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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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行2

在宅邸裏精神始終緊繃,尤其江凜時也在的時候,甚至都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許岌懷疑這樣下去遲早心衰竭。

現在終於稍微放松,近日來積累的疲憊也一下湧了上來。

“許岌,醒醒。”陳見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許岌才將遠去的意識拉回來,坐直了身體。

現在所在的地方是……游樂場門口。

怎麽會來這種地方。許岌看了一眼陳見雲。

陳見雲眨了一下眼睛,道:“我想安小姐可能會比較喜歡。”

確實……安予相當興奮。

於是接下來半天,許岌陪著安予在游樂場玩了一個又一個游樂項目。

從過山車下來時,許岌走路都有點飄。這應該叫過天車,感覺在軌道最高點都看到雲層了。

陳見雲正在項目出口處等待,許岌道:“要不你帶著安予玩會吧。”

陳見雲爽快地應了,牽著安予,兩人一溜煙跑沒影了。

倒是不怕自己趁此逃了。

不過今天,相當疲憊,就算逃走也沒有多餘力氣,而且……安予玩得很開心。

今天就先對周圍的情況留個底。許岌撥弄著項圈,雖然不是緊貼著皮膚,重量也很輕,無形中還是有種束縛感。

太陽西沈。兩人才回來。

陳見雲遞過一杯冰飲,許岌接過,小口啜飲,好冰。這個世界的冰塊不可思議地也比原來的世界更加冰涼。這個飲料,應該算是這個世界的“可樂”,喝起來很爽快,還有種酥酥麻麻的感覺。

回程路過商業街,許岌道:“我能不能買張彩票。”

每個世界都會有彩票的存在,人都會想一夜暴富,不勞而獲。

說不定中獎了就自由了。

許岌選了□□型,隨便定了幾個數字,買了一註。

許岌將紙質彩票對折,塞進外套口袋。紙質票經久不衰,揣在手裏,好像揣著個希望。

當時項鏈轉手賣了五百零三萬。

第一天夜晚,江凜時扼著他的脖頸,一字一頓說,市面價一億八千萬,你要意識到這一點。

那時他忽然感覺,整顆心都涼透了,血液一點一點凝固。他活了二十六年,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在那條小巷停駐。不應該救瀕死的江凜時,不應該取走項鏈。

回望一生,全是後悔。

回到莊園時,天已完全暗了。

安予連蹦帶跳地小步跑進門,還對蕭也問了聲“哥哥好”。

蕭也示意兩人前往就餐。

許岌跟在後面,一手拿著兩杯冰飲,掃了一眼已備好的菜肴,興致缺缺。

當然,沒胃口主要是因為此刻正坐在餐桌旁的那人。

江凜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許岌還是坐下了。

“爸爸,我想喝……”安予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許岌遞過,一邊的江凜時忽然道:“我能喝嗎。”

“我喝過了……”許岌下意識應了一聲,擡眸迎面遇上江凜時的目光,那眼神仍然沒什麽情緒,“我的答案,和你的決定有什麽關聯嗎。”

自己的回答根本無足輕重,他想喝就喝,何必問。只是後悔沒往裏面加點料。

江凜時淡淡地望著許岌,許岌挑了下眉,將剩下的一飲而盡。

“沒有了。”這下總行了吧。

氣氛凝固。明明抑制器取下了,反而更透不過氣。

就這樣頂著江凜時的目光吃完了一餐。

安予一放下餐具,表示自己吃飽了,許岌抱起她就走。

江凜時的目光讓許岌很不舒服。那是宣示主權……以及赤裸裸的獨占欲。

或許像江凜時這種人物,都有種馴服別人,讓別人徹底臣服的變態控制欲。

接下來的日子可以說是風平浪靜。

從早到晚宅邸都是安靜無聲的,工作人員始終將所有角落維持在毫無變化的狀態,幹凈整潔,一塵不染。

而這些人,也絕對不是普通人,他們的神情和行為都訓練有素,衣擺下攜藏著槍支也說不定。

在這裏,許岌喜歡白天。江凜時一般都不見人影,他可以很自由地在這裏散步、跑步,甚至從小山坡上躺下,放空大腦任由身體滾落下來。安予追著他喊,爸爸摔死啦。

他討厭夜晚。江凜時如同鬼混一般,陰魂不散地出現,一言不發,只是在他身上宣-洩欲-望。

不過和之前幾次有所不同,江凜時似乎也明白許岌承受不了持久的性-事,每次開始之前,都會給自己和許岌註射針劑。

具體是什麽作用的針劑,許岌並不知道,不過註射後信息素壓制和沖擊感確實大大降低,雖然仍然還是不適。

有一天在註射前,他忽然難得停下來,向許岌解釋,一針是緩釋劑,一針是阻絕劑。

尖銳的針頭刺穿皮膚,探進血管。

“其實用抑制器也可以,不過……”

不過後面是什麽,許岌並沒聽清,即使有針劑,江凜時信息素的沖震還是讓許岌很快就失去對所有感官的掌控。

在信息素的壓制下,所有反抗的力量都被抽走,日覆一日的淩虐下,似乎也漸漸湧不出掙紮的血氣。

發現自己在絕境中沈淪,日漸麻木時,他沈默了很久。雖然,在這裏原本就沒人同自己交流。

疲憊,相當疲憊。從一開始,再到現在。淹沒在絕望中必然會怨天尤人。究竟做了什麽,要受到這樣的對待。他恨江凜時,也恨自己,甚至恨李澈,追溯到更遙遠一些……恨年少時拋下自己離去的雙親。

