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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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第二天, 江又翎睜開眼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便是秦郁。
秦郁找了把凳子，在他床邊坐著, 默默地看著他，不知道保持了這個姿勢多久。
他投過來的眼神很幽深, 內裏含著覆雜的情緒，其中最明顯的，便是愛意。
不知道他身上究竟經歷了什麽，秦郁徹底脫下了自己那層薄薄的偽裝, 如今, 眼睛中的愛意毫不掩飾, 猶如一池深潭, 像是要把江又翎溺斃。
江又翎只覺頭漲漲的，一直發痛, 他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是下午了。
他起身去洗漱，回來發現秦郁還坐在原處。
江又翎沈默了一會，坐在床邊，主動道：“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秦郁搖了搖頭, 開口時嗓音還有些啞：“你沒事就好。”
“……”
江又翎又有了想嘆氣的沖動, 他輕聲開口，把他這幾天的經歷說了出來。
那天，他趕在山洪爆發之前通知了村民, 大部分人都跟著他一起撤離了。
江又翎和其餘幾個人最晚下來, 下山的路程只走到一半, 山洪便爆發了。
萬幸他們並沒有被直接波及，只是回去的路已經被沖毀, 江又翎和同路的人們找了個沒受到山洪波及的屋子，暫且躲避了幾天，終於等到了救援。
救援人員把他們送到了集中的收容地，他恰好在那裏碰見了秦郁。
秦郁當時的狀況是江又翎未曾見過的，就好像靈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
江又翎甚至有些不敢認他。
而見到他的那一瞬，秦郁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亮了起來。
想到秦郁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在這裏一直守了三天，江又翎心中也起了些波瀾。
他沒法繼續用先前那樣冷淡的態度面對秦郁。
秦郁沈默了一會，問：“以後可以不要再來這麽危險的地方嗎？”
江又翎沒有說話。
秦郁馬上察覺到自己話語中的不對勁，啞聲道：“我不是要幹涉你，我，我只是很擔心你……”
“我以後會註意的。”江又翎平靜地打斷他。
他確實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江又翎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之後即使還要工作，也會盡量避免這種事。
這下子，秦郁真的楞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好。”
·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秦郁註視著江又翎，像要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記在心裏。
但令他意外的是，江又翎也看著他。
他琥珀色的眼瞳平靜悠遠，內裏含的感情有些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秦郁的心情也不知不覺地平靜了下來，甚至感到幾分遲來的幸福，希望這一幕能更長一些。
兩人之間的靜寂維持了很久，一直持續到房間的門被敲響。
來的人是馮捷。
確認了江又翎沒事，他也松了口氣，只是秦郁一直守著江又翎，作為助理，馮捷理所應當地要處理更多事情。
秦郁走得急，公司的事務雖說不算堆積成山，但也有不少事情等著他拿主意。
副總是可以替他處理一部分，但有些決定，只要秦郁還在這個位置上，就必須要他才能做。
馮捷這次來找他，就是整理好了目前比較緊急的工作，問秦郁什麽時候有時間，好跟公司開個會。
秦郁下意識地看了眼江又翎，見江又翎移開了目光，才戀戀不舍道：“一會吧。”
剛剛和江又翎相處的氛圍很好，秦郁還有些留戀，但江又翎的性格，不可能容許他耽誤工作。
馮捷忙活起來，準備視頻會議的設備，而秦郁起身，進了洗手間。
在裏面收拾完自己，又換上帶來的正裝，秦郁才走出來。
出來的他擺脫了這幾天來的狼狽，變回了那個渾身矜貴的商界巨擘。
雖然眼底仍然暈著淡淡的青黑，但他神色恢覆了高傲冷淡的模樣，舉手投足間都寫著從容不迫，又是令人心生敬畏的秦總了。
江又翎默默地看著他這副樣子，像是想通了什麽，眼中的思索和猶豫一點點散去了。
他下定了決心，一下子豁然開朗，站起身來：“你們忙，我出去一下。”
兩個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馮捷下意識道：“您就在這，沒事的……”
