失速。

他穩住心神,輕聲道:“有什麽我能做的嗎?”

“你先上去,定一桌菜等我。”江又翎面上有著溫和的笑意,“我有點餓了。”

付雍津一楞:“好。”

目送著付雍津去往樓上的身影離開,江又翎走到前臺,看向了那裏站著的服務生。

“你們經理,是不是叫萬光?”

得到服務生肯定的回答後,他道:“我找他有事,麻煩你通知他,就說江又翎想見他。”

他外表溫和有禮,語氣也並不強硬,卻帶著讓人不自覺聽從的魔力,服務生猶豫地看了他一眼,轉頭去尋找經理。

江又翎站在原處靜靜地等待,沒過多久,一個男人就急匆匆地跑了出來。

江又翎見到他看見自己那一刻的表情,就知道,他今天肯定能見到鄧臨了。

果不其然,寒暄幾句後,江又翎說出自己的目的,萬經理便找了個服務生,引他去找鄧臨。

望著男人筆直挺拔的身影走遠,旁邊的人不由得問出了心底的疑惑:“您為什麽讓他去找鄧總?鄧總現在可是在……”

萬光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不該你知道的事別亂問。”

這種應酬的場合,他一直都沒多少興趣,出席只是出於必要的社交經營。

但今夜,他格外不適應,總覺得每件事都和往常的習慣不同。

體驗就是,很不順心。

要是江又翎在……

這個念頭在秦郁腦中閃了片刻,隨即被他毫不猶豫地否決。

江又翎哪有這麽大的影響。

恰在此時,走過來一個年輕男人,沖秦郁微笑道:“秦總,今夜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秦郁擡眼,認出這是今晚酒會的主辦人,周家未來的繼承人。

在對方的局上,秦郁自然要給他幾分面子,站起身來,沖他點了個頭,開口打招呼:“周公子。”

剛好有服務生端著托盤路過,秦郁隨手從托盤上拿起一杯紅酒,同周公子碰了碰杯,隨即一飲而盡。

冰涼的酒液劃過喉頭,暫且壓下了秦郁方才跑偏的思緒。

兩人客套了幾句,周公子禮貌地提出建議:“我看秦總好像有些累了,不妨到樓上休息一晚?也好體驗一下這裏的總統套房,賞臉提幾條意見。”

周家主要產業便是酒店,而這次酒會的舉辦場地是周家投資重金打造的環江酒店,今年剛剛開業,以服務高端人士為定位,裝飾極盡奢華,比一般的五星級還要華麗得多。

秦郁第一反應是拒絕,可突然之間,頭腦一陣昏沈,硬生生讓他的推辭沒能說出口。

雖然他的異常只是片刻,但被周公子相當敏銳地捕捉到了,笑道:“為了今晚,我可是拿出了不少舍不得喝的珍藏,看來秦總很給我面子。”

“秦總要是有了醉意,也不必勉強,現在我就讓人帶你上去。”

秦郁蹙起眉頭,雖然這種應酬場合,從前江又翎確實會不著痕跡地替他擋掉大半,但他的酒量他自己清楚,還不至於喝這點就醉。

他隱隱感到,眼下的情況不大對勁。

但不知是不是他剛剛喝了不少酒的緣故,酒精發揮作用,讓他思緒有些繁雜,始終抓不住那個關鍵的點。

秦郁只覺身體有些燥熱,神智不覆往常清明,周圍的竊竊私語在他耳邊被放大,更加令人煩躁了,格外渴望一個安靜的環境休息。

於是他點點頭,順水推舟:“麻煩周公子了。”

·

此刻的江又翎,對另一邊正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他正在公司附近的餐廳,被服務生引到位置上。

江又翎跟越驊約定見面的地方,是一家他們吃過好幾次的餐廳。

據說這家餐廳的主廚之前在意大利的米其林餐廳工作,後來被重金挖到國內,越驊格外喜歡這裏的菜式,經常在這家餐廳吃飯。

當然,以江又翎的猜測,這和這家餐廳背後有越驊家裏的入股也有一點關系。

這樣他吃飯就不用掏自己的錢,而只需要掛賬了。

沒錯,越驊也是個萬惡的富二代。

此時,萬惡的富二代本人正坐在桌子邊等他,見到江又翎,歡脫地沖他揮了揮手,見他走近才道:“大忙人啊,見你一面可真不容易。”