生理淚水不斷從眼中流溢而出,身上的人只是機械地用指節拭去,粗暴的動作沒有半分猶疑。

意識和視線逐漸模糊,他聽到有人輕柔地喚他,許岌,看著我。

看著誰?他的意識飄得太遠,眼神完全失焦,怎麽看也看不清,而後眼前的一切更加朦朧,陷入茫然,他終於昏了過去。每場淩虐,他僅存的記憶都以此收尾。

針劑起了作用,夜晚他不再咳血,也不再胃液翻湧,就是第二天醒來房間飄散的信息素氣味仍然令他不適。

陳見雲仍然每周五來接他和安予外出散心。第三區的景致很美,然而許岌從始至終沒有觀賞的心情。一上車就放平座椅,蒙著被子補覺。

陳見雲是omega,有一天他提起,倒是讓許岌稍微有些訝異。不過想想和陳見雲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從來沒感受到信息素的沖擊,終於有了解釋。

這個世界,omega通常都是被圈-養的存在,很少在社會上從事工作,況且軍校裏面,alpha占比應該相當之大,不知道陳見雲怎麽熬出來的。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很強。”陳見雲笑了起來。

接著話題一轉,他道:“凜將軍對你……”

“換個話題。”許岌有些生硬地打斷,他不想聽到關於江凜時的任何事情,一聽到“凜”字就應激,腦袋發疼,耳朵失聰。

陳見雲於是開始講在學校數學考了7分的事跡。

許岌聽著又迷迷蒙蒙開始犯困,眼皮徹底合上之前,他低低問了一句。

“我和安予的抑制器是共通的嗎。”

陳見雲沈默了一會,道:“我回答不了你,只是你最好不要嘗試。”

許岌不再作聲,任由自己緩緩滑向沈沈的夢境。

周五是許岌熬過漫長七天之後短暫的休憩日,也只有在外面這幾個小時,能忘記那座陰森寒冷的莊園。

因此當又一個星期五到來,許岌剛一坐定,江凜時和褚韶也相鄰坐下,他簡直想起身就走。

車門被鎖死了。

陳見雲輕咳了一聲,道:“不好意思啊。”

有什麽可道歉的。許岌緘默。不管表面上有多和顏悅色,相處有多融洽,陳見雲都是江凜時的人,他所有的舉動和出游計劃,說不定也是江凜時的指示。

江凜時的信息素若有若無,在這局促的空間漫開,似乎還有另外一個清淡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簡直像是氣味炸彈。

“爸爸,你有沒有聞到香香的味道,”安予爬進他的臂彎,“好好聞呀。”

我的好女兒……你在說什麽呀。許岌笑得牽強,道:“沒有,我什麽都沒聞見。”

說著不由自主往門邊靠了靠。江凜時卻忽地抓起他的手腕一帶,許岌大半個身子撲進江凜時懷中。安予驚呼。

江凜時扣住他的下頜,強制他仰起頭看向自己,淡淡道:“什麽都沒聞見?”

許岌攬住差點摔下去的安予,唇齒間擠出一句:“別隨時隨地發瘋行嗎。”

江凜時松了手,一旁的褚韶笑道:“看來你的寶貝不歡迎我們。”

“沒人向你問話時,就保持安靜。”江凜時冷冷道。

褚韶又笑了起來。然而氣氛已降至冰點,許岌回身,又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促急、無序,心臟像是要在胸腔裏爆裂。

只要在這裏,就要忍受無止盡的精神和身體雙重淩-遲。

終於到了今天目的地,無盡海底,這個世界最大的水族館之一。

安予又熟門熟路地牽起陳見雲的手,一大一小瞬間加入了愉快游玩的行列。

許岌雙手放在外套口袋,慢慢悠悠跟在他們二人後面。他們看上去更像是親父女,許岌在心裏無聲笑了笑。

江凜時和許岌並未下車,似乎在商談事務。許岌有些無語,不過也正合他心意。

玩了大半天,回程時陳見雲繞了些路,停在彩票店門口。

車內所有人:……

許岌下了車,買了張彩票回來。

仍然是一片靜寂。只有車輛發動的聲響。

江凜時道:“一等獎三千萬而已。”

而已。許岌心下不爽,淡淡道:“那我要中六次才行。”

“按照20%的稅率征收個人所得稅之後,也不夠。”

許岌默然。

一邊的褚韶道:“加密對話?”

又是一路死寂。安予已經靠在自己懷裏睡著。

窗外滿天星光,或許是錯覺,這些星星似乎也比第七區的要明亮。

“你在看什麽。”江凜時忽然道。

許岌沈默片刻,道:“星星。”

褚韶道:“你要是喜歡,每晚都讓陳見雲帶你出來轉轉。”

這個場景下由褚韶說這話似乎有些奇怪,許岌沒作聲。

江凜時道:“他沒時間。”

是沒時間,還要幫他洩-火,哪裏有時間。

不過一個小時的路程,許岌覺得像是上了三天班一樣煎熬。半途褚韶下了車,江凜時道:“褚韶好似對你很感興趣。”他的聲音不帶什麽情緒。

許岌在心中暗罵,兩個如出一轍的神經病。

“你應該說些什麽。”信息素濃郁了起來。

這句話,和第一天晚上的話語一字不差,他是覆讀機還是留聲機?

許岌對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要應激了,抱緊安予,道:“你想我說什麽。”

許岌的頭又開始痛起來,安予也在睡夢中短促地咳,終究還是回身望住江凜時,夜色下Alpha大半張臉掩入陰影中,看不清神情。

許岌低聲道:“你……控制一下吧。”

江凜時掃了他一眼,而後從車上暗格裏翻出一個藥盒,服了藥片,又喚出懸浮屏,更改了項圈的設置,許岌的不適感才有所緩解。

他側頭看著無數閃爍的群星,那些光芒忽然墜落下來,流光溢彩。

他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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