對寰宇來說，江特助就是值得信任的人，就算是多機密的會議，他也不必回避。
秦郁的目光更直接，他有些不安地看了過來，像是在懇求他不要走。
江又翎望見他卑微的神色，楞了楞，隨即平靜道：“我不是要走，我只是有點事處理，晚點會回來，你們忙。”
沒有再看秦郁的反應，他往門外走去，離開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江又翎走出門外，摸出自己的手機。
他說有事要處理，也不是純粹的托詞。
他失聯了這麽些天，知道他到了這裏的人都很擔心，很多人都在嘗試著聯系他。
昨天江又翎一把手機充上電開了機，就有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紅點湧進他眼前，讓他手機卡了好一會。
當然，最多的還是來自秦郁。
忽略了他的信息，江又翎給其他來關心的人都報了平安，不過他昨天的精力也很差，所以並沒有細說，只對幾個比較重要的對象多解釋了幾句，和他們說詳細的事今天再說。
現在有了時間，自然是要和他們交代的。
江又翎打開手機，正想著先撥通誰的號碼，都還沒撥出去，他的手機反倒震動起來，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他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來電的對象。
是付雍津。
江又翎頓了頓，接起來：“餵？”
“餵，江總。”付雍津頓了頓，問，“你情況還好吧？”
“挺好的，”江又翎回答他，“我沒事。”
付雍津似乎松了口氣，又問：“你現在還在楠城嗎？”
江又翎：“在的。”
他只當這是關心，卻沒意料到付雍津的下一句。
“我現在在楠城。”
“我們見一面？”
·
兩個人在江又翎住的酒店附近找了家店坐下。
付雍津嘆了口氣：“一聽說你的事，我本來想馬上趕過來的，但是公司最近幾個項目都到了緊要階段，很多事都需要我過目，並且都很緊急，我只能讓拍攝的人多關註關註這邊的情況，一有你的消息，馬上通知我。”
“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江又翎笑得很溫和。
付雍津用輕松的語氣問：“我來晚了，你不會怪我吧？”
江又翎怔了一下：“我怎麽會怪你？”
付雍津沈默了一下，靜靜地看著他。
寂靜之中，他們坐在桌子的兩邊，只有咖啡在冒著熱氣，江又翎醒過味來，體會到了他的意思，隨即平淡道：“你不要多想，如果是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那幾個項目是他也知道的，對璟翎進一步發展相當重要。
他不知所蹤，付雍津就是管理整個公司的人，要負起責任。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理智，不能慌亂。
十六歲的江又翎，在收到父母去世的消息時，就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
毫無疑問，付雍津也是這樣的人，這正是江又翎當初選中他的原因。
付雍津看著他，許久才淡淡笑了笑：“那就好。”
他換了個話題：“你準備現在回景陽嗎？公司裏的人都很擔心你。”
江又翎猶豫片刻，搖了搖頭：“我還有點事要解決。”
解決完這件事，他去公司的時間就會變得很充裕，不急於一時。
坐了一會，江又翎主動起身去結賬。
付雍津也沒打算多留，他還有不少事要處理，這趟行程是從繁忙的日程中抽出的時間。
他朝窗外望去，掃視不遠處的時候，無意間對上一道朝他看來的視線。
外面夜幕已深，隔著玻璃，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道視線中蘊含的惡意極重，讓付雍津這樣一個見多識廣的人都脊背一寒。
付雍津怔了怔，下意識地轉開了目光，片刻後再想細看，那個方向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恰好此時，江又翎回來，就見付雍津緊緊盯著外面一個方向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什麽都沒看到。
江又翎有些疑惑地問：“在看什麽？”
付雍津懷疑自己看錯了，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什麽。”
·
稍晚些時候，江又翎送走付雍津，回了酒店。
昨晚算是意外，今天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再跟秦郁睡一間房的。
江又翎自己開了一間房，想了想，還是先去找了秦郁說清楚。
秦郁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眼神深邃，許久才應了聲：“嗯。”
江又翎覺得他樣子有些怪，但也沒多想，交代完，便回了自己房間。
他躺在床上，意識模糊的時候，還分出了一點閑暇思考：秦郁一個人能睡著吧？