江又翎坐在他對面,瞥他一眼:“沒想到你今天也有空,我還擔心你有事。”

“我能有什麽事啊?”越驊無聊地晃晃杯子,觀察杯裏的水面蕩漾:“我又不是你這種工作狂。”

活脫脫一副混吃等死的樣子。

不僅如此,從江又翎出現那一刻開始,他就用閃亮亮的眼睛望著江又翎,偷看著江又翎的臉色,簡直是把“我想問什麽事但我不敢說”寫在了臉上。

江又翎但笑不語。

他很了解越驊的性格,知道他沒什麽別的毛病,就是人實在八卦了點。

就比如眼下,跟江又翎隨意聊了幾句,越驊就迫不及待地引入了他真正關心的話題:“你上次說不想幹了,是氣話還是認真的啊?”

江又翎一邊拿刀叉切割他面前那份牛排,一邊輕描淡寫地道:“認真的,準備今年內做完交接就離職。”

看他神色不像是說笑,越驊露出一個扭曲的震驚表情,聲音都高了八度:“你來真的啊???”

江又翎淡淡道:“我騙你有什麽好處。”

“不是,你出了趟差,突然從巴不得把家安在公司的工作狂轉成了想躺平退休的人設,這到底是受了多大刺激啊?”越驊不可思議道,“跟兄弟分享分享?”

江又翎:“……”

他倒是想分享,但是這該從何說起,他們所處的世界是一本書,而他是書中的惡毒男配,如果再不抓緊機會體面離場,只能物理不怎麽體面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聽起來實在太荒謬了,他敢說,越驊也不敢信。

最後,江又翎只是笑了笑,含糊其辭道:“特助這份工作要做的事太雜,我不想繼續下去了。”

“難怪呢,”越驊一下從驚訝換成了然,“我早說了,你那份工作壓根不是人幹的,也就是你還能堅持這麽久,換作別人,早跳槽了。”

江又翎失笑:“我沒打算跳槽。”

越驊訝異道:“不跳槽,那你沒必要離職啊?直接申請調個崗位不就行了。”

江又翎語氣淡淡:“秦郁不會同意的。”

之前管理層幾次提出給他換崗位,讓江又翎去管業務,都被秦郁壓了下來,後來就沒人提了。

越驊調侃:“怎麽,他舍不得你?”

“別瞎說。”江又翎瞥他一眼,眼眸中多了幾分無奈。

比起這種荒謬的猜測,秦郁怕他謀權篡位還差不多。

他當初被秦述收養,身份敏感,雖說隨著秦郁上位,公司幾次大換血,公司裏已經沒有人會提起他這層身份,但還是有知情的人想拿他來做文章。

就像曾經提出給他升職的人,也不全是看中了他的能力,還有一小部分是想挑起他的野心,把他當成棋子,和秦郁爭起來。

江又翎也不確定秦郁不願意讓他調走,是否是因為在意這些事情,但他確實沒有過想跟秦郁爭的想法。秦家對他有恩,他要是還得寸進尺,妄想那些跟他沒關系的東西,就太無恥了。

“既然你不想幹助理,又不好調去其他部門,那申請調分公司去呢?寰宇不是正在擴張嗎?分公司應該很缺人。”越驊是認真在幫他想辦法,當即思索道,“就是那樣,你就不能繼續待在井江了。”

江又翎一怔,因為他的話而若有所思起來。

夜色溫柔,井江的夜晚並不比白天冷清,依舊是車水馬龍,數不清的霓虹燈閃爍著。

江又翎向窗外望去,不遠處,寰宇大樓靜靜地佇立在井江的中心,那是他從十八歲就開始出入的地方。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留在那裏。

越驊繼續喋喋不休,話裏話外都是勸他想開點,盡快跳槽:“想挖你的公司難道還少?我敢說,你今天提離職,明天就能有一打的獵頭帶著比寰宇優厚的待遇找上你,任君挑選。”

“還是算了。”江又翎暢想了一下,心平氣和地說,“離開了寰宇,我也不會去別的公司。”

去其他公司,也就意味著未來寰宇會成為他商業場上的對手,這種事江又翎不想做。

“你為什麽非要待在寰宇不可?”越驊哽了一下,無情地吐槽,“你是被秦家收養過兩年,但不是和秦家簽了賣身契吧?容我提醒一句,新中國可沒有奴隸了。”

“因為……”

江又翎沈吟許久,最後撐著下巴,慢吞吞道:“我是一個知恩圖報,信守諾言的人”

越驊:“……”

他丟出一個鄙視的眼神,顯然完全不信,不過也沒接著這茬追問下去,而是轉移了話題。

江又翎輕輕笑了一聲,沒繼續說。

其實他沒說假話,事實就是這麽簡單,不過越驊肯定不會相信。

這幾年來,他很多次想到離開,只是每次冒出這種念頭,總是會想到他曾經對秦述許下的承諾。

那是五年前,秦述還在世的時候,他親口應下的。

·

二十一歲的江又翎,眉眼間已然帶上了幾分成熟。

他西裝革履,坐在病床前,眼眸低垂,輕聲道:“秦叔。”

形銷骨立的秦述躺在床上,曾經在生意場上運籌帷幄的身體衰弱得不成樣子。

病痛是平等的,它會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論其是否家世顯赫,富可敵國。

秦述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癌癥晚期,即使他躺在井江最好的病院裏,享受著最高級的醫療資源,但這些外界的措施,也只是短暫地延續了他的生命。

隨著他病情逐漸惡化,所有人都明白:死亡的來臨,只是遲早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秦述依然用溫和的聲音問道:“公司最近怎麽樣?你還習慣麽?”

江又翎點點頭:“小秦總上手公司事務很快,而且您住院以前都交代好了,公司現在一切正常。”

秦述笑了笑:“從你口中聽到這個稱呼,還真是不太適應。”

江又翎無端怔楞了片刻,垂下眼,淡淡道:“我現在是小秦總的助理,再像以前那樣稱呼他並不合適。”

沈默橫亙在二人之間,不知多久,秦述輕輕嘆了口氣。

他費力地把手放在江又翎手背上,喊了他的名字:“又翎。”

他緩緩道:“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江又翎能看見秦述手上因病重而凸起的青筋,他心中五味雜陳,但只是看向秦述,認真地說:“秦叔,有什麽事你盡管說,能做到的,我一定會做到。”

秦述望著他的眼睛,神色無比嚴肅,一個字一個字地說:“秦郁的性格,我作為父親是最了解的,他一直都固執,也只有你的話,他還能聽進一點。”

“要是我出了什麽事,你能幫我看著他,照顧他一些嗎?”

他的眼神因為長久的痛苦而疲憊,還帶著一絲懇求。

在秦述那雙眼睛面前,江又翎輕聲許諾:“我會把秦郁當成自己的親弟弟看待。”

·

其實,這並不是江又翎第一次想要離開。

他第一次動辭職的念頭,是三年前的一個夜晚。

他寫了一夜的離職申請,最終在天光乍現的時候,想起了秦述的眼睛,還有那只葬禮上對他伸出的手。

於是剛剛興起的念頭,又悄然歸於塵埃,精心措辭的申請書也躺進了回收站。

江又翎自己也說不清楚,如果沒有這次的外力影響,他會信守這個諾言多久。

或許幾年,或許……一輩子?

這麽一說,那本強行闖進他腦子的書也算是推了他一把。

越驊沒有再說下去,兩人默契地揭過了和秦郁相關的話題,就這樣邊吃邊閑聊,在江又翎聽完越驊收集來的第不知多少個八卦的時候,終於踏出了餐廳大門。

夜風習習,吹拂在江又翎臉上,讓他有一瞬間想散步回家。

不過那是不現實的,眼下時間已經不早,這個餐廳又離他家有些距離,走路回去,到家都淩晨了。

江又翎一直沒買車,不過越驊開了車來。

“我送你回去吧。”越驊啟動車子,征求他意見,“回你家?”