這個問題浮現在腦海中的那一刻，連江又翎都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擯除雜念，平靜地閉上眼睛，很快便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當他被生物鐘叫醒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第二天起來，江又翎便準備離開楠城。
他要回雲都。
交通已經初步恢覆了，他回去得很順利，只是啟程時，同他的計劃有些變化。
秦郁堅持要跟他一起回去。
他硬是讓馮捷先回了井江，他自己則是陪著江又翎一同回雲都。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秦郁沒抱多大希望。
以江又翎的性子，一定會攆他回去處理工作。
從前他的態度就很明確：秦郁不處理好工作，別想來找他。
但秦郁現在是真的想無時無刻地守著江又翎，哪怕冒著被拒絕的風險。
結果這回，江又翎多看了他幾眼，很反常地同意了。
這反常放在他身上相當怪異，秦郁內心起了些不安，突然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這股不安一直持續到雲都，他們倆一同踏出電梯門。
江又翎打開自己的家門，轉過身，語氣平靜地道：“進來吧。”
他話語淡淡，好像只是很平常的一次邀請，秦郁卻怔在原地。
上次踏入江又翎的家，於他而言是很遙遠的事了。
江又翎的家門很久沒再對他打開過，只是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到對面坐坐。
不安像要沖破心臟，秦郁站在那裏，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江又翎看著他，也不催促，只是倚靠在門框上，默默等著。
他今天的耐心格外好，一直等到秦郁在沙發上坐下，甚至還給秦郁泡了一杯咖啡——一切都是按秦郁的習慣來的，水溫和時間都恰到好處。
秦郁接過來，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喝了一口，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只是一口，他便能確定，這是從前江又翎泡給他喝的味道，一切工序，都遵循著他的習慣。
他的習慣，江又翎一直都沒有忘記。
因為這杯咖啡，他的心裏也燃出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是……
江又翎被他感動了嗎？
他的動作很明顯，江又翎沒理會，輕緩地問他：“你還記得嗎？去楠城之前，我說等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秦郁點點頭：“記得。”
“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是現在我從楠城回來了，該是履行約定的時候了。”
江又翎的語氣很冷靜：“我之前說過，只要我厭倦了，隨時可以終止這段關系，你也答應了。”
秦郁察覺到他要說什麽，驟然擡起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在他的目光下，江又翎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自己準備好的話：“你不要再追求我了。”
“我們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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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郁找了把凳子，在他床邊坐著, 默默地看著他，不知道保持了這個姿勢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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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他身上究竟經歷了什麽，秦郁徹底脫下了自己那層薄薄的偽裝, 如今, 眼睛中的愛意毫不掩飾, 猶如一池深潭, 像是要把江又翎溺斃。
江又翎只覺頭漲漲的，一直發痛, 他看了一眼時間，竟然已經是下午了。
他起身去洗漱，回來發現秦郁還坐在原處。
江又翎沈默了一會，坐在床邊，主動道：“你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秦郁搖了搖頭, 開口時嗓音還有些啞：“你沒事就好。”
“……”
江又翎又有了想嘆氣的沖動, 他輕聲開口，把他這幾天的經歷說了出來。
那天，他趕在山洪爆發之前通知了村民, 大部分人都跟著他一起撤離了。
江又翎和其餘幾個人最晚下來, 下山的路程只走到一半, 山洪便爆發了。