江又翎正要說好,手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顯示有新消息進來。

江又翎拿起手機看了眼,動作一頓。

是秦郁發來的消息,連續兩條,言簡意賅。

“環江酒店頂層,3003。”

“來接我。”

導演神色一震,想到拍攝順利的話,再有幾天便能拍夠素材,不由得心生一絲不舍,下意識質疑:“你確定?”

“只是一種可能。”江又翎冷靜道,“但是現在離開,之後還可以補拍素材,如果出事,不僅設備和器材保不住,人員安全也會受到威脅,我們沒有必要賭這樣的概率。”

他身上有一股超乎尋常的鎮定,導演盡管不知道他的身份,下意識就聽從了他的安排,去聯系其他工作人員了。

眾人很快收拾好器材,準備離開時,江又翎看了眼時間,道:“你們先帶著器材下山吧,我留下來,去通知附近的村民疏散。”

“那怎麽行?”馬上有人反駁,“太危險了!”

江又翎同他對視,眸色沈靜,那個人的聲音漸漸消弭,最後聽不見了。

場面靜寂了片刻,又有兩個人站出來,要和他一起去。

“快走吧,”江又翎沒有拒絕,只是退後了一步,“我很快趕上。”

·

整個公司都知道,江特助突然的造訪之後,秦總的心情只好了兩天,又恢覆成了原來那樣。

眾人面上不顯露出來,但紛紛懷疑:難道是兩個人吵架了?

而秦郁確實很焦躁,但焦躁的原因卻並不是外人猜想的那樣。

自那次見面之後,江又翎已經離開將近一個月了。

秦郁給他發消息,他也沒有回覆。

離開之前,江又翎就說過自己會進山,拍攝行程很趕,所以秦郁也沒有期待過他的回應。

窗外響起了沙沙的雨聲,秦郁頓了頓,看向辦公室裏那扇巨大的落地窗。

眼下已經到了雨季,從江又翎和他到公墓時下的那次小雨為開端,井江也下起了連綿不斷的雨。

秦郁同時還關註著楠城氣象,知道楠城那邊的天氣要更惡劣一些,氣象臺連發了好幾次暴雨預警。

隨著時間推移,他開始有些心神不寧,經常想著:也不知道江又翎在那邊拍攝順不順利。

他還是應該跟著去。

幾聲規律的敲門聲響起,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馮捷走進來,提醒他:“秦總,到開會的時間了。”

會議仍舊是一如往常,千篇一律,並沒有什麽新意,部門為了獲取資金報批將企劃做得天花亂墜,卻沒有一絲實用性。

秦郁耐下性子聽了一半,冷淡地打斷:“停吧,不用浪費時間了。”

“你們有沒有備用的策劃案?”他一只手支在額頭上,墨黑的眸子擡起,掃視著整個會議室,神色不耐,“沒有,就不用再推進了。”

言外之意,這個項目到此為止。

會議室中的人面面相覷,時間太緊,他們這段時間的工作都是圍繞這次的匯報展開,還沒來得及準備完善的備用方案,只有實習生做了個雛形。

見他們這副樣子,秦郁眼眸微斂,沒說什麽,站起身子準備離開。

“……有的!請秦總稍等!”負責人不願就這麽放棄,咬牙給背後的年輕人使了個眼色。

年輕人是前段時間新招聘進來的年輕實習生,一下子被委任如此重要的工作,當即面色慘白,很想問能不能再給他幾天時間準備,但面對秦總那張銳利而極具壓迫感的臉時,他嘴邊的話一下子就說不出來了,只能硬著頭皮上去操作。

他並沒有使用過會議室的電腦,切換頁面的時候不知道誤觸了哪一部分,底下一下子彈出了巨大的新聞頁面,占據了整個屏幕。

實習生急忙道歉:“對不起!”

秦郁根本沒有理會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上方最顯眼的一行字,臉色猛然變了。

【突發!楠城爆發特大山洪,數千人下落不明!】

服務生一縮脖子,不說話了,內心腹誹:也不知道經理和剛剛那個溫柔的男人是不是有仇,明知道鄧總在什麽地方,還讓他過去。

要是打擾到那位秦總,後果可極為慘重。

·

鄧臨一推開包廂門,便被裏面的景象驚住了。

包廂裏煙霧繚繞,酒瓶遍地,昂貴的西裝外套被甩在一邊,眉目冷峻的男人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指間紅光閃爍。夾著燃到一半的煙頭。

“我靠。”

鄧臨罵了一句,走到他旁邊,拿皮鞋尖碰了碰他的褲腳。

男人轉過來看著他,目光遲遲沒有聚焦在他身上。

他似乎許久才反應過來面前的人是鄧臨,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大哥,你當我想來?我主要是怕你死我家會所裏,我不好交代。”鄧臨在一旁找了個椅子坐下,沒好氣地道。

他仔細觀察了一圈包廂中的景象,撓了把自己的頭發:“我聽說扶氏又有新動作了,扶高寒明擺著要針對你,你不倒他不會善罷甘休。外面都在賭你準備什麽時候反擊個大的,你還在這喝酒,一點都不著急。”

一如既往地,秦郁沒理他。

鄧臨覺得有點頭疼,嘀咕了一句:“失個戀至於嗎?給你整成這樣?”

秦郁已經這副樣子幾個月了,來了也不幹別的,就是默默喝酒,喝完酒到樓上的房間睡覺,第二天去公司上班。

撇開他這種瘋狂作死的行為贗難帰,作息還挺規律。

鄧臨開始還是挺歡迎他過來消費,給自家會所增收的,但是隨著次數的增多,他笑不出來了。

他真的有點害怕秦郁出事。

秦郁從前完全不抽煙,這兩個月不知怎麽染上了癮,玩了命地抽,喝酒更是像喝水一樣,每天都不知道要喝下去多少。

雖說他天賦異稟,千杯不醉,並且身體強健,但這樣折騰也早晚要撐不住的。

鄧臨勸阻無果,只得想盡辦法挖掘秦郁變成這樣的原因,但這個人的嘴實在太難撬開,這麽久以來,只在某次低落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他不要我了。”

於是鄧臨終於知道了,這是感情問題。

即使知道了這是感情糾紛,鄧臨也幫不上什麽忙,他甚至連這個甩了秦郁的人的身份都沒弄明白,畢竟秦郁嘴很嚴,一點都沒向他透露。

但是看著秦郁的樣子,實在是太可憐了,讓素來不怎麽有良心的鄧臨都不禁生出了一絲惻隱之心。

他曾經試探地說“要不要我去幫你聯系他聊聊”,結果已經對他愛答不理了一晚上的秦郁聽到這話,反應超乎尋常地快,立刻轉向他,冷聲道:“不準去打擾他。”

鄧臨:“……”

他實在太好奇了,那個把不可一世的秦郁變成這樣的人,到底是誰。

他本以為是秦郁曾經心心念念的江又翎,但後來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測——如果江又翎回了井江,他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收到。

於是,這件事就成為了鄧臨心中的未解之謎。

今晚也是一模一樣的情況。

看時間不早不晚,湊二趟局是來不及了,要回家睡覺又還太早,鄧臨索性二郎腿交疊,玩起了手機。

他在旁邊杵久了,秦郁終於又分他一個眼神,問:“你今晚到這來幹什麽?”

鄧臨撇撇嘴,開始倒苦水:“還不是拜我家老頭子所賜,前段時間上邊清查,影視這邊撤了幾個貪得太厲害的高層,他就把我扔到主管影視的分公司來了,美其名曰鍛煉鍛煉我的能力,什麽時候把這邊整頓好了什麽時候回去,實際上就是一下子找不到人了,抓我來幹苦力。”

他越說越憋氣,絮絮叨叨:“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活,要不是我爹逼得緊,我早不幹了。”

說到這句,他神色猛然有些僵住,打住話頭,看了兩眼秦郁。

好在秦郁並不在意他口中關於家人的話題,只是自顧自地喝酒。

鄧臨也拿起酒杯,喝了口酒潤潤喉,繼續道:“方成的那部新電影不是要開拍了嗎?這項目是一家小公司的,剛好他們投資方撤資了,我想把這個項目撈過來補窟窿,底下人談了幾次都沒談成,這回我親自出馬,對面還是不松口。”