萬幸他們並沒有被直接波及，只是回去的路已經被沖毀, 江又翎和同路的人們找了個沒受到山洪波及的屋子，暫且躲避了幾天，終於等到了救援。
救援人員把他們送到了集中的收容地，他恰好在那裏碰見了秦郁。
秦郁當時的狀況是江又翎未曾見過的，就好像靈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具行屍走肉的軀殼。
江又翎甚至有些不敢認他。
而見到他的那一瞬，秦郁原本黯淡無光的眼睛亮了起來。
想到秦郁知道消息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在這裏一直守了三天，江又翎心中也起了些波瀾。
他沒法繼續用先前那樣冷淡的態度面對秦郁。
秦郁沈默了一會，問：“以後可以不要再來這麽危險的地方嗎？”
江又翎沒有說話。
秦郁馬上察覺到自己話語中的不對勁，啞聲道：“我不是要幹涉你，我，我只是很擔心你……”
“我以後會註意的。”江又翎平靜地打斷他。
他確實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江又翎很珍惜自己的生命，之後即使還要工作，也會盡量避免這種事。
這下子，秦郁真的楞住了。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好。”
·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秦郁註視著江又翎，像要把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都記在心裏。
但令他意外的是，江又翎也看著他。
他琥珀色的眼瞳平靜悠遠，內裏含的感情有些覆雜，不知道在想什麽。
被這樣的目光看著，秦郁的心情也不知不覺地平靜了下來，甚至感到幾分遲來的幸福，希望這一幕能更長一些。
兩人之間的靜寂維持了很久，一直持續到房間的門被敲響。
來的人是馮捷。
確認了江又翎沒事，他也松了口氣，只是秦郁一直守著江又翎，作為助理，馮捷理所應當地要處理更多事情。
秦郁走得急，公司的事務雖說不算堆積成山，但也有不少事情等著他拿主意。
副總是可以替他處理一部分，但有些決定，只要秦郁還在這個位置上，就必須要他才能做。
馮捷這次來找他，就是整理好了目前比較緊急的工作，問秦郁什麽時候有時間，好跟公司開個會。
秦郁下意識地看了眼江又翎，見江又翎移開了目光，才戀戀不舍道：“一會吧。”
剛剛和江又翎相處的氛圍很好，秦郁還有些留戀，但江又翎的性格，不可能容許他耽誤工作。
馮捷忙活起來，準備視頻會議的設備，而秦郁起身，進了洗手間。
在裏面收拾完自己，又換上帶來的正裝，秦郁才走出來。
出來的他擺脫了這幾天來的狼狽，變回了那個渾身矜貴的商界巨擘。
雖然眼底仍然暈著淡淡的青黑，但他神色恢覆了高傲冷淡的模樣，舉手投足間都寫著從容不迫，又是令人心生敬畏的秦總了。
江又翎默默地看著他這副樣子，像是想通了什麽，眼中的思索和猶豫一點點散去了。
他下定了決心，一下子豁然開朗，站起身來：“你們忙，我出去一下。”
兩個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馮捷下意識道：“您就在這，沒事的……”
對寰宇來說，江特助就是值得信任的人，就算是多機密的會議，他也不必回避。
秦郁的目光更直接，他有些不安地看了過來，像是在懇求他不要走。
江又翎望見他卑微的神色，楞了楞，隨即平靜道：“我不是要走，我只是有點事處理，晚點會回來，你們忙。”
沒有再看秦郁的反應，他往門外走去，離開的時候，輕輕帶上了門。
江又翎走出門外，摸出自己的手機。
他說有事要處理，也不是純粹的托詞。
他失聯了這麽些天，知道他到了這裏的人都很擔心，很多人都在嘗試著聯系他。
昨天江又翎一把手機充上電開了機，就有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消息紅點湧進他眼前，讓他手機卡了好一會。
當然，最多的還是來自秦郁。
忽略了他的信息，江又翎給其他來關心的人都報了平安，不過他昨天的精力也很差，所以並沒有細說，只對幾個比較重要的對象多解釋了幾句，和他們說詳細的事今天再說。
現在有了時間，自然是要和他們交代的。
江又翎打開手機，正想著先撥通誰的號碼，都還沒撥出去，他的手機反倒震動起來，有人給他打了電話。
他有些意外，看了一眼來電的對象。
是付雍津。
江又翎頓了頓，接起來：“餵？”
“餵，江總。”付雍津頓了頓，問，“你情況還好吧？”
“挺好的，”江又翎回答他，“我沒事。”
付雍津似乎松了口氣，又問：“你現在還在楠城嗎？”
江又翎：“在的。”
他只當這是關心，卻沒意料到付雍津的下一句。
“我現在在楠城。”
“我們見一面？”
·
兩個人在江又翎住的酒店附近找了家店坐下。
付雍津嘆了口氣：“一聽說你的事，我本來想馬上趕過來的，但是公司最近幾個項目都到了緊要階段，很多事都需要我過目，並且都很緊急，我只能讓拍攝的人多關註關註這邊的情況，一有你的消息，馬上通知我。”
“我知道，謝謝你的關心。”江又翎笑得很溫和。