雖說情況不佳,但他臉上倒是沒幾分著急:“這蛋糕這麽大,一家小公司肯定是吃不下的,我就不信以他們的現金流,真拿得出來這筆錢填,最後拖不下去了,肯定還得按我們的條件來。”

這下秦郁倒是又看了他一眼,眼裏帶著淡淡的疑惑。

鄧臨看出他在鄙夷自己連個小公司都拿不下,忍不住在心中翻了個白眼。

他心說,像秦郁這種人,恐怕很難理解他的狀況。

畢竟這人在商業上的能力已經到了讓人懷疑他是不是真人的地步,如果這是一本書,秦郁這種人一定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寰宇發展勢頭迅猛,現下如日中天,自然會影響到很多人的利益,明槍暗箭從沒停過,但秦郁好像從未在意過那些爾虞我詐,解決起來也十分輕松。

好在世界是公平的,商場得意,就要情場失意。

想到這裏,鄧臨心裏也平衡了點。

不過想歸想,他還是試圖為自己辯解:“這公司手段挺厲害的,當初把喬度風挖走了,前段時間上邊那波整頓給圈內一頓重擊,但完全沒影響到他們,雖然公司小了點,威脅卻挺大,任由它發展下去,圈內格局恐怕很快就要變。”

秦郁面無表情地聽著,手中的煙一口沒動,又燃盡了,他隨手在煙灰缸裏按滅,又點上一根新的。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鄧臨隨口道,“叫璟翎娛樂,這兩年突然就起來的,一開始就投了當時沒人看好的方成,後來又押寶中了好些項目,現在發展越來越快,都把很多老牌娛樂公司風頭給壓下去了。”

秦郁聽到他話語中的某個字,眼睫猛然顫動了一下,只是微乎其微,昏暗的燈光下根本註意不到。

片刻失神後,他意識到這只是偶然的同音,眼神又恢覆了死寂。

鄧臨沒在意他的變化,繼續道:“今天倒是見到了他們公司的總裁,不過只是職業經理人,幕後真正的人從沒露過面,身份也是謎,有機會我倒是想見見,看看是個什麽樣的人。”

鄧臨絮絮叨叨地在旁邊講了半天,秦郁也不太關心,並不接他的話。

等鄧臨說完了,他冷淡道:“你該走了。”

鄧臨瞠目結舌:“……你就這麽著急趕我走?!!”

秦郁目光投向一側,說出口的話微不可聞:“你在這,我見不到他。”

他聲音很輕,鄧臨沒聽清,大手一揮:“行了行了,這麽大的男人了,有什麽過不去?改天我叫兩個小明星出來陪你喝酒,治愈你的情傷。”

秦郁看他一眼,沒回答,神色厭倦。

他只想見到那一個人,其餘人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恰在此時,門口有人敲了敲門。

“你好,請問鄧總在嗎?”

溫潤清亮的聲音傳來,而後,門被慢慢推開。

包廂中的燈光是暗的,來人站在門邊,走廊明亮的燈光順著他的身影洩進來。

青年人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肩背平直,西裝筆挺,顯得他身形纖細而修長,面上戴著一副金絲框眼鏡,面容清雋而精致,唇角微揚,笑意淺淡,猶如一股春風拂面而來,見到的人會自然地精神一振。

這一刻仿若時光倒流,仿佛還是多年前聚會散場後,江特助帶著得體的笑容,來接秦總回家。

他的目光定在滿地酒瓶上,又看了一眼煙灰缸裏滿滿的煙頭,又移到秦郁手裏正在燃著的煙頭,與他面前空空如也的酒杯上。

包廂中的空氣凝固了。

誰都沒有先說話,最終還是鄧臨先找回自己的聲帶,他猶豫道:“江……江又翎?”

他的聲音像是按下了某個開關,秦郁幾乎是從沙發上彈起來,一秒按滅煙頭,放下杯子,眼神裏全是不知所措。

江又翎表情未變,仍然溫和地笑著。

他無視了秦郁,目光同鄧臨交匯,頷首道:“真是好久不見,鄧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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