付雍津用輕松的語氣問：“我來晚了，你不會怪我吧？”
江又翎怔了一下：“我怎麽會怪你？”
付雍津沈默了一下，靜靜地看著他。
寂靜之中，他們坐在桌子的兩邊，只有咖啡在冒著熱氣，江又翎醒過味來，體會到了他的意思，隨即平淡道：“你不要多想，如果是我，也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那幾個項目是他也知道的，對璟翎進一步發展相當重要。
他不知所蹤，付雍津就是管理整個公司的人，要負起責任。
越是這種時候，就越要冷靜理智，不能慌亂。
十六歲的江又翎，在收到父母去世的消息時，就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
毫無疑問，付雍津也是這樣的人，這正是江又翎當初選中他的原因。
付雍津看著他，許久才淡淡笑了笑：“那就好。”
他換了個話題：“你準備現在回景陽嗎？公司裏的人都很擔心你。”
江又翎猶豫片刻，搖了搖頭：“我還有點事要解決。”
解決完這件事，他去公司的時間就會變得很充裕，不急於一時。
坐了一會，江又翎主動起身去結賬。
付雍津也沒打算多留，他還有不少事要處理，這趟行程是從繁忙的日程中抽出的時間。
他朝窗外望去，掃視不遠處的時候，無意間對上一道朝他看來的視線。
外面夜幕已深，隔著玻璃，看不清對方的臉，但那道視線中蘊含的惡意極重，讓付雍津這樣一個見多識廣的人都脊背一寒。
付雍津怔了怔，下意識地轉開了目光，片刻後再想細看，那個方向的人影已經消失了。
恰好此時，江又翎回來，就見付雍津緊緊盯著外面一個方向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又什麽都沒看到。
江又翎有些疑惑地問：“在看什麽？”
付雍津懷疑自己看錯了，收回視線，搖了搖頭：“沒什麽。”
·
稍晚些時候，江又翎送走付雍津，回了酒店。
昨晚算是意外，今天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再跟秦郁睡一間房的。
江又翎自己開了一間房，想了想，還是先去找了秦郁說清楚。
秦郁目不轉睛地望著他，眼神深邃，許久才應了聲：“嗯。”
江又翎覺得他樣子有些怪，但也沒多想，交代完，便回了自己房間。
他躺在床上，意識模糊的時候，還分出了一點閑暇思考：秦郁一個人能睡著吧？
這個問題浮現在腦海中的那一刻，連江又翎都覺得自己很可笑。
他擯除雜念，平靜地閉上眼睛，很快便睡了過去。
一夜無夢，當他被生物鐘叫醒時，窗外已經天光大亮。
第二天起來，江又翎便準備離開楠城。
他要回雲都。
交通已經初步恢覆了，他回去得很順利，只是啟程時，同他的計劃有些變化。
秦郁堅持要跟他一起回去。
他硬是讓馮捷先回了井江，他自己則是陪著江又翎一同回雲都。
做這個決定的時候，秦郁沒抱多大希望。
以江又翎的性子，一定會攆他回去處理工作。
從前他的態度就很明確：秦郁不處理好工作，別想來找他。
但秦郁現在是真的想無時無刻地守著江又翎，哪怕冒著被拒絕的風險。
結果這回，江又翎多看了他幾眼，很反常地同意了。
這反常放在他身上相當怪異，秦郁內心起了些不安，突然不知道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這股不安一直持續到雲都，他們倆一同踏出電梯門。
江又翎打開自己的家門，轉過身，語氣平靜地道：“進來吧。”
他話語淡淡，好像只是很平常的一次邀請，秦郁卻怔在原地。
上次踏入江又翎的家，於他而言是很遙遠的事了。
江又翎的家門很久沒再對他打開過，只是偶爾心情好的時候，才會到對面坐坐。
不安像要沖破心臟，秦郁站在那裏，遲遲沒有挪動腳步。
江又翎看著他，也不催促，只是倚靠在門框上，默默等著。
他今天的耐心格外好，一直等到秦郁在沙發上坐下，甚至還給秦郁泡了一杯咖啡——一切都是按秦郁的習慣來的，水溫和時間都恰到好處。
秦郁接過來，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捧在手裏，喝了一口，手不自覺地顫抖了起來。
只是一口，他便能確定，這是從前江又翎泡給他喝的味道，一切工序，都遵循著他的習慣。
他的習慣，江又翎一直都沒有忘記。
因為這杯咖啡，他的心裏也燃出了一絲微弱的希冀。
即使知道不可能，但是……
江又翎被他感動了嗎？
他的動作很明顯，江又翎沒理會，輕緩地問他：“你還記得嗎？去楠城之前，我說等我回來，有話跟你說。”
秦郁點點頭：“記得。”
“雖然出了點意外，但是現在我從楠城回來了，該是履行約定的時候了。”
江又翎的語氣很冷靜：“我之前說過，只要我厭倦了，隨時可以終止這段關系，你也答應了。”
秦郁察覺到他要說什麽，驟然擡起眼，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在他的目光下，江又翎一字一句地吐出了自己準備好的話：“你不要再追求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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